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药草。
确切地说，是一株品相极差的凝露草。长在一块大石头的背阴面，叶片发黄，边缘还有虫啃的痕迹，整株草蔫头耷脑的，像是三天没喝水。
“这玩意儿能卖钱吗？”君无殇蹲下来，仔细打量。
“能。”沧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勉强，“大概能卖……十个铜板？”
“对。完整的凝露草能卖一两银子。你这株……品相太差了。叶片不全，灵气流失严重。也就值十个铜板。”
君无殇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凝露草连挖了出来，抖掉泥土，放进竹篓。
“十个铜板也是钱。”他说。
沧溟想说什么，但咽回去了。
君无殇继续在岭子里转。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落下，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沧溟的神识一直开着，方圆五十丈内但凡有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第二个时辰，他找到了第二株灵草。还是一株凝露草，品相比第一株好一些，叶片勉强算完整。
“这个呢？”
“三十个铜板。”
收进竹篓。
第三个时辰，他找到了一株品相中等的清心花。淡蓝色的小花，开在一条小溪边的石缝里，花瓣上有露水，看起来比前两株凝露草精神多了。
“这个不错。”沧溟的语气稍微提起来一点，“清心花是低阶丹药的辅料，品相好的话能卖三四十个铜板。你这株……嗯，二十五个铜板吧。”
“为什么？”
“花瓣少了一片。你看，右边第二片，被虫子咬了个缺口。”
君无殇仔细看了看，果然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他叹了口气，把花小心地挖出来，用一片大叶子包好，放进竹篓。
“照这个速度，你一天下来能挣多少？”沧溟算了一下，“大概……一百个铜板？”
“嗯。”
“一百个铜板。三十天就是三千个铜板。三千个铜板等于三两银子。一块灵石五十两。你大概需要……”沧溟的声音越来越小，“……十六七个月才能买一块灵石。”
“嗯。”
“你就嗯？”
“不然呢？”君无殇继续往前走，“总比坐在家里强。”
沧溟不说话了。
它忽然觉得，君无殇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修炼天赋，而是——他能接受现实。
穷就是穷，弱就是弱。不抱怨，不幻想，不指望天上掉馅饼。该走的路一步一步走，该挣的钱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挣。
这种心性，说实话，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也不像他娘。
他娘要是穷了，会笑嘻嘻地去抢别人的。
……等等，我为什么会想起这个？
沧溟晃了晃脑袋，把那片模糊的记忆碎片甩到一边。
到了下午，君无殇终于遇到了第一只妖兽。
一只铁齿鼠。
体型比普通老鼠大了三倍，毛皮呈灰黑色，两颗门牙露在外面，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正在啃一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沧溟的神识提前发现了它。
“左前方，四十丈，石头后面。一只铁齿鼠。一阶下品妖兽，相当于人类炼气二三重的修为。”
君无殇停下脚步，慢慢蹲下来，把自己藏在灌木丛后面。
“铁齿鼠什么特点？”
“速度快，牙口好，咬合力惊人。被它咬一口，骨头都能给你咬碎。缺点是胆子小，遇到比它大的东西会跑。但如果你侵入它的领地，它会拼命。”
“值钱吗？”
沧溟沉默了一下。
“你刚才采了半天草药，一共挣了几十个铜板。一只铁齿鼠的皮毛和骨头，能卖……大概五两银子。”
君无殇的手指微微收紧。
五两银子。
他采半天草药，挣不到一两。一只铁齿鼠，值五两。
“危险呢？”
“你练气三重，它也是炼气二三重。一对一，你有八方轰天拳和游龙步，胜算不低。但——”
“但是什么？”
“但是如果你受伤了，流血了，血腥味会把其他妖兽引来。黑风岭这种地方，一阶中品、上品的妖兽不是没有。”
君无殇没有立刻做决定。
他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那只铁齿鼠啃骨头，看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
铁齿鼠吃完了骨头，用爪子擦了擦嘴，然后开始在地上刨洞。动作很快，前爪翻飞，泥土四溅。它很专注，注意力全在刨洞上。
“它在什么？”君无殇低声问。
“筑巢。可能是在存粮食。铁齿鼠有囤积的习惯，洞里通常会有不少东西——坚果、茎、有时候还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亮晶晶的东西？”
“嗯。这玩意儿有个毛病，喜欢收集发光的东西。碎灵石、矿物碎片、有时候甚至有人类掉落的铜板或者银角子。”
君无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是说……它洞里可能有灵石？”
“碎灵石。不是完整的。就是灵石矿的边角料，掉在地上被它捡回去的。里面含的灵气很少，一般人不会去捡。但你有鼎。”
君无殇深吸了一口气。
“打。”
“你确定？”
“确定。”
他没有莽撞地冲上去。
君无殇花了半炷香的时间，绕着铁齿鼠的领地转了一圈，摸清了周围的地形。东边是一片开阔地，不适合伏击。西边是乱石堆，地面不平，但有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南边是他来的方向，有一片灌木丛。北边是铁齿鼠的洞，洞口朝北。
他选定了西边的乱石堆作为战场。
然后他开始布置。
不是陷阱——他不会那个。他只是把乱石堆里几块不稳的石头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自己在移动的时候不会踩到松动的石块发出声响。同时，他也记住了几块大石头的方位，打算在战斗中利用它们来阻挡铁齿鼠的冲刺。
“你还挺细心的。”沧溟说。
“打柴的时候，要先看斧刃和木纹。”君无殇说，“准备好了再动手，比动手了再准备要快。”
一切就绪。
君无殇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故意踩断了一枯枝。
“咔嚓。”
铁齿鼠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