娲皇宫,悬于三十三天外,混沌边缘,自成一界。宫阙巍峨,以九天彩石、五色神泥垒砌,流光溢彩,祥云缭绕,瑞气千条。宫前有玉桥通幽,桥下天河倒悬,星辰沉浮。有彩凤青鸾衔花飞舞,灵龟玄鹤吐纳祥瑞。此地乃人族圣母、补天圣人女娲娘娘之道场,神圣庄严,不染尘埃。
林辰(帝辛)立于玉桥之前,玄袍肃然,神色恭谨。他能感觉到,一股浩瀚、慈和、却又带着无上威严与古老母性气息的神念,自那宫阙深处弥漫而出,笼罩了整片天地。这气息,与老子那清静无为、近乎天道的淡漠不同,与伏羲的洞察天机、神农的悲悯众生、轩辕的统御八荒也不同,那是独属于“创造者”、“母亲”的,一种包容万物、孕育生机,却又不容亵渎的至高神性。
“人族后辈,大商人皇帝辛,有要事求见人族圣母、女娲娘娘!事关人族安危,娘娘清誉,恳请赐见!”
声音回荡在空旷神圣的宫阙之间,惊起了几只青鸾,引得桥上云雾微微翻滚。
片刻沉寂之后,娲皇宫那紧闭的、以神木与美玉雕琢的宫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没有童子迎接,没有侍女通传,只有门内流淌而出的、更加浓郁的祥和瑞气,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能涤荡灵魂的母性光辉。
这是一种默许,也是一种审视。
林辰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玉桥,穿过洞开的宫门,走入了娲皇宫。
宫内景象,与外界的祥瑞庄严又有所不同。少了些仙家气派的雕琢,多了几分自然的野趣与生命的灵动。奇花异草遍地,瑶草灵芝丛生,灵泉叮咚,仙葩吐芳。有彩蝶翩跹于花间,有瑞兽徜徉于林下,一切都充满了勃勃生机与和谐安宁,仿佛置身于天地初开、万物竞发时的乐园。
沿着一条由五彩石子铺就的小径,林辰缓缓前行。他能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神念,正跟随着他,观察着他,带着一丝好奇,一丝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其淡薄的、被岁月掩埋的、属于“母亲”对“孩子”的复杂情绪。
小径尽头,是一座由整块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凉亭。亭中,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此刻,石桌旁,正坐着一位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身着素雅宫装,不施粉黛,却容颜绝世,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美貌万千。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种族、乃至一切后天概念的美,是造化之极致,是生命之源泉的具现。她眉如远山,眸似秋水,唇若点朱,肌肤胜雪,周身流淌着圣洁慈和的光辉,仿佛集天地间一切美好于一身。
然而,她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历经无量量劫、看尽沧海桑田的淡漠与超然,与那绝美的容颜形成了奇异的对比。正是人族圣母、补天功德圣人——女娲娘娘。
在女娲身侧,还侍立着两人。一人是位慈眉善目、手持拂尘、气息飘渺的老妪,正是女娲座下重臣,金凤仙子。另一人则是位身着彩衣、容貌娇俏、眼神灵动的少女,乃是女娲点化的灵珠子,碧云童子。
见到林辰走来,金凤仙子和碧云童子都投来好奇的目光,碧云童子眼中更是闪过一丝顽皮与探究。
林辰走到亭前,距离女娲三丈之外,停下脚步,整理衣冠,以大礼参拜:“不肖子孙,大商人皇帝辛,拜见人族圣母娘娘!愿娘娘圣寿无疆!”
声音恭敬,礼数周全。他没有抬头,保持着参拜的姿态。
凉亭内,一片寂静。只有微风拂过花草的沙沙声,以及远处灵泉的叮咚声。
许久,一个温和、悦耳、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与焦躁,却又带着无边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
“起来吧。”
“谢娘娘。”林辰起身,依旧垂手而立,目光落在女娲裙摆前的白玉地面上,不敢直视圣颜。这是对圣人的基本敬畏。
“帝辛……”女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身为人皇,不在朝歌处理国事,安抚万民,为何擅离人间,来到我这娲皇宫?”
“回禀娘娘,”林辰沉声道,“子孙此来,实有不得已之苦衷,更有关乎人族存亡、娘娘清誉之大事禀报!”
“哦?”女娲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淡漠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了林辰身上,“人族存亡?本宫清誉?你且说来。”
林辰定了定神,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一切。他必须字斟句酌,既要揭露真相,又要顾及女娲身为圣人的面皮与尊严。
“敢问娘娘,可知封神量劫?”林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量劫乃天地循环,因果清算,本宫自然知晓。”女娲淡淡道。
“那娘娘可知,此次封神量劫,表面为天庭封神,道统之争,实则……却是有人欲借此机会,彻底打压人道,断绝人族自强之路,将人皇降为天子,使我人族永世为圣人与天庭之香火傀儡,命运不由己?”林辰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女娲。
女娲秀眉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身为圣人,又是人族圣母,对天机自然有所感应,封神量劫牵扯甚广,其中对人道的算计,她并非毫无察觉,只是……
“此乃天道运转,大势所趋。人族为天地主角已久,盛极而衰,亦是常理。”女娲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林辰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盛极而衰,是常理。但被人算计、欺凌、断绝基而衰,也是常理吗?”林辰声音提高,带着压抑的悲愤,“敢问娘娘,西方教那断人子嗣、绝人香火的‘欢喜禅法’,可是常理?阐教元始天尊,以顺天应命为名,行打压异己、扶持傀儡之实,视我人族为蝼蚁,可是常理?更有那隐藏于暗处、来自洪荒之外的邪魔之力,已开始侵蚀此界,其爪牙于北海行血祭邪法,意图召唤魔物,灭绝生灵,这,也是常理吗?!”
“邪魔?!”这一次,出声的是侍立一旁的金凤仙子,她脸上露出惊容,“人皇陛下,此言当真?”
碧云童子也睁大了眼睛。
女娲没有说话,但那秋水般的眼眸中,终于荡起了明显的涟漪。她看向林辰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淡漠审视,而是带上了一种凝重与探究。
“北海袁福通叛乱,其背后妖人黑煞,所用便是被魔气侵蚀的邪法!其布下血煞炼魂大阵,屠戮北疆生灵以十万计,欲凝聚血煞元魔,打开通道,迎接域外魔气降临!此乃子孙亲身经历,亲手斩!其魔气本质邪恶混乱,与此界任何修行法门皆不相同,充满毁灭与侵蚀之意!此等邪祟,已然侵入洪荒!”林辰言辞铿锵,将北海之事,简要而清晰地描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那魔气的诡异与危害。
“竟有此事……”金凤仙子脸色凝重,看向女娲,“娘娘,若人皇所言不虚,此事非同小可!”
女娲沉默片刻,玉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顿时,一片朦胧的光幕在亭中显现,光幕中景象流转,正是林辰在黑风岭中,与黑煞战斗,最后以混沌珠气息(被女娲神通模拟出大致感觉)镇压魔神意志、斩黑煞的场景!虽然有些模糊,但基本过程清晰可见,尤其是最后那魔神意志溃散、魔气被净化的画面,做不得假!
圣人神通,追溯时光,窥见部分过去,并非难事。尤其是涉及到与她有因果的人皇帝辛,以及那令她都隐隐感到不安的“域外”气息。
看罢光幕,女娲绝美的容颜上,第一次笼罩上了一层寒霜。那不再是对生灵兴衰的淡漠,而是对某种超出掌控、威胁到她所创造之“孩子”的邪恶存在的真正怒意。
“域外……魔……他们终究还是来了。”女娲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林辰无法理解的复杂,似有追忆,似有忌惮,更有一丝冰冷的机。
“娘娘明鉴!”林辰趁热打铁,再次躬身,“邪魔入侵,此乃外患。然内忧更甚!那些自诩正道、高高在上的圣人,不思联手抗魔,护卫此界生灵,反而忙于内斗,算计同道,更将屠刀对准了供养他们香火气运的人族!此等行径,与魔何异?!”
“人皇!”碧云童子忍不住出声提醒,觉得林辰此言太过尖锐,恐触怒圣人。
女娲却摆了摆手,示意碧云不必多言。她看着林辰,目光深邃:“你言诸圣算计人族,打压人道,可有凭据?又与本宫清誉何?”
终于问到关键了!林辰心中一定,知道最艰难、也最重要的部分来了。他必须揭露那个针对女娲、也针对他的最大阴谋!
“敢问娘娘,可知今年春分,娘娘圣诞将至,朝歌城中,正有人暗中推动,欲让子孙前往女娲宫进香?”林辰问道。
“本宫圣诞,人皇进香,乃是古礼,有何不妥?”女娲微微蹙眉。
“进香本无不妥。然,有人欲借此行,行构陷之事!”林辰声音转厉,“他们早已暗中布局,收买奸佞,蒙蔽天机,欲在子孙进香之时,以圣人神通迷惑子孙心神,使子孙在娘娘圣像之前,题下……亵渎淫诗!从而坐实子孙‘昏庸无道、亵渎圣母’之罪名!以此斩断殷商最后气运,污蔑娘娘清誉,并以此为借口,推动封神,打压人道!”
“什么?!”金凤仙子与碧云童子齐齐惊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怒色!题淫诗?亵渎圣母?这……这简直是丧心病狂!是对女娲娘娘最大的侮辱与亵渎!
女娲绝美的容颜,瞬间冰寒如万载玄冰!周身那祥和慈母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天地变色、月无光的恐怖圣威!整个娲皇宫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无数,花草低伏,灵兽蛰伏,连那流淌的灵泉都似乎凝固了!
圣人一怒,天翻地覆!虽然这股怒意被她强行控制在亭中,但林辰依旧感觉如同被无数座神山压顶,神魂欲裂,几乎要跪伏下去!他咬紧牙关,全力运转人皇诀,眉心“百草神农气”流转,腰间“轩辕令”微颤,识海“先天八卦印”明灭,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失态。
“何——人——所——为?!”女娲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如同九幽寒风,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崩灭星辰的力量!她可以淡漠看待人族兴衰,可以超然于诸圣博弈,但绝不容许有人,以如此卑劣、如此恶毒的方式,来亵渎她的尊严,玷污她的清誉!这已不是简单的算计,而是对她这位造化圣人、人族圣母最恶毒的侮辱与攻击!
“西方教,接引、准提!”林辰顶着那恐怖的圣威,咬牙吐出这两个名字,“还有那阐教元始天尊,纵容门下,推波助澜!甚至那看似清静无为的太清圣人老子,此前亦坐视不理!他们早已暗中勾结,欲借此次量劫,各取所需!西方谋夺人族气运,壮大极乐;阐教打压截教,清理‘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顺带将我这个人族‘变数’抹去;而鸿钧……或许是想借此,更进一步,合身天道!”
“至于娘娘您,”林辰看着女娲那因怒意而愈发显得神圣不可侵犯的容颜,沉声道,“您是人族圣母,与人族因果最深,气运相连。若子孙题诗亵渎之事坐实,您清誉受损,与人族气运联系亦会动摇,甚至可能被迫卷入量劫,成为他们手中的棋子!而他们,则可以此为由,光明正大地打压殷商,扶持西岐,完成封神,同时……削弱您对洪荒、对人族的影响力!”
亭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女娲身上那越来越盛、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意与圣威,在无声地咆哮。
金凤仙子和碧云童子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她们跟随女娲无数年,从未见过娘娘如此震怒!
林辰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剖开了那层覆盖在封神量劫之上的温情面纱,露出了下面裸的、肮脏血腥的算计与背叛!尤其是针对女娲的这部分,更是触动了这位造化圣人最不能触碰的逆鳞——她的尊严,她的创造,她与“孩子”之间那份独特的联系。
“好……很好……”女娲忽然笑了,那笑容绝美,却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接引,准提,元始……还有师兄(老子)……你们真是本宫的好师兄,好同道啊!”
她缓缓站起身,素雅的宫装无风自动,周身开始流淌出七彩的造化神光,那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毁灭与再造的恐怖气息!她头顶虚空,隐隐浮现出一幅画卷虚影,画卷之中山河社稷沉浮,正是她的成圣至宝——山河社稷图!又有两柄宝剑虚影在侧,一呈金色,一呈红色,剑气冲霄,正是另一件功德圣器——金蛟剪!虽然只是虚影显化,但那恐怖的威能,已让这片娲皇天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们以为,蒙蔽了天机,算计了人心,便能将本宫玩弄于股掌之间?便能肆意侮辱、算计本宫所造之生灵?”女娲的声音,如同天宪,回荡在混沌,“本宫久居天外,不问世事,看来是让他们忘了,何为圣人不可辱!何为人族之母不可欺!”
“娘娘息怒!”金凤仙子连忙叩首,“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切莫冲动,落入他人彀中啊!”
“从长计议?”女娲冷笑,“他们已将刀架在了本宫脖子上,架在了人族脖子上,还要本宫从长计议?帝辛!”
“子孙在!”林辰心神一凛。
“你之所言,本宫信了七分。”女娲看向林辰,眼中的怒意稍稍收敛,但依旧冰寒刺骨,“你既能斩那魔道妖人,又能得三皇认可,得太清师兄表态,可见确有气运与能耐在身。你欲为人族争一线生机,本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林辰心中狂喜,强压激动:“请娘娘示下!”
“女娲宫进香,你不必担忧。”女娲冷冷道,“届时,本宫会亲自降下一缕神念,坐镇宫中。倒要看看,谁敢在本宫面前,玩弄那等鬼蜮伎俩!本宫要亲自看看,那所谓的‘淫诗’,如何能出现在本宫圣像之前!”
“至于那几位‘好师兄’……”女娲眼中寒光闪烁,“本宫会亲自去与他们‘叙叙旧’!有些账,是该好好算一算了。”
她看向林辰,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你既为人皇,当知肩上重任。内扫奸佞,外抗邪魔,聚拢人心,稳固人道。封神量劫,你既是应劫之人,亦是破局之关键。好自为之。”
“子孙谨遵娘娘教诲!必不负娘娘期望!”林辰郑重应下。有了女娲这句承诺,女娲宫之危,已解大半!甚至,还可能因此,将这位人族圣母,拉到自己这一边!这绝对是意外之喜,巨大的胜利!
“此物予你。”女娲玉手一点,一道七彩流光落入林辰手中,化作一枚温润的、散发着淡淡造化生机与补天道韵的五彩玉石,形似一块补天石的碎片。“此乃当年本宫补天时,残留的一小块五色石精华,内蕴一丝补天功德与造化本源。危急时刻,可护你神魂,亦能助你沟通大地灵脉,汲取生机。对你修行,亦有裨益。”
补天石碎片!蕴含补天功德与造化本源!这简直是天大的厚赐!其价值,甚至可能还在老子赐予的“阴阳护道符”之上!毕竟,这是真正属于女娲的、与她本源相连的圣物!
“多谢娘娘厚赐!”林辰双手接过,能感觉到玉石中那浩瀚如海、却又温和包容的造化伟力,心中激动万分。
“去吧。”女娲摆摆手,重新坐回石凳,但那周身萦绕的冰冷意,却并未消散。“回你的朝歌,准备你的祭祀。本宫倒要看看,这场戏,他们打算如何唱下去。”
“子孙告退!”林辰知道见好就收,再次躬身一礼,缓缓退出凉亭,沿着来路,向宫外走去。
直到走出娲皇宫,踏上玉桥,回头望去,只见那巍峨宫阙依旧祥瑞庄严,但林辰却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风暴,正在那宫阙深处酝酿,即将席卷三十三天外,甚至……波及诸圣道场!
“成了!”林辰握紧了手中的补天石碎片,感受着体内与女娲之间那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善意联系,中豪情万丈。
火云洞得三皇支持,首阳山老子表态,娲皇宫获女娲承诺!此行,圆满成功!甚至超额完成!
如今,他背后站着三皇意志,有老子隐晦支持,有女娲亲自下场担保,更有孔宣这位护法尊王坐镇朝歌!手中握有轩辕令、百草神农气、先天八卦印、阴阳护道符、补天石碎片等诸多底牌!
原本看似绝境的封神开局,已然被他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看到了无限光明!
“西方教,阐教,还有那躲在暗处的魔崽子们……”林辰望向无尽混沌,眼中战意熊熊,“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女娲宫进香?呵呵,孤,很期待。”
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流光,向着洪荒大地,朝歌方向,疾驰而归。
是时候,回去收网了。那些跳梁小丑,也该清理净了。
而随着林辰的离开,娲皇宫深处,那股压抑的圣威终于不再掩饰,轰然爆发!一道七彩流光,自娲皇宫冲天而起,撕裂混沌,径直向着西方极乐世界与昆仑山玉虚宫的方向,疾射而去!
紧接着,是两道更加恐怖、蕴含着无尽怒意与冰冷机的圣人法旨,震动诸天:
“接引,准提,给本宫滚出来!”
“元始,来娲皇宫,给本宫一个交代!”
圣人一怒,天地翻覆!真正的风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