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了。他每天拼了命地修炼,把自己到极限,打石头打到拳面出血,跑到腿软摔倒又爬起来。他知道自己需要灵石,需要丹药,需要资源。但他不知道从哪儿弄。
现在他知道了。
八方造化鼎——他娘留给他的这尊小鼎——不是一件武器,不是一件法宝,甚至不是一件可以用来炫耀的至宝。
它是一个工具。
一个能把垃圾变成资源的工具。
一个能从石头缝里榨出油来的工具。
“你娘留给你的东西,果然不简单。”沧溟似乎感受到了他心里的想法,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她大概早就想到了——你会需要这个。”
君无殇没说话。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下山的。八方游龙步不自觉地用了出来,身形在崎岖的山路上如蛇游走,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适的位置,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从山顶到山脚,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比以前快了三倍。
青云镇在望。暮色四合,镇子上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火。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黄昏的天空中拉出长长的灰白色线条。
君无殇站在镇口,平复了一下呼吸。
“明天。”他说,“去镇上打听一下,哪里有灵石矿的废渣。还有——”
“不要粪便。”沧溟的语气斩钉截铁。
“……还有草药。”
“草药可以。粪便不行。”
“如果——”
“没有如果!你敢提我就咬你!我真的咬!”
君无殇叹了口气,走进镇子。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镇东头的杂货铺。铺子老板姓钱,是个精明的矮胖子,平时收购一些散修路过时随手打的低阶妖兽皮毛和骨血,转手卖到城里去。
“钱叔。”
“哟,小无殇啊。”钱老板正在柜台后面扒拉算盘珠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爹又让你买盐?”
“不是。我想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儿?”
“咱们青云镇附近,有没有灵石矿?”
钱老板的算盘珠子停了一下。他抬头看着君无殇,目光里多了一丝打量。
“你问这个什么?”
“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钱老板笑了一声,显然不信,“小无殇,你不是想学人家去矿里捡灵石吧?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最近的灵石矿在三百里外的苍梧山,那是天璇宗的地盘,矿场有修士守着,普通人进都进不去。”
君无殇点了点头,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那……有没有废弃的矿渣堆?就是挖完之后不要的那些废料?”
钱老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矿渣?你要那玩意儿什么?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我种花用。”君无殇面不改色地说,“听说矿渣里有些东西对花草好。”
钱老板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你这孩子,种个花还讲究这个。矿渣倒是有,苍梧山那边堆了好多座山呢,没人要。但三百里路呢,你总不能走过去背一筐回来吧?”
“谢谢钱叔。”
君无殇转身出了杂货铺。
三百里。
太远了。他现在虽然炼气三重,但还没有长途跋涉的能力。八方游龙步在山路上跑一炷香没问题,但跑三百里……他会在半路累死。
“怎么办?”沧溟问。
“先想别的办法。”君无殇说,“镇子附近有没有灵脉?哪怕是很小的?”
“没有。我在你体内能感应到方圆十里的灵气分布。青云镇这片地方,灵气稀薄得像被舔过的盘子。”
“……你这个比喻。”
“怎么了?不够形象吗?”
“太形象了。”
君无殇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没有点灯。君天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酒葫芦,但没有喝。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儿子。
“回来了?”
“嗯。”
“吃饭了没?”
“还没。”
“锅里有粥。这次没糊。”
君无殇走进屋里,盛了一碗粥,坐在父亲旁边喝。两个人并排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雪已经化了大半,地面上露出黑褐色的泥土和枯黄的草。墙角那堆柴垛还是一个月前码的,整整齐齐,像一堵矮墙。
“爹。”君无殇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地上。
“嗯。”
“我明天开始,可能要经常往后山跑。后山那边……我找到了一些修炼用的东西。”
君天正没有问是什么。
“注意安全。”他说。
“嗯。”
父子俩又沉默了。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大些,一个瘦小些,并排铺在地上,像是两棵树,一棵已经不再生长,另一棵正在拼命地往上蹿。
“爹。”
“嗯。”
“我今天……发现了一件事。”君无殇斟酌着措辞,“关于娘留下的那尊鼎。它能把有灵气的东西提炼提纯。哪怕是很差的东西,也能提炼出有用的灵气来。”
君天正的酒葫芦停在半空。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很深,看不清表情。但君无殇注意到,他握葫芦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你娘当年,最喜欢这尊鼎的这个本事。”君天正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腔里滚出来的,“她总说,这世上没有没用的东西,只有放错地方的宝贝。”
君无殇转头看着父亲。
君天正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怀念,而是一种……温柔。
一种被时间磨钝了棱角、但从未消失的温柔。
“她还说过什么?”君无殇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君天正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进屋里。
过了很久,君无殇听到屋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找什么东西。
然后,君天正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玉簪。
月光下,那玉簪泛着温润的光泽。通体莹白,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花瓣薄如蝉翼,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簪身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头到尾,像是曾被摔断过,又被人小心翼翼地粘合在一起。
君天正把玉簪放在掌心里,托了很久。
“你娘。”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她叫云天姬。”
君无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云天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