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事司司正的任命，在吏部卡了整整半个月。
李晚坐在回春堂后院的竹椅上，手中拿着一份邸报，目光却落在虚空中那块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面板上。半个月来，她每天都会查看任务进度，但“第一案”之后，系统一直没有发布新的主线任务，只是在面板角落挂着一行灰色的小字：
【下一主线激活条件：宿主正式出任探事司司正，或触发‘库银案’关键线索。】
司正。
又是司正。
她放下邸报，揉了揉太阳。这半个月，她不是没有努力过。杜明远的推荐文书递上去当天，她就托沈砚打听过消息——吏部的答复是“正在审核，请耐心等待”。
这一等，就是十五天。
“李军吏——不对，现在该叫您李娘子了。”周娘子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过来，放在她手边，“您说这吏部是怎么回事？您立了那么大的功，连大理寺卿都推荐了，他们怎么还不批？”
李晚端起银耳羹，抿了一口：“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谁？”
“还能有谁？”李晚放下碗，目光微冷，“刘志远倒了，张敷流放了，但他们背后的人还在。那个人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要卡我一个女人的任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周娘子的脸色变了变：“您说的是……那位周大人？”
李晚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
周怀瑾，礼部侍郎，三品大员。此人表字“守朴”，号“清涟居士”，平里一身素袍，满口仁义道德，最爱在文会上谈“君子固穷”“淡泊名利”，在朝堂上素有清名。但李晚从沈砚那里隐约听说过，此人是太子一党，仗着太子母家的势力，在朝中呼风唤雨、排除异己。
至于他具体做过什么恶事，她目前还不清楚。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刘志远案背后，一定少不了此人的影子。否则，一个工部侍郎，哪来的胆子侵吞三千七百万两？
“周娘子，”她忽然开口，“你觉得，裴酉嗣那个人怎么样？”
周娘子愣了一下：“裴将军？您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随便问问。”
“民女没见过裴将军，但听街坊们说，那人是个好人。”周娘子想了想，“他在边关打了十年仗，从不扰民，还经常开仓赈济灾民。去年北边闹饥荒，他自掏腰包买了三千石粮食分给百姓，朝廷都没他动作快。”
李晚点了点头。
“不过，”周娘子话锋一转，笑得有些暧昧，“您不是已经有沈协律了吗？怎么又惦记上裴将军了？”
“谁惦记了？”李晚瞪了她一眼，“我是说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
李晚沉默了片刻，将碗中的银耳羹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我要去一趟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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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门房已经认识她了。
半个月前那场宴席后，李晚虽然没有答应客卿的邀请，但裴酉嗣依然把她奉为上宾。门房看见她，二话不说就开了中门，一路小跑进去通报。
片刻后，副将赵铁衣迎了出来。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壮汉，满脸络腮胡子，虎背熊腰，说话瓮声瓮气。
“李娘子，将军在演武场，请您稍候——”
“不用等，我过去。”
演武场在将军府的后院，占地三亩，铺着青砖，两侧架子上摆满了刀枪剑戟。李晚到的时候，裴酉嗣正赤着上身，与两个亲兵对练。
他的身材极好——肩背宽阔，腰身精瘦，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那是十年征战留下的勋章。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流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李晚站在场边，没有出声。
裴酉嗣余光瞥见了她，三招两式将两个亲兵放倒，抓起搭在栏杆上的布巾擦了擦脸，朝她走来。
“李娘子。”他接过亲兵递来的长袍，随意披上，“今怎么有空来？”
“裴将军，”李晚行了一礼，“民女想好了。”
裴酉嗣的眼睛微微一亮：“想好什么了？”
“客卿的事。”李晚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民女答应。”
裴酉嗣沉默了一瞬，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好。”他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赵铁衣，去准备聘书。”
“是！”赵铁衣应了一声，大步跑开。
裴酉嗣穿好长袍，伸手示意李晚到偏厅说话。两人并肩走在廊下，李晚比他矮半个头——不，是她比他矮半个头。一米七五对一米八七，她难得遇到了一个需要仰视的人。
“李娘子，”裴酉嗣边走边说，“裴某冒昧问一句——你之前拒绝，现在又答应，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李晚没有隐瞒：“探事司司正的任命，在吏部卡住了。”
“周怀瑾？”
“裴将军消息灵通。”
“不是消息灵通，是猜到会有这一天。”裴酉嗣推开偏厅的门，请她先进，“你扳倒了刘志远，断了某些人的财路。他们不敢明着动你，只能在任命上做手脚。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
李晚在椅子上坐下：“裴将军似乎很了解朝中的事？”
裴酉嗣在她对面坐下，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
“裴某在边关十年，看惯了刀光剑影。朝堂上的暗箭，比战场上的明枪更难防。”他顿了顿，“周怀瑾这个人，裴某不了解他的底细，但裴某知道——他是太子的人。太子母家势力庞大，他要卡你的任命，连吏部尚书都得给三分薄面。”
李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裴将军，你请我当客卿，不只是为了审军中的案子吧？”
裴酉嗣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军中有奸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北境匈奴异动，每次我军调动，对方都能提前知道。裴某怀疑，有人在朝中给匈奴传递消息。”
李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通敌。
这是比贪腐更重的罪。
“这个人，和周怀瑾有关？”
“裴某不确定。”裴酉嗣摇了摇头，“但有一条线——裴某查到，北境有一个大商号，表面上是做皮毛生意的，实际上在为朝中某人洗钱。而那个商号，与东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晚的脑海中飞速运转。
东宫——商号——匈奴异动——军中奸细。
这些碎片，像一块块拼图，正在慢慢拼合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裴将军，”她说，“客卿的事，我答应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查清楚这件事。不管查到谁头上，你都要保我。”
裴酉嗣看着她，目光深沉而认真。
“李娘子，”他说，“裴某保不了你。但裴某可以和你一起查。你查文，我查武。你查朝堂，我查军中。双线并进，谁也别想一手遮天。”
李晚沉默了片刻，伸出手。
“成交。”
裴酉嗣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虎口有厚厚的茧，掌心滚烫。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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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卿的聘书当天就办好了。
月俸五十两，先预付了三个月的——一百五十两银子，装在两个沉甸甸的钱袋里，由赵铁衣亲自送到回春堂。
周娘子看见那两袋银子，眼睛都直了：“这……这是多少？”
“一百五十两。”李晚将钱袋收好，“够我吃三年的桂花糕了。”
“我的天……”周娘子喃喃道，“裴将军出手也太大方了。”
李晚没有解释。
这一百五十两，不只是银子，更是一份信任，一份托付，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她回到房间，点亮油灯，将那一百五十两银子锁进柜子里，然后拿出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
“北境——商号——匈奴——奸细。”
这四个词，将是她下一阶段调查的核心。
【系统提示：宿主正式接受裴酉嗣客卿邀请，隐藏支线‘将军的邀约’已激活，转化为支线任务‘军中之眼’。】
任务名称：军中之眼
任务内容：协助裴酉嗣调查北境军中的奸细问题，找出通敌者。
任务奖励：公义值+50，系统经验+80，随机奖励×2。
当前进度：5%。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军中之眼’与主线剧情‘库银案’深度关联。建议宿主双线并行推进。】
李晚看着系统面板，嘴角微微上扬。
双线并行。
这正是她和裴酉嗣商量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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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砚来了。
他今天休沐，穿了一身便装，手里提着一盒点心。但脸上的表情却不怎么好看——嘴角抿着，眉头微蹙，像是憋了一肚子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晚正在院子里吃早饭，看见他进来，放下筷子：“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沈砚将点心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听说你答应裴酉嗣了？”
“答应什么？”
“客卿。”沈砚的声音硬邦邦的，“一百五十两银子，就把你收买了？”
李晚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沈砚瞪她。
“笑你又吃醋。”
“我没有！”
“你有。”李晚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沈砚，我跟你说过，裴酉嗣是裴酉嗣，你是你。我答应做他的客卿，是因为我需要这份收入，也需要他的支持。探事司的任命被卡住了，我总得吃饭吧？”
沈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任命的事，我会想办法。”
“你怎么想办法？你又不管吏部。”
“我可以找杜寺卿，让他再去催——”
“没用的。”李晚打断他，“周怀瑾铁了心要卡我，杜寺卿催也没用。与其等，不如先做点别的事。”
沈砚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得对，但他就是不舒服。
不是因为裴酉嗣——虽然他确实不喜欢那个人看李晚的眼神。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帮不上忙。
她是他的搭档，他应该保护她、支持她、帮她解决所有问题。可现在，她遇到了经济困难，他却没有能力帮她——他的月俸只有十五两，比裴酉嗣出的五十两差远了。
“李晚，”他低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
李晚放下包子，认真地看着他。
“沈砚，你看着我。”
沈砚抬起头。
“你替我用身体挡过刀，”她说，声音平静而坚定，“你帮我在大理寺立了案，你陪我去将军府赴宴，你在我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站在我身边。你觉得，这叫‘没用’？”
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是裴酉嗣他——”
“裴酉嗣是裴酉嗣。”李晚再次强调，“他是将军，有钱有权有兵马，这些我承认。但他是我的‘客卿雇主’，不是我的‘搭档’。”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才是我的搭档。信任的人。”
沈砚的手背被她的指尖触碰，像被烫了一下，整条手臂都僵住了。
“你……你说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终于慢慢翘了起来。
“那你以后不许收他的东西。”
“什么？”
“除了俸禄，不许收他任何东西。”沈砚的语气像个赌气的孩子，“不许收他送的礼物，不许吃他请的饭，不许——”
“不许什么？”
“不许……对他笑。”
李晚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砚，你今年三岁吗？”
“我认真的！”
“好，不笑。”李晚收起笑容，但眼睛里还是藏不住的笑意，“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许再吃醋了。”
“我没有吃醋！”
“你有。”
“没有！”
“有。”
两人对视了片刻，同时笑了。
笑过之后，李晚认真地说：“沈砚，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什么眼光？”
“选人的眼光。”李晚看着他的眼睛，“我选了你，就不会再看别人。”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这是表白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李晚收回手，端起粥碗，“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李晚！”
“嗯？”
“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撩拨我。”
李晚喝了一口粥，嘴角微微上扬：“粥凉了，不好喝。”
沈砚看着她，心中又气又甜。
这个女人，真的是——
他想了半天，只想出一个词：
“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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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李晚去了一趟将军府，正式以客卿的身份入职。
裴酉嗣给她安排了一间独立的签押房，在将军府的东跨院，窗明几净，案几上摆着文房四宝，书架上是空的——等着她自己填满。
“裴将军，”李晚环顾四周，“这排场太大了。”
“不大。”裴酉嗣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你是裴某的客卿，自然要有客卿的体面。若是让人知道你窝在回春堂的后院里审案，裴某的脸往哪儿搁？”
李晚没有再推辞。
她在案几后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裴将军，先从军中的奸细说起吧。”
裴酉嗣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推到她面前。
“这是上个月的军报，”他说，“北境守军在狼牙谷设伏，原本可以全歼一股来犯的匈奴骑兵。但消息走漏，匈奴人提前撤退，我军扑了个空。”
李晚打开密报，快速浏览了一遍。
“知道消息的人有多少？”
“参与此次行动的将领，一共七人。”裴酉嗣竖起七手指，“裴某已经暗中查过其中六人，都没有问题。”
“那第七个呢？”
裴酉嗣沉默了一瞬。
“第七个，是裴某的副将，刘振山。”
李晚抬起头：“你的副将？”
“跟了裴某六年，出生入死，救过裴某的命。”裴酉嗣的声音有些沙哑，“裴某不愿怀疑他，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
李晚看着他的眼睛，心中默念：“谎言识别·深度版。”
【技能已激活，目标：裴酉嗣。】
【分析中……】
【结论：真话。裴酉嗣确实怀疑刘振山，且为此感到痛苦。】
李晚放下密报。
“裴将军，你请我来，就是让我查刘振山？”
“不止。”裴酉嗣说，“裴某要你查的，是刘振山背后的人。一个副将，没有动机通敌。他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有人给他好处。那个人，才是裴某真正的目标。”
李晚点了点头。
“好，这个案子，我接了。”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个问题：
“刘振山的背景、人脉、财务状况——越详细越好。”
裴酉嗣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收入袖中。
“三天之内，裴某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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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将军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晚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军中的奸细要查，库银案也要查。两条线并行，需要她投入双倍的时间和精力。好在现在有了客卿的俸禄，经济上暂时不用发愁。
至于探事司司正的任命……
她抬头看了看吏部方向的天际线，眼神微微一冷。
周怀瑾，你以为卡住我的任命，就能让我乖乖闭嘴？
做梦。
她李晚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被人打压。
你越打压，她越要往上爬。
爬到你能耐她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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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军中之眼’进度更新：10%。】
【系统提示：主线‘库银案’关联线索已更新，新增关键词：刘振山、北境商号、狼牙谷。】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当前处于‘双线并行’模式，建议合理分配精力，避免过度疲劳。】
李晚看着系统面板，嘴角微微上扬。
双线并行。
累是累了点，但值得。
她加快脚步，走进了长安城的夜色中。
身后，将军府的阁楼上，裴酉嗣站在窗前，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将军，”赵铁衣站在他身后，低声道，“您就这么信任她？”
裴酉嗣没有回头。
“铁衣，你知道裴某在边关十年，最大的感悟是什么吗？”
“请将军明示。”
“在战场上，你只能相信两种人。”裴酉嗣转过身，目光深沉，“一种是和你一起流过血的人。另一种是——眼睛里只有真相，没有利益的人。”
他顿了顿。
“李晚，就是第二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