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8:19

沈知意十五岁那年,听到了父母最真实的声音。

那是一个冬天的晚上。她起来喝水,走到厨房的时候,发现杯子空了。她拿着杯子走到走廊尽头的净水器接水。

经过主卧的时候,她听到里面有声音。

她本不该听的。

但“沈知意”三个字让她停住了脚步。

“她这次期中考试又考了年级前五十。”是沈正邦的声音。

“前五十又怎样?”是陆婉清,“她能考进前十吗?”

“前十?她能考进前二十就不错了。”

“我看她也就这样了。女孩子嘛,到了高中就不行了。”

“我不是说这个,”沈正邦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是说她这个人。你不觉得她越来越像你了吗?”

“像我怎么啦?”

“像你一样——阴郁,不爱说话,看着就让人烦。”

陆婉清沉默了。

“当初就不该生她。”沈正邦说。

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婉清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你怪我?当初我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死了。你在哪儿?你转身就走了。”

“我是去看客户。”

“看客户?你女儿差点没妈了,你去看客户?”

“别说这些没用的。现在的问题是,她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她就这么活着?成绩不上不下,性格不冷不热,将来能什么?”

“那你想怎样?把她送走?”

“送走?送哪儿去?”

“送到你妈那儿去,让她管。”

“我妈?我妈才不管。她说了,女儿是赔钱货。”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沈知意端着空杯子,站在走廊里。

水没有接。

她站在那里,听着父母讨论她,像讨论一件不想要的家具。

“当初就不该生她。”

“要不是她,我们也不会变成这样。”

“女儿是赔钱货。”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

不是扎在身上。

是扎在心里。

她端着杯子,慢慢走回了房间。

水没有喝。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躺到床上。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了一句话——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好。

她以前不知道父母为什么不喜欢她。

现在知道了。

不是因为成绩不好。

不是因为性格不好。

是因为她本就不该存在。

她的出生,是一个错误。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吃早饭。

她坐在餐桌前,喝粥,吃包子。

陆婉清坐在对面,看手机。

沈正邦已经出门了。

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她昨晚听到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她一整夜没睡。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已经碎成了渣。

她吃完了早饭,背上书包,出门了。

走在路上,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

所有人都行色匆匆,都有自己的目的地,都有自己的归处。

只有她没有。

她没有归处。

沈家不是她的归处。

从来都不是。

那天在学校,沈知意一整天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空心的人。

外表看起来好好的,但里面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情绪,没有想法,没有希望。

陈思雨问她“你怎么了”,她说“没事”。

林小溪还没有出现。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的沈知意,只有她自己。

她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

一个人。

一直都是一个人。

那天晚上,沈知意没有吃饭。

她说不饿。

王阿姨说“你中午也没怎么吃”,她说“不饿”。

她上楼,关上门。

她坐在书桌前,拿出记本,翻开。

她看着空白的一页,笔尖悬在上面,很久没有落下去。

写什么呢?

写“今天听到爸妈说不该生我”?

写“原来我的出生是个错误”?

写“我该怎么办”?

她写不出来。

她把记本合上,塞回抽屉里。

她不想写了。

她什么都不想做了。

凌晨两点,沈知意还醒着。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她想——月亮也有阴晴圆缺。

但月亮不会疼。

她会。

她想——如果她从这个世界消失,会有人难过吗?

王阿姨会。

陈思雨也许会。

但爸爸妈妈呢?

不会。

他们只会觉得少了一个麻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对自己说:“沈知意,你不能死。你死了,他们就赢了。”

她不知道“他们”是谁。

也许是父母。

也许是命运。

也许是这个世界。

她只知道,她不能认输。

不是因为坚强。

是因为倔强。

是因为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样消失。

不甘心让那些不想要她的人如愿。

她要活着。

活得比他们想象的更好。

这是她十五岁时,在心里许下的誓言。

没有人知道。

但她自己记得。

她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