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9:18

刘志远案告破的第三天,长安城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

李晚坐在回春堂后院的廊下,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花。她手中捧着一杯热茶,茶香袅袅,混着雨水的清新气息,让人心神宁静。

但她心中并不宁静。

三天来,大理寺对刘志远和张敷的审讯进展顺利。刘志远在铁证面前终于低头,供出了部分赃款的去向——其中一笔五百万两,确如她所料,流向了东宫太监总管刘安。张敷虽然还在嘴硬,但那些没烧完的信件已经足够给他定罪。

林辰在两天前落网,是在长安城西的一座破庙里被发现的。他瘦得脱了相,蜷缩在神像后面,像一只受惊的老鼠。被押上公堂时,他看李晚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怨恨,嘴唇哆嗦着说了四个字:“你……是鬼……”

李晚没有回应。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这个人,曾经是她带过的见习吏,她教过他如何辨别线索、如何撰写稿件、如何在复杂的案件中保持清醒。她甚至曾经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有些急功近利,但底子不坏,好好培养,未必不能成才。

她看错了。

但那不是她的错。

【系统提示:当前公义值70。主线剧情‘第一案:伪作风波’完成度:98%。等待刘志远、张敷、林辰最终宣判后,本主线将正式完结,系统将进行迭代升级。】

李晚看着系统面板,微微点头。

快了。

只差最后一步。

---

“又在发呆?”

沈砚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李晚抬起头,看见他撑着一把油纸伞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换成了薄薄的纱布,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伤好了?”她问。

“好得差不多了。”沈砚收了伞,在廊下抖了抖雨水,坐到她旁边的竹椅上,“大夫说再养几天就能拆纱布了。”

“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听着雨声。

沈砚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柔和,白皙的肌肤上没有任何瑕疵,睫毛很长,微微垂下时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今天没有束发,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精致。

但她的身量——即便坐着,也比寻常女子高出许多,肩背挺直,坐姿端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李晚,”沈砚忽然开口,“我有件事想问你。”

“说。”

“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晚转过头看他:“做到什么?”

“判断。”沈砚斟酌着用词,“刘志远案,你从一堆碎片化的信息中,精准地找到了所有关键证据。张敷烧证据,你提前就知道他会从后窗逃跑。林辰藏匿的地点,你推断得比大理寺的捕快还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还有在公堂上,刘志远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能在第一时间判断出真假。甚至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你就像……能看穿人心一样。”

李晚的心跳微微加速。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她拥有系统的秘密,不可能永远瞒住身边最亲近的人。沈砚比她想象的更敏锐,也更早地产生了怀疑。

“你想说什么?”她平静地问。

“我想说,”沈砚直视她的眼睛,“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办案人员都厉害。甚至比大理寺那些专门审犯人的老手还厉害。他们靠的是经验、直觉、和对人性的了解,而你——你靠的是什么?”

李晚沉默了片刻。

她不能告诉他系统的存在。不是不信任,而是这种事太过离奇,说出来只会让他觉得她疯了。

“经验。”她最终说,“七年的调查记者经验,加上一种……直觉。”

“直觉?”沈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显然不太满意。

“你不信?”

“不是不信。”沈砚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的‘直觉’准得不太正常。”

李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沈砚看出了她的回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李晚,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大理寺最近接手了一个案子,人案。”沈砚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死者是城东绸缎庄的掌柜赵德茂,四十五岁,家中富裕,有妻有妾。三天前被发现死在自己的书房里,口被人捅了一刀,凶器是一把裁纸刀,就丢在尸体旁边。”

“有嫌疑人吗?”

“有。三个。”沈砚竖起三手指,“赵德茂的妻子王氏,妾室柳氏,以及他的大徒弟钱贵。三个人都有动机,三个人都有作案时间,三个人都说自己无罪。大理寺审了三天,什么都没审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李晚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期待。

“我想请你去帮忙审一审。”

李晚愣了一下:“我?我又不是大理寺的人。”

“但你有‘直觉’。”沈砚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促狭,“而且,你的‘直觉’比大理寺那些刑具都好使。”

李晚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沈砚这是在试探她——他想亲眼看看,她的“直觉”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在主线剧情之外,锻炼系统能力、积累公义值的机会。

【系统提示:触发支线任务——】

任务名称:试玉

任务内容:协助大理寺审理“赵德茂被案”,在十二时辰内找出真凶。

任务奖励:公义值+20,系统经验+30,随机奖励×1。

失败惩罚:沈砚对宿主的信任度下降,好感度-10。

是否接受?

李晚几乎没有犹豫。

“好,”她说,“我试试。”

---

大理寺的牢房在地下,阴暗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沈砚带着李晚穿过长长的甬道,两旁的石壁上每隔十步着一支火把,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你要先审哪一个?”沈砚问。

“先审那个嫌疑最小的。”李晚说,“从最不可能的人开始,一层一层往上推。”

沈砚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是老手的思路。

“那就先审柳氏吧。”他说,“赵德茂的妾室,二十岁,进府不到一年。动机是——她外面有人,想和情人私奔,被赵德茂发现,起了心。”

李晚点了点头。

牢房尽头,一间独立的囚室里,一个年轻的女子蜷缩在角落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柳氏确实生得美貌,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桃花眼含烟带雾,即便身陷囹圄、蓬头垢面,依然掩不住骨子里的妩媚。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嘴唇裂起皮,脸色蜡黄,显然受了不少苦。

李晚站在牢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柳氏仰起头,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面前,比身旁的男官还高出小半个头,一身青色襦裙,面容白皙如玉,眉目如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

“你……你是谁?”柳氏的声音沙哑。

“我叫李晚,受大理寺之托来审你的案子。”李晚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你只要说实话,我不会为难你。”

柳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有人!我真的没有人!”

李晚蹲下身,与柳氏平视。

“好,”她说,“那你说说,案发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我……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柳氏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有……但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天晚上,和我在一起的人……不是我家相公。”

李晚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个人是谁?”

柳氏低下头,眼泪滴在地上:“是……是钱贵。赵德茂的大徒弟。”

沈砚站在李晚身后,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信息,柳氏之前从未向大理寺交代过。

“你和钱贵是什么关系?”李晚继续问。

“我们……是青梅竹马。”柳氏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本来我们是要成亲的,但赵德茂看上了我,用银子把我爹娘买通了,硬是把我抬进了赵府。钱贵为了离我近一些,才去赵德茂那里当学徒。”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那天晚上,钱贵来找我,我们……我们在房间里待了半个时辰。然后他走了,我睡了。第二天早上,赵德茂就死了。”

“钱贵走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子时左右。”

“你确定?”

“确定。”柳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李晚,“李娘子,我知道我和钱贵的事说不出口,但我真的没有赵德茂。我虽然恨他,但我不敢人,我真的不敢……”

李晚看着她的眼睛,心中默念:“谎言识别。”

【技能已激活,目标:柳氏。】

【分析中……】

【结论:真话。柳氏与钱贵确有私情,但非凶手。】

李晚点了点头,站起身。

“沈砚,”她低声说,“下一个,审钱贵。”

---

钱贵被带进审讯室时,李晚正在翻看他的案卷。

二十五岁,绸缎庄的大徒弟,跟随赵德茂学艺八年,手艺精湛,深得掌柜信任。案发后,在他的住处搜出了一封柳氏写给他的情书,成了他的“人动机”。

钱贵长得很高,比沈砚还高出半头,但站在李晚面前,却没有多少优势——她几乎和他平视。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坐。”李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钱贵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钱贵,”李晚开门见山,“你和柳氏的事,她已经交代了。”

钱贵的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她说什么了?”

“她说那天晚上子时,你去找过她。”

钱贵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

“你去什么?”

“去……去看她。”钱贵的声音很低,“她过得不开心,赵德茂对她不好,经常打她。我去安慰她。”

“只是安慰?”

钱贵的脸涨红了:“我们……没有做逾矩的事。我知道她是我师母,我不该……”

“但你爱她。”

钱贵沉默了。

“钱贵,”李晚的语气变得更加平和,“我不是来定你罪的。我是来找真相的。你只要说实话,我不会把你和柳氏的事往外传。”

钱贵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审视,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知道真相的执着。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那天晚上,我确实去了柳氏的房间。我们说了几句话,我就走了。走的时候,我路过书房的门口,看见里面有灯。”

李晚的身体微微前倾:“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赵德茂的夫人王氏,从书房里出来。”钱贵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的袖子上有血。她看见了我,愣了一下,然后匆匆走了。”

李晚和沈砚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为什么不早说?”沈砚问。

“因为我怕。”钱贵低下头,“王氏是赵家的当家主母,她要是知道我把这事说出来,不会放过我。而且……我本来就和柳氏有私情,说出来大家只会觉得我在转移嫌疑。”

李晚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对门口的衙役说:“带王氏。”

---

王氏被带进来的时候,李晚正在喝茶。

四十岁左右的妇人,面容端正,衣着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大家主母的气派。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傲慢,看李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就是大理寺请来的‘高人’?”王氏上下打量了李晚一眼,目光在她高挑的身形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撇了撇,“一个女人,跑来审案,也不怕惹人笑话。”

李晚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王夫人,您袖子上沾的,是什么?”

王氏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袖子——那上面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已经洗过多次,但隐约还能看见痕迹。

“是……是胭脂。”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胭脂?”李晚挑了挑眉,“什么样的胭脂,洗了三次还洗不掉?”

王氏的呼吸急促起来。

“王夫人,”李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天晚上,你在书房里做了什么?”

王氏仰起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整整一头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没有人……”

“我没说你人。”李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王氏的耳朵里,“我问的是——你在书房里做了什么?”

王氏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崩溃了。

“我……我是去拿账本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赵德茂那个老东西,背着我把铺子里的银子往他娘家那边送,我气不过,想去书房找账本,留个证据。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已经死了。”

“你碰了凶器?”

“我……我拔出了刀。”王氏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太害怕了,怕别人怀疑是我的,就把刀扔在地上,跑了。”

李晚盯着她的眼睛,心中默念:“谎言识别。”

【技能已激活,目标:王氏。】

【分析中……】

【结论:真话。王氏非凶手,但破坏现场、隐瞒实情,构成妨碍公务。】

李晚退后一步,转向沈砚。

“不是她。”

沈砚皱了皱眉:“那凶手是谁?”

李晚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所有信息整合。

柳氏和钱贵有私情,但两人都不是凶手。王氏是去偷账本的,发现尸体后惊慌失措,破坏了现场。那么,凶手只可能是——

她睁开眼睛。

“赵德茂的死,还有一个人没有查。”

“谁?”

“他的二徒弟,张平。”

沈砚愣了一下:“张平?可他的嫌疑是最小的——案发当晚,他在自己家里睡觉,他娘可以作证。”

“让他娘再作一次证。”李晚说,“但这次,分开问。”

---

事实证明,李晚的直觉是对的。

张平的母亲被分开询问时,露出了破绽——她说儿子整晚都在家,但当被问及“儿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她说了三个不同的时间。

在进一步的审讯中,张平终于崩溃,交代了实情。

赵德茂对徒弟极其苛刻,克扣工钱、动辄打骂。张平跟了他六年,一分钱没攒下,还被打断过两肋骨。案发当晚,他去书房找赵德茂讨要工钱,两人发生争执,他一时冲动,抓起桌上的裁纸刀捅了过去。

柳氏和钱贵的私情、王氏的账本——这些都和人案无关,却恰好发生在了同一个晚上,把水搅得浑浊不堪。

如果不是李晚一层一层地剥离谎言,这个案子可能永远也查不清楚。

沈砚站在审讯室外,透过小窗看着里面的李晚,久久没有说话。

她坐在椅子上,身姿挺拔,面容平静,正在记录张平的供词。火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专注而明亮,像两颗星星。

他终于明白,她的“直觉”不是什么玄学。

那是一种——对谎言的绝对敏感。

不是经验,不是天赋,而是某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解释的能力。

但此刻,他不想深究。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是他的搭档。

是他最信任的人。

---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试玉’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找出真凶+洗清无辜者嫌疑+修复现场证据链)

奖励发放中:公义值+20,系统经验+30,随机奖励×1。

【随机奖励已抽取:洞察之眼·临时版(可在一次审讯中无视谎言识别次数限制,持续一个时辰)。】

【当前系统等级:LV3。公义值:90。系统经验:110/200。】

走出大理寺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夕阳从云层中透出来,将整座长安城染成了金色。

沈砚走在李晚身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李晚。”

“嗯?”

“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李晚停下脚步,看着他。

夕阳照在她脸上,那白皙的肌肤泛着金色的光泽,眼睛里有笑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说了,是直觉。”她说。

“我不信。”

“你不信,那就算了。”

沈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算了,”他说,“反正你也不会告诉我。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以后大理寺有审不出来的案子,你得来帮忙。”

李晚挑了挑眉:“你这是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了?”

“不是免费。”沈砚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进她手里,“这是今天的酬劳,一两银子。以后每审一个案子,一两。”

李晚低头看着手中的银子,忍不住笑了。

“沈协律,你这是在收买我?”

“不是收买。”沈砚认真地说,“是——雇佣。”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夕阳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肩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