它停下刨洞的动作,转过头,两颗绿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君无殇。门牙微微张开,发出“吱吱”的低沉威胁声。
君无殇没有急着出手。他站在原地,和铁齿鼠对视。
八方游龙步的灵力已经在脚下流转,随时可以爆发。右拳收在腰间,拳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灵光。
“过来。”他低声说。
铁齿鼠显然听懂了这句挑衅。
它弓起背,灰黑色的毛炸开,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然后——
“嗖!”
速度快得惊人。
一道灰影贴着地面窜过来,两颗门牙闪着寒光,直奔君无殇的小腿。
君无殇没有后退。
他左脚往侧前方迈了半步,身形如游龙摆尾,堪堪擦着铁齿鼠的侧面滑过。八方游龙步的精髓在于“游”——不硬碰,不正面抗衡,而是顺着对手的力量方向滑动,像水一样,像风一样。
铁齿鼠扑了个空,门牙咬在一块石头上,迸出一串火星。
它的反应也快,一击不中立刻转身,再次扑来。
这一次君无殇没有躲。
他右拳轰出。
八方轰天拳,第一式·破土。
拳面在铁齿鼠的脑袋前方三寸处炸开,灵力如种子破土般爆发。不是蛮力,是一股从内部向外膨胀的力量。
“砰!”
铁齿鼠被这一拳打得横飞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发出一声闷响。它在地上滚了两圈,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有血丝渗出来。
但它没有跑。
铁齿鼠的眼睛红了。它发出了更尖锐的叫声,前爪刨地,泥土飞溅。
“它要拼命了。”沧溟提醒道。
君无殇没有给机会。
铁齿鼠第三次扑来的时候,君无殇已经预判了它的轨迹。这一次他没有用拳,而是侧身闪过,顺势从腰间抽出砍柴刀——
一刀劈在铁齿鼠的后颈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
铁齿鼠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砍柴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君无殇踩住铁齿鼠的身体,双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拔。
“噗。”
刀出来了。血溅了一地。
君无殇低头看着地上的妖兽尸体,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次生?”沧溟的声音很轻。
“不是。过鸡。”
“……那不一样。”
“都一样。”君无殇蹲下来,把砍柴刀在铁齿鼠的皮毛上擦了擦,擦掉血迹,“都是为了活。”
沧溟没再说什么。
君无殇把铁齿鼠的尸体翻过来,仔细打量。灰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两颗门牙又长又尖,部泛着淡淡的金属色泽。
“皮毛能卖钱,骨头能卖钱,牙齿也能卖钱。”沧溟说,“但你要会处理。新鲜的妖兽材料值钱,放久了灵气流失,就不值钱了。”
“怎么处理?”
“放血,剥皮,剔骨。你会不会?”
“不会。”
“……那你在镇上的时候怎么不问钱老板?”
“问了。他说,等我打到再说。”
沧溟想了想,觉得钱老板这个回答很实在——一个炼气三重的小屁孩,能不能打到妖兽还两说呢,教了也是白教。
君无殇把铁齿鼠的尸体放进竹篓。竹篓一下子就满了大半,血水从竹篓的缝隙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血腥味。”沧溟提醒道,“快点离开这里。”
君无殇没有犹豫。他把竹篓背好,沿着来时的路快速离开。八方游龙步全力施展,身形在树林中穿梭,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跑出去三里地,他在一条小溪边停下。
“就在这里处理。”沧溟说,“用水把血迹冲掉,血腥味就散了。”
君无殇把铁齿鼠的尸体从竹篓里拿出来,放在溪边的石头上。血水顺着石头流进溪里,很快被冲淡。
“先放血。脖子上那个伤口,再切大一点。”
君无殇照做。
“然后从肚子开始剥皮。小心点,别把皮割破了。破了的皮就不值钱了。”
君无殇深吸一口气,把砍柴刀在溪水里洗了洗,开始动手。
过程不算顺利。他割破了两处皮,差点把肠子捅漏了,最后还是在沧溟的指挥下勉强把皮剥了下来。皮毛上沾了不少血和碎肉,他又在溪水里洗了半天,才弄净。
“品相……凑合吧。”沧溟评价道,“破了两处,至少折价三成。不过你是第一次,能剥下来就不错了。”
“能卖多少?”
“完整的一阶下品妖兽皮毛,能卖三四两。你这个……二两吧。骨头和牙齿加起来,大概一两。一共三两银子。”
三两。
君无殇把皮毛和骨头分开包好,放进竹篓。加上之前采的灵草,今天一共挣了大约三两银子又几十个铜板。
离第一块灵石,还差四十六两多。
“怎么样?有什么感想?”沧溟问。
君无殇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洗了洗手上的血污,看着溪水发呆。
“很慢。”他说。
“对。很慢。”
“但如果我每天都能打到一只铁齿鼠,一个月就是九十两。两个月就能买一块灵石。”
“你每天都能打到吗?”沧溟反问,“铁齿鼠又不是傻子,被你打了一只,别的就会躲着你。而且你今天运气好,遇到的是落单的低阶妖兽。下次要是遇到一群呢?遇到一阶中品呢?”
君无殇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站起来,把竹篓背好,“所以不能只靠打猎。灵草也要采,矿渣也要找——”
“你不是说矿渣那条线放弃了吗?”
“放弃了。太远,而且天璇宗的地盘,不想惹麻烦。”
“那你还说?”
“我说的是思路。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地方。”君无殇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该回去了。天黑之前不到家,我爹会担心。”
他沿着山路往回走,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一方面是路熟了,另一方面——竹篓里有血水在渗,虽然他用大叶子垫了好几层,但血腥味还是若有若无地飘出来。
“沧溟。”
“嗯?”
“你说,我是不是太保守了?”
沧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今天打那只铁齿鼠,我其实可以更早出手。我蹲在那里看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决定动手。”
“那不是保守,那是谨慎。”
“有什么区别?”
“保守是不敢出手。谨慎是想清楚了再出手。”沧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你今天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先踩点,选战场,布置地形,然后才动手。这不是怂,这是聪明。练气三重在这个世界上确实什么都不是,但你至少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这一点,比很多练气九重的蠢货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