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那声门响,陈健君扫地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低着头,牙关无声地咬紧了。
算了?哪有这么便宜。
门前清理净后,他返身回屋,掩上门。
光线暗下来的刹那,他眼前仿佛浮现出几行旁人看不见的字迹。
那是属于贾张氏的运数轨迹,正无声地铺展开来。
指尖划过半透明的界面,数字与文字在幽光中微微颤动。
陈健君注视着那个属于贾张氏的条目,两次轻触,数值便悄然
——霉运:八十。
标注悄然变为“飞来横祸”
。
他视线下移,落在另一个名字上。
贾东旭。
厂里那场事故确实凄惨,可这与他何?不是他动的手。
真正让陈健君在意的是之后的事——那人截去双腿后,眼神里渐堆积的阴翳,还有对贾张氏撕扯挽联的默许。
若不回应,便是将脸面搁在地上任人践踏。
明面上不便动作,免得落人口实。
但该给的教训,一分也不能少。
贾东旭今的气运展开在眼前。
陈健君的目光停在某一行,嘴角不自觉牵了一下。
他只听说这人废了,却不知竟到这般田地。
子孙运那栏赫然标着鲜红的负数,后面跟着四个字:绝无可能。
秦淮茹往后的子,怕是难了。
陈健君眉梢微动。
贾东旭还能活上一段时,看来真正的较量才刚拉开序幕。
想到爷爷,他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指尖再次点击,两次。
数值应声而变。
——财运:十五。
标注转为“穷困潦倒”
。
——霉运:六十三。
标注化作“大难临头”
。
界面角落显示着剩余的精神能量:五十。
这次他留了余地。
连续改动两人运势,身体并无异样,只有指尖残留着触碰虚幻界面时那丝冰凉的触感。
提示音在脑海中清脆响起。
奖励浮现:一张凤凰自行车票,一台收音机。
陈健君凝视着页面。
原来除了食物,系统也会给予这些物件。
这倒是意外之喜。
每步行上下班的麻烦,或许很快就能解决了。
陈健君向那个声音确认了兑换的许可。
指尖触到那张纸片时,他并未察觉周围有何不同。
直到院墙外传来一阵杂乱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垮塌了。
他拉开门,中院已经聚了好些人。
贾张氏就躺在那里,手脚摊开,眼睛死死瞪着上方。
碎瓦散落在她脚边。
有人小声嘀咕,说她是不是从房顶掉下来的。
话音未落,又一片瓦擦着檐边落下,正砸在她额头上。
秦淮茹从屋里冲出来时,看见地面渐渐洇开一片暗红。
她愣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几个男人把不再动弹的人抬上板车,催促着往医院去。
女人却挪不动脚——家里哪还有钱?
刘海中背着手走近两步。”厂里许你顶他的工,”
他顿了顿,“赔偿的事,还得再议。”
秦淮茹低下头,目光扫过周围每一张脸。
那些脸很快转向别处,或天或地,或彼此交换眼色。
有个汉子嘴唇动了动,袖口却被自家女人悄悄扯住了。
她终于转身,跟着板车的辙印往外走。
风刮过屋檐,又一片松动的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院里的动静渐渐平息下来。
秦淮茹离开后,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陈健君站的位置——刚才搬动贾张氏时,这人似乎也没伸手。
“邪门。”
有人低声嘟囔,视线在陈健君脸上停了停,又飞快移开。
撕挽联的事才过去多久?来得未免太快。
难道真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念头刚冒头,说话的人自己先摇了头。
不能乱想,那些都是旧社会的糟粕。
陈健君当然觉察到了那些视线里的猜疑。
他不在意。
所谓晦气,信则有,不信则无,全看人心怎么偏。
横竖是贾张氏自己脚底打滑,与他何。
看够了,他转身回屋。
算算时间,下一个该轮到贾东旭了吧。
会遇上什么事呢?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手底下却没停。
几个番茄在清水里滚过,放在石臼里慢慢捣成泥浆,汁水丰沛,倒进铁锅用小火慢慢收着。
趁这工夫,他从柜子里摸出一块里脊肉——旁人自然不知来历——切成均匀的条,裹上薄薄一层面糊,滑进滚油里。
滋啦一声响,油花欢快地蹦跳,肉条很快泛起金黄,捞起来时脆壳轻响。
他拈起一尝了,嘴角微扬。
这年头,舍得用这么多油烹炸的人家可不多。
厂里食堂的菜都少见油星,更别说寻常百姓了。
炸好的肉条倒进浓稠的番茄汁里,滚几滚,淋上几滴醋,酸香立刻窜了出来。
他又随手炒了两样青菜,最后将那一盘红亮油润的糖醋里脊端上桌。
夹一块,外壳酥脆,内里软嫩,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确实不错。
屋里炉火烧得旺,有些闷热。
他照旧敞着门。
隔了几间屋,傻柱正对着饭盒吃饭。
三个铝饭盒排开:清汤寡水的白菜炖豆腐、黄澄澄的玉米面糊、还有一勺冬笋炒肥肉片。
这伙食比起他上次端给秦淮茹的固然差些,但在院里已算顶好的了——谁让他是轧钢厂食堂的大师傅呢,偶尔指缝里漏一点,就够自家改善的了。
他端起面糊碗,刚要喝,鼻翼忽然动了动。
肉香,混着一缕清晰的酸气,绝不是他手笔。
这院里,还有谁能把菜做出这般香味?紧接着,他又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属于番茄的酸甜气息。
傻柱愣住,眼睛直直望向门外——陈健君回来时,手里那网兜,装的正是番茄。
何雨柱心头一坠,搁下手里铝盒便往后院走。
“吃着呢?”
他脚步没停,像是顺道拐进了屋里。
陈健君碗里的米饭才下去浅浅一层,听见声音也没抬眼。
这何雨柱——贾家婆婆撕了他家挽联、踩烂灯笼的动静,这人全当耳旁风。
“盘里这……是糖醋的?”
何雨柱到底在灶台边待久了,虽没尝过,却认得出那油亮焦红的肉条。
他从筷筒抽了双竹筷,刚要伸向盘子——
“啪。”
陈健君的筷子横过来,牢牢截住他的。
这时才抬起脸。
“我请你动筷了?”
何雨柱一怔,随即气笑了。
“瞧您这话, ** 厨行的,尝一口能怎的?又不白吃您的。”
“尝进嘴不算吃?”
陈健君反问。
何雨柱被噎住,没料到他计较到这地步。
见对方当真板着脸,何雨柱那股拧劲儿也上来了,甩手把筷子掷在地上。
谁还缺这口肉不成?他后厨哪天不见荤腥,连牛肉馅的包子都啃腻了。
陈健君盯着地上那两滚动的竹筷,口也闷起火来。
何雨柱转身要走,到底不甘心,回头甩了句:“邻里邻舍的,至于这么抠搜?”
恰在这时,对面门轴吱呀一响——许大茂推门出来,正撞见屋里这幕。
两人对峙着,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可算等到了!
许大茂眼底一亮,假意带上门,晃到陈健君屋前。
“聊啥热闹呢?”
(动手啊,快动手!)
他心底嚷着,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和何雨柱积怨不是一两天,若陈健君能替自己出这口气,他夜里做梦都得笑醒。
“关你屁事?闻着饭香来蹭食了?”
何雨柱呛了回去。
许大茂一呆,两撇胡子抖了抖。
“傻柱你既这么讲,我还真得尝尝味儿了。”
他说着便坐下,伸手去捞筷子。
其实他早被那酸甜气勾得喉头发紧,只是不好直接上门。
眼下这不现成的由头么?
许大茂的筷子尖刚要触到肉块——
“嗒。”
陈健君的筷子又拦了上来,脸色比刚才更沉。
“我准你吃了?”
何雨柱在旁嗤笑出声:瞧见没,自找没趣。
许大茂举着筷子僵住:“这……不是傻柱让我吃的么?”
陈健君没理会对方嬉皮笑脸的模样。
许大茂这人,贪财好色,满嘴油滑,从来不是个安分的主。
那部叫《情满四合院》的戏里,好些单纯姑娘都险些被他那张嘴给糊弄过去。
“傻柱要是乐意招待你,你上他家去。
我这儿没备你们的份。”
陈健君语气硬邦邦的,伸手就把两人往外推。
门板撞上的闷响里,傻柱斜眼瞥了瞥许大茂,嘴角扯出个嘲弄的弧度:“瞧见没,招人嫌了。”
说罢,他晃悠悠踱回自家屋门,留下许大茂在原地瞪着眼喘气。
“你不也一口没捞着?”
许大茂朝那个背影连啐了几口,这才觉得口顺了些。
外面忽然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半个拳头大的冰疙瘩狠狠砸在房檐上,瓦片碎裂的脆音接连滚下来。
京城冬里落雪或砸雹子不算稀奇,可这般大小的冰雹,倒是多年未见。
陈健君听着外头那阵乱响,只当是提早放了过年鞭炮。
里屋,聋老太太望着窗外一块接一块坠下的白影,眼神渐渐飘远了。
“五十年前也来过这么一场,地里庄稼冻死大半啊。”
她喃喃低语,不知今年这天象又是闹的哪一出。
陈健君在屋里吃得正酣,中院贾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秦淮茹送摔伤的婆婆去了医院,三个孩子在外头玩,被突如其来的冰雹困住了回不了屋。
贾东旭眼睁睁看着雹子把屋顶的瓦片击碎,玻璃窗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冰坨子不断从破口处砸进屋里。
他想挪动,可身上的伤还疼得钻心,胳膊稍一用力就牵扯到腰间的痛处。
更恼人的是,只要他一动,那些冰雹就跟长了眼似的,专往他头顶落。
硬邦邦的冰块敲在脑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哀叫声被淹没在雹子砸地的嘈杂里,没人听得见。
这场冰雹一直闹到后半夜才渐渐歇止。
贾东旭蜷在湿透的被子里发抖。
炉火早已灭了,炕也是冷的。
浸了冰水的棉被沉甸甸裹在身上,他连翻身都做不到,伤口渗出的血混着水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天亮后,秦淮茹赶回来时,家家户户门前都散着碎瓦片。
院里人正商量着统计损坏数目,好凑钱一起添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