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殇沉默了。
五块灵石。他一个月前查过价,一块下品灵石五十两银子,五块就是二百五十两。二百五十万铜板。
他现在有三百二十个铜板。
“还有更便宜的吗?”他问。
“有。凝气散,效果差一些,一颗大概抵得上你修两三天。价格也便宜,一块灵石能买三包。”
“一块灵石三包。”君无殇重复了一遍,然后不说话了。
他兜里连半块灵石都没有。
“要不……你去找你爹?”沧溟试探着说。
“不去。”君无殇回答得很快,“他要是还有灵石,不会住这种地方。而且——”
他顿了顿。
“我不想靠他。”
沧溟没有追问。它隐约能感觉到,君无殇对父亲的态度很复杂——有敬重,有心疼,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不该有这种想法。但他有。
“那怎么办?”沧溟问,“去偷?去抢?”
“不偷不抢。”
“那去打工?给散修搬东西?一个月挣几十个铜板?挣到猴年马月去?”
君无殇没回答。他在石头上坐着,看着远处的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松针的苦香。
“沧溟。”他忽然开口。
“嗯?”
“你之前说,八方造化鼎能什么来着?”
沧溟愣了一下:“我没说过啊。我一直忘了跟你说。”
“那你现在说。”
沧溟从鼎沿上翻了个身,趴下来,爪子搭在鼎壁上,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郑重。
“八方造化鼎,最大的本事不是当储物空间用。它最厉害的地方是——”
它停顿了一下。
“提炼。”
“提炼?”
“对。万物皆可炼。凡是蕴含灵气的天材地宝、灵石矿料、妖兽骨血、灵草药石……扔进鼎里,它能把里面的灵气和精华提炼出来,提纯、浓缩、精炼。一块下品灵石扔进去,能提炼出相当于十块下品灵石的灵气。”
君无殇的瞳孔微微收缩。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你有一块灵石,就能当十块用。你有十块,就能当一百块。”沧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怎么样?厉害吧?这还只是它最基础的功能。等你修为上去了,这鼎还能——”
“等等。”君无殇打断它,“你说‘扔进鼎里’?怎么扔?鼎在我的神识里,我怎么把实物放进去?”
“用意念啊。”沧溟理所当然地说,“你是鼎主,这鼎就是你的。你只要想着把东西收进来,它就能收。神识覆盖的范围之内,一念即可。”
君无殇闭上眼睛。
他试着去感受那尊悬浮在神识虚空中的小鼎。古朴、沉凝,青灰色的鼎身上那些模糊的纹路,在黑暗中缓缓流转。
他想象自己手里有一块石头——不是真的石头,只是想象。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牵引力。像是鼎在说:来。
他睁开眼,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普通石头,握在掌心。
收。
什么都没发生。
“你拿一块破石头什么?”沧溟的声音里充满了无语,“普通石头里又没有灵气,你收它什么?收进去也是块破石头!”
“我在试。”君无殇面不改色地说,把石头扔了。
“那你倒是拿个有灵气的东西试啊!”
“我没有有灵气的东西。”
“……”
沧溟沉默了。
君无殇也沉默了。
两个人——一个人一条龙,在神识里外同时沉默了。
“所以。”君无殇慢慢地说,“就算鼎能提炼万物,前提是我得有东西让它提炼。”
“对。”
“而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对。”
“连一块有灵气的石头都没有。”
“你能不能别反复强调了?”沧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生无可恋,“我知道我们穷,你不用每天提醒我。”
君无殇没理它,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开始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沧溟。”
“又怎么了?”
“你说的提炼,是只针对原材料,还是——”
“你是想问,能不能把成品的丹药提炼了?”
君无殇没说话,但脚步停住了。
沧溟的声音变得微妙起来:“理论上……可以。一颗聚气丹扔进去,鼎能把里面的药力提纯。但问题还是那个——你得先有一颗聚气丹。”
“所以还是回到原点。”
“对。”
君无殇继续往山下走。
但走了几步,他又停了。
“沧溟。”
“又又又怎么了?!”
“你说‘凡是天下灵气之物’都可以提炼。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找到一些便宜的、别人看不上的、但里面确实含有灵气的东西,扔进鼎里提炼,是不是也能得到可用的灵气?”
沧溟愣了一下。
然后它也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理论上。”沧溟的声音变得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是可以的。灵气的存在形式多种多样。灵石只是最常见的一种。还有很多东西里面也含有灵气,但因为太稀薄、太杂、提炼成本太高,普通人本不会去用。”
“比如?”
“比如……废弃的矿渣。灵石矿开采之后剩下的废料,里面还残留着微量的灵气,但因为含量太低,没人要。再比如……某些普通草药,如果生长在灵脉附近,茎里会吸收一点灵气,但少到可以忽略不计。还有……”
沧溟忽然不说了。
“还有什么?”君无殇问。
“还有妖兽的粪便。”
“……”
“你别用那种表情!高阶妖兽的粪便里确实含有灵气!而且含量还不低!但谁会用啊!那玩意儿臭都臭死了!”
君无殇面无表情地站在山路上,风吹过来,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在思考。
很认真地思考。
“矿渣。”他说,“草药。还有——”
“你够了啊!粪便不行!我坚决不同意!你要是敢往鼎里扔那玩意儿,我就从鼎里爬出来跟你拼命!”
“你是泥鳅,爬不出来。”
“我是龙!!!”
君无殇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弯了。
他继续往山下走。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在心里蔓延。
不是兴奋,不是狂喜,甚至不是那种“我捡到宝了”的激动。
而是一种……踏实。
一种“原来路在这里”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