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8:35

全市统考定在十二月中旬。

对林守正来说,这一个月过得既快又慢。

快,是因为每天的时间都不够用。白天上课,中午在图书馆给沈清澜“讲课”,下午放学后去周叔的书店看书,晚上回家学习到凌晨。他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三本,从高中数学到大学物理,从实变函数到量子力学,知识的边界在不断扩大。

慢,是因为母亲的医药费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医院又催了两次,他把周叔借的五百块加上从王浩那里“借”的三百——胖子死活不要他还,说是“”——又交了一部分,但还欠着两千多。

“统考之后就有奖学金了。”他每天都在心里跟自己说这句话。

这一个月里,他的异能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不是变强了,而是变得……更清晰了。

以前他放开感知,看到的是“一团”信息——原子、分子、电子,全部混在一起,像一锅乱炖。他能从中提取需要的信息,但过程是模糊的、直觉的。

现在,那些信息开始自动“分类”了。

比如他看一道物理题,感知到的信息会自动分成几类:已知条件、未知量、适用的物理定律、可能的解题路径。每一类都用不同的“颜色”呈现——不是真的颜色,而是一种感知上的区分,就像你能分辨红色和蓝色一样自然。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的知识结构。

那是一个立体的网络,每一个知识点都是一个节点,节点之间由“连线”连接——连线的粗细代表他对这个知识点的掌握程度,连线的长短代表两个知识点之间的关联强度。

数学是这张网络的核心。代数、几何、分析,三大分支像三棵大树,系交织在一起,枝向四面八方延伸。物理是数学的应用,化学是物理的延伸,生物是化学的复杂化。

他“看到”了自己的短板——概率统计很弱,有机化学几乎没学,英语的词汇量不够。

“看来得补补这些。”他自言自语。

沈清澜从对面抬起头。

“补什么?”

“概率统计。我发现自己不太会算期望。”

“你一个高一的学生,不会算期望很正常,”沈清澜说,“那是高二下学期才学的内容。”

“竞赛要考。”

“竞赛要考的东西多了,”沈清澜把一盒饭推过来,“你先吃饭。吃完再学。”

林守正打开饭盒——今天是西红柿炒蛋盖浇饭。

“你怎么天天换花样?”

“怕你吃腻。”

“我不会吃腻的。”

“那就好。”

沈清澜低下头继续吃饭,但林守正注意到她的耳朵尖有点红。

他没说什么,低头吃饭。

嘴角翘着。

统考前一天晚上,林守正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他“看”过无数次了——里面的钢筋已经生锈,混凝土在慢慢粉化,按照这个速度,大概再过五六年,这块天花板就会出问题。

“等我拿了奖金,先给妈交住院费,然后请人来修天花板。”他在心里盘算着。

不对,住院费是第一位的。天花板还能撑几年。

他又想了想奖学金的事——一等奖每年五千块,够交大半年的医药费。如果统考考得好,学校可能还会给额外的奖励。

“五千块……”他在黑暗中笑了笑,“我以前觉得五百块都是天文数字。”

那“丝线”在他身体里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情绪。

他闭上眼睛,沉入那片黑暗。

但那丝线还在。

像一盏微弱的灯,照亮着前方的路。

十二月十五,全市统考。

考场设在市一中的教学楼里。林守正走进考场的时候,发现周围的考生他一个都不认识——都是其他学校的学生。

“也好,”他心想,“没人认识我,没人用那种‘你是不是作弊’的眼神看我。”

监考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

“把书包放到前面,手机关机,证件放在桌角。”

林守正照做了。

发卷子。

第一场,数学。

他拿到卷子,先浏览了一遍。选择题十二道,填空题四道,解答题六道。难度比月考高了一个档次,最后两道大题的第三问明显是给尖子生准备的。

他放开感知。

一瞬间,整张卷子的信息像一张精密的网,在他的意识中展开。每一个知识点、每一个陷阱、每一条解题路径,全部清晰地呈现出来。

他“看到”了自己的知识网络和这张卷子的“连接”——每一个题目都对应着网络上的一个或几个节点,解题的过程就是在节点之间建立路径。

他开始答题。

选择题,秒。

填空题,秒。

前四道解答题,十五分钟。

第五道解答题,二十分钟。

最后一道压轴题。

他“看”了看这道题——导数与数列的综合题,第三问需要构造一个不等式来证明数列的收敛性。

常规思路是用数学归纳法,但计算量很大。

他“看到”了另一条路——用导数研究函数的凹凸性,然后用切线放缩法直接得到不等式。三行就能搞定。

他拿起笔,写下了解答。

全部做完,用时五十分钟。

他没有提前交卷——赵老师特意叮嘱过,“别太显眼,正常发挥就行”。

他把卷子检查了一遍,然后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开始过实变函数第四章的内容。

下午,物理。

物理是他最强的科目。卷子上的每一道题,他都能“看到”背后的物理图像——力、场、波、粒子,在他的感知中不是抽象的符号,而是活生生的、可以“触摸”的东西。

最后一道大题是关于电磁场中带电粒子的运动。常规解法需要解微分方程,很繁琐。

但他“看到”了一个巧妙的方法——用守恒量。这个系统有两个守恒量:能量和磁矩。利用这两个守恒量,可以直接写出粒子的运动轨迹,不需要解方程。

他用了十分钟写完了这道题。

写完的时候,他注意到旁边的一个考生正在抓耳挠腮,盯着最后一道大题发呆。

林守正犹豫了一下,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不是怕被抄,是怕别人看到他的答案后更焦虑。

考试持续了三天。

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林守正走出考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手机,看到沈清澜发来的消息。

“考得怎么样?”

他回复:“还行。”

“还行是多行?”

“大概……挺好的?”

“你能不能给个准确的答案?”

林守正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等成绩吧。”

沈清澜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林守正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

成绩要等两周才能出来。

这两周,他没有闲着。

白天正常上课,中午给沈清澜“讲课”,下午去周叔的书店,晚上自学大学物理和数学。

他的异能越来越强了。知识网络越来越密集,节点之间的连线越来越粗。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学习新知识的过程——新节点在网络中生成,然后自动与已有的节点建立连接。

“就像是……”他想了想,“就像是拼图。每一块新知识都自动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沈清澜听了他的描述,皱了皱眉。

“你说得好像你脑子里有一个知识地图。”

“差不多吧。”

“那我呢?我在你的知识地图上吗?”

林守正愣了一下。

“你……不在。”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知识。”

沈清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题。

但林守正注意到她的耳朵又红了。

两周后,成绩出来了。

那天早上,林守正正在教室看书,王浩突然冲进来,手里举着手机。

“兄弟!兄弟!”

“怎么了?”

“全市统考!成绩出来了!”王浩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你看!”

林守正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全市统考成绩排名——前十名”

第一名,林守正,总分712,城南一中(高一)。

第二名,张某某,总分698,省实验中学(高三)。

第三名,李某某,总分695,外国语学校(高二)。

……

林守正盯着那个“第一名”看了三秒。

712分。

全市第一。

“兄弟!”王浩一把抱住他,“你全市第一!全市第一!”

教室里炸开了锅。

“林守正全市第一?”

“712分?满分750,他考了712?”

“他还是高一啊,考得比高三的都高?”

“这还是人吗?”

林守正被王浩勒得喘不过气,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手机震了一下。

沈清澜发来消息:“全市第一,厉害。”

然后是第二条:“我考了692,高二年级第一,全市第五。”

第三条:“师父就是师父,高一就把全市第一拿了。”

第四条:“中午食堂见,我带了红烧排骨。”

林守正看着那四条消息,一个一个地回复。

“谢谢。”

“高二第一也很厉害。”

“你也是师父的徒弟嘛。”

“好的。”

发完最后一条,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今天心情好,我请客。”

沈清澜秒回:“你有钱吗?”

“……没有。”

“那我请。你负责吃就行。”

林守正看着屏幕,笑了。

中午,食堂。

沈清澜果然带了红烧排骨,满满一饭盒。

“全市第一,”她把饭盒推到林守正面前,“请客。”

“不是你请吗?”

“我说的是你请客,我买单。意思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钱是我出的,面子是你赚的。”

林守正无语了。

沈清澜笑了笑,自己也打开一盒饭,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奖学金的事,你知道了吧?”

“什么奖学金?”

“全市前十名的奖学金。市里发的那种,”沈清澜说,“第一名八千块。第二名五千,第三到第五三千。”

林守正的筷子停住了。

“八千?”

“你不知道?赵老师没跟你说?”

林守正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给赵老师发了条消息。

“赵老师,全市统考的奖学金是怎么回事?”

赵老师秒回:“你还没看通知?市里给前十名发奖学金,第一名八千。学校还有额外奖励,统考全市前五十都有,第一名五千。加起来一万三。另外沈清澜全市第五,市里三千,学校两千,加起来也有五千。”

一万三。

林守正看着这个数字,手有点抖。

一万三。

够交住院押金了。

够给母亲办住院手续了。

够母亲住进正规的病房,有医生有护士,不用再躺在那张租来的护理床上了。

“怎么了?”沈清澜看着他。

“没什么,”林守正把手机放下,声音有点哑,“就是……一万三。”

沈清澜明白了。

她没有说什么“太好了”“真为你高兴”之类的话。她只是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然后说了一句。

“你妈妈可以住院了。”

“嗯。”

“什么时候?”

“等钱到账。”林守正深吸一口气,“明天,或者后天。”

沈清澜点了点头。

“需要帮忙吗?”

“不用,”林守正看着她,“你已经帮了很多了。”

沈清澜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林守正注意到,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对了,”沈清澜忽然抬头,“你那个知识地图……能不能教我怎么弄?”

“你不是说我是怪人吗?”

“怪人的方法也可以学。”

林守正想了想。

“其实很简单。你学一个新知识的时候,不要只记住它,要问自己三个问题。”

“哪三个?”

“第一,这个知识是从哪里来的?第二,这个知识能推导出什么?第三,这个知识和以前学过的哪个知识有关系?”

沈清澜若有所思。

“听起来像是一种学习方法。”

“就是学习方法,”林守正说,“只不过我……用得比较熟练。”

他没说“只不过我能看到知识网络”——这个没法解释。

“那我试试。”沈清澜说。

那天晚上,林守正去了医院。

不是交费——钱还没到账——是去看母亲。

他坐在母亲的床边,握着她的手。

“妈,我考了全市第一,”他的声音很轻,“学校说要发奖学金,一万三。够你住院了。”

母亲没有反应。

“等钱到了,我就给你办住院手续。正规的病房,有医生有护士,你不用再躺在家里了。”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妈,你一定会醒过来的。”

他坐了很久,直到护士来赶人。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了,照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掏出手机,看到沈清澜发来的一条消息。

“实变函数第四章看完了吗?”

他回复:“还没有。今天太高兴了,看不进去。”

“那就别看了。高兴一天,明天再学。”

“好。”

他又打了一行字:“沈清澜,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做的饭。谢谢你教我学习。谢谢你……在。”

过了几秒,沈清澜回复了。

“肉麻。”

然后又来了一条。

“不客气。对了,你欠我的饭盒已经十几个了,什么时候还?”

林守正笑了。

“明天还。”

“明天带什么?”

“空饭盒。”

“……你可真大方。”

林守正笑着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脚步往家走。

今晚不看实变函数了。

今晚,他要好好睡一觉。

明天,去领奖学金。

然后,给妈妈办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