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的京城,冬风刮得人脸生疼。
四合院的青砖墙外头,平里那些唠嗑的声响忽然就断了,紧接着,一声变了调的呼喊扎破了这片寂静。
“淮茹!快!你们家东旭在厂里出事了!”
屋里,正捏着针线的贾张氏手一抖,针尖扎进了指腹。
她没顾得上那点疼,只觉得一股热气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顿时黑了一片,身子软软地歪倒在炕沿。
搪瓷盆子掉在泥地上的声音又闷又沉。
秦淮茹愣了一瞬,抬脚就往外冲,棉裤腿刮过门框,发出嘶啦的轻响。
她的小儿子棒梗跟在后头,跑得跌跌撞撞。
红星轧钢厂里,地上那摊暗红色的痕迹还没透,空气里浮着一股铁锈混着机油的味道。
门房的老头伸出脑袋,哑着嗓子告诉她:“送协和去了,赶紧的吧。”
三个小时有多长?秦淮茹坐在医院走廊冰凉的长椅上,只觉得那消毒水的气味一丝丝往鼻子里钻,冻得她指尖发麻。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穿白大褂的人走出来,摘下了口罩。
“命保住了。”
医生的声音不高,目光在眼前这女人苍白的脸上停了一停,喉结动了动,“只是……那两条腿,以后怕是站不起来了。”
耳朵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人在她脑壳里敲响了一口破钟。
秦淮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啥?我儿子的腿?”
贾张氏猛地扑过来,枯瘦的手抓住医生的袖子,“大夫,您再看看,是不是弄错了?他早上出门还好好的!”
护士推着床出来了。
白色的被单下,贾东旭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血色。
更扎眼的是被子下面,那双腿的位置被石膏和厚厚的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直挺挺地搁在那儿。
秦淮茹的视线落在那些绷带上,移不开了。
一个月二十块的钳工工资,全家五张嘴都指着它。
现在,这指望就像断了的房梁,咔嚓一声,塌了。
往后怎么办?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下来,比窗外的寒气还重。
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丈夫,心里头空落落的,只剩下一片茫然的凉。
秦淮茹脑子里空荡荡的,趁没人瞧见,抬手飞快蹭了下眼角。
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摊上这样的子,年纪还轻,往后的光景却已看得见头。
病房里,贾张氏盯着床上昏睡的儿子,一想到宝贝疙瘩往后没法再去轧钢厂上工,那股火就直冲脑门,嘴里不不净地咒骂起来。
“都是陈健君那家子丧门星!霉气沾到我们东旭身上了,不成,我得去寻他!”
老太太嘴里念念叨叨,秦淮茹却只顾着琢磨自己后半辈子该怎么熬,一时也顾不上婆婆。
……
“陈健君!陈健君你个短命的小王八羔子,给我滚出来!”
贾张氏一踏进院子,就冲着后院那间僻静的屋子叉腰叫骂。
那屋门檐下还悬着几盏没撤的白纸灯笼,门楣上别着素绢扎的花,一望便知,里头的人走了还没多少子。
这动静引来了好些邻居。
陈健君拉开门,贾张氏一瞧见他的脸,唾沫星子混着脏话就喷了出来。
“你个扫把星转世的!就是你们家害得我东旭腿废了,你们全家都是祸,走到哪儿霉到哪儿!”
院里人听见贾张氏骂的是陈健君,连忙上前拦她。
陈老爷子过世刚满一个月,这节骨眼上,谁都知道他孙子心里憋着火,受不得 ** 。
“拦我做什么?就是他老陈家把晦气过给了我儿子,才招来这场灾!”
“东旭他娘,这话可不能乱讲,那些老黄历的迷信说法信不得。”
一大爷摆摆手,不赞同她的说辞。
这种话传出去,整个院子的名声都得跟着受累。
许大茂挤在人群里,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他向来和陈健君不对付,眼下见贾张氏咬上了陈健君,巴不得这场热闹再闹大些。
陈健君被这劈头盖脸的辱骂弄得有些发懵,还没理清头绪。
贾张氏已经扑上来,一把揪下他前别的白花,狠狠掼在地上,又用鞋底使劲碾了几脚。
陈健君盯着她的动作,眼底的火一下子窜了起来。
“你发什么疯?平白无故跑上门来骂人,还作践我爷爷?”
他拳头攥得死紧,目光像钉子似的扎在老太太身上。
他是个穿越来的人,原身的记忆全盘接收,对爷爷的离去本就悲痛难抑。
莫名其妙落到这“情满四合院”
的世道里,他对周遭每个人物的底细都一清二楚。
眼前这贾张氏,是个彻头彻尾的泼辣货,蛮横不讲理。
别人没理尚且要争三分,她是没理也要别人倒欠她三分。
没想到爷爷才走一个月,这老太太就迫不及待找上门来生事。
专挑他们家欺负,这是连逝去的人都不让安宁。
至于他爷爷,倒真值得多提几句。
老爷子是为生的,偌大个四九城里,就数他的卦最准。
说是能断生死、窥天机也不为过。
但这行的,难免犯五弊三缺——五弊便是鳏、寡、孤、独、残;三缺则是福、禄、寿。
福禄寿说的是什么?无非是权柄、钱财、寿命。
缺了这些,子自然难熬。
想窥探天机,得押上一辈子的运道,还得看生辰八字够不够硬,再加上几十年的钻研苦修,才可能换来那一点微光。
如今这年头,人们都避讳这些,被看作旧时代的糟粕,轻易不能提。
祖父尝过其中苦楚,所以没把这门本事传下来。
他不会算。
眉头拧成了结,牙关暗暗咬紧,陈健君正要开口斥责,耳中却突兀地响起一阵冰冷的机械音。
【气运系统已激活。
】
【绑定程序中……】
【请求宿主授权。
】
来了?陈健君眼底一亮。
几乎没犹豫,他就在虚空中点了确认。
两秒后,一片光幕在眼前展开。
无数个人物的轮廓浮现出来,他试着用念头触碰了几下,很快摸清了门路。
点开其中一个头像,详细的气运资料便铺展开来。
他选了贾张氏。
【贾张氏今气运如下:】
财运:四十——小有损耗(可查看详情)(可调整)
福运:三十五——昏沉度(可查看详情)(可调整)
霉运:六十——灾祸接连(可查看详情)(可调整)
官运:零——毫无指望(可查看详情)(可调整)
子孙运:六十——人丁兴旺(可查看详情)(可调整)
桃花运:零——形单影只(可查看详情)(可调整)
【宿主当前精神能量:四十/四十】
陈健君的眉梢动了一下。
那老婆子的运数倒是清清楚楚。
可这精神能量,又是什么意思?
“系统,”
他在心里问道,“精神能量有什么用?”
【调整目标当气运,将消耗宿主的精神能量。
能量可通过休息、睡眠、进食等方式补充。
】
他立刻懂了。
“意思是,这几项气运,我都能改?”
【是的。
】
肯定的答复让他口腾起一股热意。
他第一个念头,便是将视线牢牢钉在了那行“霉运”
数值上。
老东西,你也有今天。
【提示:宿主可选择将调整后的指定气运掠夺至自身。
掠夺所得仅限当有效,逾期清零。
】
陈健君略一沉吟。
这系统的好处,倒比他想的还要多些。
他回过头,瞥了一眼灵堂上垂挂的白布。
记忆里祖父离去才刚满三十天,那姓贾的女人便堵在门前咒骂丧气。
陈健君指节缓缓收拢又松开。
祖父,且看今。
泼辣的嗓音仍在空气里刮擦。
女人叉着腰,唾沫星子混着污言秽语四处飞溅,那张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拧成凶悍的皱褶。”哑巴了?你们全家都是讨债鬼!没气性就躺进棺材陪你爷爷去!”
见他始终沉默,她骂得更起劲了,仿佛揪住了什么把柄。
陈健君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
只有他能看见的虚空中,浮着一面半透明的面板。
他手指虚划,将“贾张氏”
名目下那栏霉运数值径直拖到九十。
就在这时——
黑暗毫无预兆地淹没了视线。
太阳突突直跳,疲惫感像水般从骨髓深处涌上来,膝盖几乎要软下去。
他咬住后槽牙,勉强站稳。
余光扫过面板角落:精神能量值从四十骤降到十。
原来如此,修改运势的代价,几乎与消耗的精神力等同。
幸亏刚才没填满那个数字。
闭眼缓了几息,再睁开时,目光已像浸过冰水。”你儿子废了,与我何?”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满嘴毒汁的人,早晚把身边人都咒垮。”
“你、你这没教养的东西!竟敢这样顶撞长辈?”
女人气得浑身发抖,“晦气明明是你招来的,现在倒反咬一口?”
在她听来,这简直是要翻天了。
“照我看,你迟早步你爷爷后尘,早点下去陪他!”
更恶毒的话从她齿缝里挤出来。
围观的几张脸同时变了颜色。
这话太过了。
陈健君没再开口。
手臂扬起,一道短促的掌风掠过——
“你打我?”
女人愣住,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炸起,张着手爪便要扑上来。
恰在此时,天际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叫。
黑影如箭矢般俯冲而下,擦过众人耳畔,带起细微的气流嘶鸣。
目标明确,直指那抹跳脚的身影。
“啊——!”
惨叫刺破空气。
一只黑鸟精准地啄在女人后臀,旋即振翅掠走。
女人疼得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伤处,哎哟哎哟的 ** 断断续续。
裤料破了洞,暗红的血渍慢慢洇开。
院里众人神色都凝了凝。
冬里鸟雀多本是常事,可鸟啄人却是头一遭。
方才贾张氏那番对陈健君乃至他祖父的辱骂,此刻在许多人心里泛起了隐约的不安。
莫非真是那张嘴招惹了什么?这念头自然谁也不会说出口,只暗暗盘桓。
连陈健君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才动过念头,霉运便来得这样快?
事情却还没完。
十几只鸟在半空打着旋。
贾张氏捂着后臀仰头呼痛时,脸上忽然一凉——团白绿相间的东西正正落在她鼻梁上。
“天的扁毛畜生!”
她尖声咒骂起来,“看我不端了你们的窝!”
人们慌忙退开几步,生怕沾上分毫。
那咒骂声像是惊扰了鸟群,接二连三的污秽之物劈头盖脸砸下,很快把她弄得浑身污糟。
许大茂第一个笑出了声。
这可不就是自找的么?鸟这东西记仇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