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一点，林守正站在王浩家小区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水果是周叔塞给他的。
“去别人家吃饭不能空手，”周叔早上把他叫到书店，递给他一袋苹果，“这是规矩。”
“周叔，我还没挣钱呢……”
“等你挣钱了再还我。快走，别让人等。”
林守正拎着苹果，站在小区门口，有点紧张。
他去过王浩家一次，那是初中的时候。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王浩妈妈很热情，王浩爸爸很沉默，家里有一股超市的味道——洗衣液和零食混合的那种味道。
“林守正！”
王浩从小区里跑出来，穿着一件印着“我吃火锅你吃火锅底料”的卫衣。
“你这是什么衣服？”林守正问。
“我媽给我买的，好看吧？”
“……很有个性。”
“走吧走吧，我妈做了好多菜，说你太瘦了要给你补补。”
王浩拉着林守正往里走。
王浩家在六楼，有电梯。电梯里贴着一张告示：“本小区禁止高空抛物，违者罚款500元。”
“你们小区还挺严的。”林守正说。
“那是去年有人扔了个西瓜下来，砸坏了楼下的遮阳棚。物业就贴了这个。”王浩叹了口气，“其实扔西瓜的是五楼的小孩，但物业不敢说是谁，就贴了个告示糊弄。”
“你怎么知道是五楼的小孩？”
“因为他跟我炫耀过。”
“……你俩有仇？”
“没有，他就是嘴欠。”
电梯到了六楼，王浩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蛋汤。一张小圆桌上摆了五个菜，还有一个位置空着，放着碗筷。
“妈！林守正来了！”
王浩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四十多岁，圆圆的脸，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小林来了？快坐快坐，还有一个汤马上好。”
“阿姨好。”林守正把手里的苹果递过去，“这是给您的。”
“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王浩妈妈接过苹果，笑得很开心，“你先坐着，王浩给你倒水。”
王浩倒了杯水，拉着林守正坐下。
“我爸呢？”
“在店里。中午不回来吃。”
“哦。”
三个人坐下。
王浩妈妈给林守正夹了一筷子排骨。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王浩说你妈妈住院了？”
“嗯，刚住进去。”
“那就好，在医院有人照顾。你一个人也轻松点。”她又夹了一块鱼，“学习也别太累，王浩说你天天学到凌晨。”
“妈，你怎么什么都说？”王浩抗议。
“我说的都是好话。”王浩妈妈瞪了他一眼，又对林守正笑，“小林啊，阿姨跟你说，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你妈妈还指望你呢，你可不能把自己搞垮了。”
林守正点了点头，低下头吃排骨。
很好吃。
不是沈清澜那种“精致”的好吃，是家常的、朴素的、带着烟火气的好吃。像是小时候妈妈做的那种味道。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怎么了？不好吃？”王浩妈妈紧张地问。
“好吃，”林守正抬起头，笑了笑，“特别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王浩你给小林盛饭。”
“他自己有手……”
“你去不去？”
“去去去。”
王浩站起来，给林守正盛了一大碗饭。
林守正接过碗，心里暖洋洋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张真正的餐桌前，跟“家人”一起吃饭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王浩妈妈忽然问了一句。
“小林，你那个同学，叫沈什么的，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林守正差点被饭噎住。
“妈！”
“怎么了？我问一下不行啊？”王浩妈妈理直气壮，“王浩说你俩天天中午一起吃饭，她还给你带饭。这不是有意思是什么？”
“阿姨，她就是……”
“就是什么？”
林守正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沈清澜。
朋友？是。
徒弟？也是。
师父？好像反过来也行。
“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最终说。
王浩妈妈笑了。
“行，好人有好报。你也是个好孩子。”
吃完饭，林守正帮忙收拾碗筷。王浩妈妈死活不让他洗碗，把他推到客厅看电视。
王浩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看什么？”
“随便。”
王浩换到体育频道，正在播篮球比赛。林守正对篮球没什么兴趣，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王浩妈妈身上。
她正在厨房洗碗，围裙系在腰上，动作麻利。
林守正犹豫了一下，放开了感知。
不是为了偷窥，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个面板，也许是因为他想试试自己的能力能不能用在“帮助别人”上。
感知穿过墙壁，落在王浩妈妈身上。
他“看到”了她的身体。
心脏在跳，血液在流，肺在呼吸。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在她的胃部，有一小块阴影。
不是正常的组织，是——异常的、密度更高的、边界不规则的一小团。
林守正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是因为他“看”不清，而是因为他没有医学知识。他的知识网络中，“医学”这个节点是空白的。
他只能“看到”异常，但不知道异常意味着什么。
“怎么了？”王浩注意到他的表情。
“没什么，”林守正收回感知，“就是……有点撑。”
“你才吃两碗就撑了？我吃了四碗。”
“你是猪。”
“你是鸡。”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下午两点，林守正告别了王浩妈妈。
“阿姨，谢谢您，饭菜很好吃。”
“好吃下次再来。”王浩妈妈拉着他的手，“你一个人在家，有什么事就跟王浩说，别客气。”
“好。”
走出小区的时候，林守正掏出手機，给沈清澜发了条消息。
“你认识学医的人吗？”
沈清澜秒回：“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如果一个人胃里有一块阴影，可能是什么问题？”
“谁？”
“一个……长辈。”
沈清澜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最好去做个胃镜。早期的胃癌是可以治愈的。”
林守正的手抖了一下。
胃癌。
那两个字像一针，扎在他心上。
“我知道了。谢谢。”
“林守正。”
“嗯？”
“不管是谁，早点去查。别拖。”
“好。”
林守正把手机揣进口袋，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他想起了自己母亲。
如果当初早点发现，早点治疗，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让王浩妈妈也变成这样。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犹豫了。
他要怎么跟王浩说？说“我用超能力看到你妈胃里有个东西”？王浩会以为他疯了。
他想了想，给王浩发了条消息。
“你妈最近有没有胃不舒服？”
王浩回复：“有啊，她经常说胃疼。怎么了？”
“让她去医院做个胃镜吧。体检一下，放心。”
“你怎么突然关心我妈的胃了？”
“因为她做的饭太好吃了，我想让她多做几年。”
王浩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行，我跟她说。”
林守正看着那行字，心里还是不安。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现在就打。别拖。”
“你是我妈还是我是你妈？”
“打。”
“行行行，我打。”
三分钟后，王浩发来消息。
“她说下周去。你满意了？”
林守正松了一口气。
“满意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
他收起手机，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桥上的时候，他又停下来，往河面看了一眼。
河水还是那条河水。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