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王旗招展,青铜战车缓缓驶入朝歌城门。震天的欢呼声如同沸腾的水,从城门一直蔓延至王宫。街道两旁,是自发涌来、密密麻麻的百姓,他们脸上洋溢着激动、敬畏与发自内心的喜悦,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只为看一眼那战车之上,玄袍冕旒、气度威严如天神的身影,以及……那紧随战车之后,若隐若现、五彩霞光缭绕、令人不敢直视的尊贵存在。
“大王!大王万岁!”
“大商万胜!”
“那就是护法尊王吗?天啊,好生威严!”
“有陛下和尊王在,我大商何愁不兴!”
欢呼声、议论声、赞叹声,汇聚成一股浩大的声浪,冲散了朝歌城中因大王久离而积郁的些许不安与沉闷。这一刻,人皇的威望,随着北伐大胜,随着孔宣这位先天神圣的降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林辰(帝辛)立于战车之上,面对万民朝拜,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激动的面孔,最终落在前方那巍峨的九间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磅礴的人道气运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他体内,与北疆归附的气运连成一片,让他的人皇之气更加浩荡凝练。
“民心可用,人道当兴。”林辰心中暗忖。他微微抬手,向着欢呼的百姓致意,更是引发了一波更高的声浪。
战车在王宫前广场停下。比、商容率领文武百官,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老臣比(商容),恭迎大王凯旋!大王神威,平定北海,佑我大商,万寿无疆!”两位老臣当先拜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臣等恭迎大王凯旋!”百官齐声山呼,声震宫阙。
“众卿平身。”林辰走下战车,上前亲手扶起比和商容,温言道:“王叔,首相,留守朝歌,辛苦你们了。”
“为大王分忧,乃臣等本分,不敢言苦!”比、商容看着眼前气质愈发深不可测、眉宇间隐有风雷之威的大王,又是欣慰,又是激动。
林辰点点头,目光扫过众臣。在他人皇望气术之下,百官头顶气运纤毫毕现。比、商容、黄飞虎等忠贞之臣,气运赤红稳固,与大商国运紧密相连,更因他归来而愈发茁壮。而费仲、尤浑等少数人,头顶气息晦暗驳杂,隐隐有外道气息勾连,此刻虽也跟着众人行礼,但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更有趣的是,他在人群中,还看到了几个气息飘渺、与朝堂官气格格不入的身影。一个是面容清癯、手持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道,站在文官队列末尾,气息中正平和,带着一丝玉清仙法的韵味,但修为不高,大概在真仙左右,看其官服,似是钦天监的属官。另一个则是个身形微胖、笑容可掬、身披锦斓袈裟的僧人,站在武将队列旁,应是此次随军“有功”、被特许入朝受封的“义士”,其气息中檀香隐隐,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波动,修为约在玄仙层次。
“呵,阐教和西方教的手,伸得够长的,都直接派人混到朝堂上来了?”林辰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大王,”比在一旁低声道,“按照惯例,大王凯旋,当于九间殿接受群臣朝贺,并封赏有功将士。那位……尊王殿下……”他看了一眼安静立于林辰身后、仿佛与周围喧嚣隔绝的孔宣,有些迟疑。这位身份尊贵,该如何安排?
“尊王乃孤亲封‘南离圣德护法尊王’,位同亲王,享人族香火,自当与孤一同入殿。”林辰淡然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传旨,于孤王座之侧,设尊王座。尊王,请。”
孔宣微微颔首,五彩眼眸淡淡扫过在场百官,那目光仿佛能洞悉人心,让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心生凛然。他迈步上前,与林辰并肩,向着九间殿走去。
比、商容连忙吩咐内侍去安排座位,心中却是一震。大王此举,无疑是将这位护法尊王的地位,提到了一个无与伦比的高度,几乎与大王平起平坐!这既是对孔宣的尊崇,更是一种无声的宣示——人皇权柄,至高无上,可敕封神圣!
百官心思各异,但无人敢有异议,连忙按品级鱼贯跟随入殿。
九间殿内,庄严肃穆。林辰高居王座,孔宣的座位果然设在了他左手侧略下方一点,以示区别,但依旧尊崇无比。那座位并非凡物,而是由内侍临时搬来的一张玉石云床,铺着锦垫,孔宣安然落座,闭目养神,仿佛殿中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笼罩了整个大殿。
“众卿,”林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孤御驾亲征,赖将士用命,祖宗庇佑,已平定北海袁福通之乱,斩除勾结域外邪魔、祸害苍生的妖人黑煞,还北疆安宁。此乃大商之幸,人族之幸。”
“大王神威!功德无量!”众臣齐声恭贺。
“有功将士,自当封赏。”林辰看向黄飞虎、闻仲等将领,“武成王黄飞虎,随驾有功,加封‘镇北大元帅’,赏金万两,锦缎千匹。闻太师坐镇北海有功,加封‘护国天师’,赐丹书铁券,可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其余有功将士,由兵部会同闻太师、武成王,拟定功劳簿,按律行赏,不得有误!”
“臣等谢大王隆恩!”黄飞虎、闻仲等人出列拜谢,神色激动。大王赏罚分明,更将闻仲地位拔高到几乎与王叔比并列,显是对此番北伐彻底满意。
封赏完毕,殿中气氛一时热烈。然而,总有人不识时务,或者说,迫不及待。
就在林辰准备宣布散朝,稍后再行细议国事之时,文官队列中,一人出列,正是上大夫费仲。
只见费仲手持玉笏,上前几步,躬身道:“大王御驾亲征,平定北海,解万民倒悬,功德巍巍,实乃千古圣君。臣等与有荣焉,欣喜万分。”
先是一通马屁,但殿中诸臣,尤其是了解费仲为人的比、商容等人,心中都生起警惕。这厮绝无好话。
果然,费仲话锋一转:“然,大王离朝两月,朝野虽安,然天时有常,祭祀不可废。今岁春分之,乃人族圣母女娲娘娘圣诞。娘娘捏土造人,炼石补天,功德无量,乃我人族之母,享人族香火供奉,护佑人族昌盛。祭祀大典,关乎国运,关乎天下万民福祉,历来由人皇亲自主持。今大王凯旋,正当其时。臣斗胆,恳请大王示下,女娲宫祭祀大典,当如何筹备?又定于何前往进香?也好让礼部与钦天监早作准备,不至怠慢了圣母,有损国本。”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将“祭祀圣母,关乎国运”的大帽子扣得死死的,让人难以反驳。而且特意点出“人皇亲自主持”,更是将林辰架了起来——你身为人皇,不亲自去祭祀造人补天的圣母,岂不是不孝不敬,失德于天?
比、商容脸色微变。他们最担心的事情来了!费仲果然在女娲宫之事上发难!而且时机选得极好,在大王刚刚凯旋、接受朝贺、人心振奋之时,以“祭祀圣母”这等大义名分相,让大王难以断然拒绝或拖延。
不少臣子也看向王座,想看看大王如何应对。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答应吧,谁知这祭祀之中,费仲等人会埋下什么陷阱?不答应或拖延吧,立刻就会被人扣上“不敬圣母”、“怠慢祭祀”的罪名,有损人皇声誉,甚至可能被有心人宣扬成“失德”之兆。
费仲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他背后那位“仙长”说了,只要能将大王诓去女娲宫,自有后续手段,让大王“题诗亵渎”,到时人皇失德,天命转移,便是他们“拨乱反正”之时!而他,便是大功臣!
然而,王座之上,林辰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他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跳梁小丑般的冷笑。
“费大夫有心了。”林辰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祭祀圣母,确乃国之大事,不可轻忽。”
费仲心中一喜,以为大王要上钩了。
却听林辰继续道:“不过,孤离朝两月,对朝中近来之事,尚需时间了解。尤其祭祀大典,关乎礼制、仪轨、祭文、贡品等诸多细节,需与礼部、钦天监、宗细细商议,方可定夺。岂可仓促决定,贸然定下期,反显得对圣母不恭?”
“这……”费仲一愣,连忙道:“大王所言甚是,祭祀大典自当隆重。然钦天监早已推算,春分之,乃一年中至阳初生、万物复苏之时,最宜祭祀圣母,祈求国泰民安。若错过此,恐……”
“哦?钦天监?”林辰目光一转,落向文官队列末尾那个手持拂尘、颇有仙风道骨的老道,“你是钦天监何人?何时入的钦天监?孤怎不知,钦天监中,何时多了位身怀玉清仙法的修士?”
那老道浑身一颤,没想到人皇竟能一眼看破他的脚!他连忙出列,躬身道:“贫道……下官清虚,蒙首相商容大人举荐,暂代钦天监监副一职,辅助观测天象,推算历法。下官……下官确曾偶得玉清仙法残篇,胡乱修炼,强身健体而已,不敢称修士。”
“胡乱修炼,便能修至真仙之境?清虚道长,倒是好天赋。”林辰语气玩味,“你既精通推算,那孤问你,你推算春分之最宜祭祀,依据何来?是依《连山》?《归藏》?还是……你玉清仙法中的推算之术?亦或是,有人……告诉你的?”
最后一句,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直冲那清虚道人!
清虚道人不过是昆仑山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奉师命(其实是奉某些人的暗示)下山,混入朝歌,伺机而动,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被人皇当面喝问,又感知到那深不可测的威压,顿时心神失守,冷汗涔涔,结结巴巴道:“下官……下官是依据……依据古籍记载,以及……以及近天象推演……”
“古籍记载?哪本古籍?天象推演?近天象如何?你给孤一一道来!”林辰步步紧。
“这……古籍……天象……”清虚道人哪里说得清楚,他本就是奉命行事,那些说辞都是事先背好的,此刻被林辰连珠炮般追问,顿时哑口无言,面如土色。
“哼!一问三不知,也敢妄言天时,预祭祀?”林辰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清虚道人识海炸响!“我看你并非真心推算,而是受人指使,在此妖言惑众,扰乱朝纲!来人!”
“在!”殿外侍卫应声而入。
“将此獠拿下,押入天牢,仔细审问,他是受何人指使,混入朝歌,意欲何为!”林辰挥手。
“遵旨!”如狼似虎的侍卫上前,不由分说,将那瘫软在地的清虚道人拖了出去。
殿中一片死寂。谁都没想到,大王反击如此犀利,如此果决!直接拿钦天监的“专业人士”开刀,扣上“妖言惑众”、“受人指使”的帽子,先关起来再说!这下,谁还敢轻易拿“天时”说事?
费仲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没想到大王本不接“祭祀期”的招,反而直接揪出了他安排的“专家”,还如此狠辣!他求助般地看向那个站在武将队列旁的胖大僧人。
那僧人见势不妙,眼珠一转,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高宣佛号:“阿弥陀佛!大王息怒。清虚道长或有疏失,然祭祀圣母,确乃大事。贫僧慧明,曾于西方极乐世界,听闻我佛讲经,略通因果功德之道。女娲娘娘造人补天,功德无量,享人族香火,乃天地正理。祭祀之事,宜早不宜迟,宜诚不宜疏。我佛慈悲,亦常劝人礼敬天地,孝敬父母。女娲娘娘乃人族圣母,便是人族之父母。人皇陛下身为人子,亲往祭祀,以全孝道,以彰仁德,必能得上天垂怜,圣母庇佑,使我大商国运昌隆,陛下福寿绵长。此乃大善之举,功德无量啊!”
这慧明和尚倒是能说会道,一番话既搬出了西方,又扯上了“孝道”、“仁德”、“功德”,说得天花乱坠,仿佛林辰不去祭祀,就成了不孝不仁、自绝于天地的昏君。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直闭目养神的孔宣,忽然睁开了眼睛。
五彩眼眸淡淡地扫了慧明一眼。
仅仅是一眼。
慧明和尚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刷落诸天万法、破灭一切虚妄的恐怖意志,瞬间将他锁定!他体内那点微末的佛力,如同烈下的露珠,瞬间蒸发!更有一股源自血脉深处、令他灵魂颤栗的威压降临,让他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这是……五色神光?!不,不仅仅是神光,是更高层次的、属于先天神圣的威压!这护法尊王,竟然对他有如此强的克制?!
“聒噪。”孔宣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如同金铁交鸣,震得慧明和尚耳中嗡嗡作响,心神剧震,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脸色惨白,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殿中众臣,虽然感受不到那具体的威压,但见这刚才还巧舌如簧的和尚,被尊王看了一眼,就吓得面无人色,噤若寒蝉,心中对这位护法尊王的敬畏,更是达到了顶点。连西方“高僧”都一个眼神就镇住了?
林辰心中暗赞,孔宣这一手配合得恰到好处。他这才缓缓开口,看向那吓得发抖的慧明:“慧明和尚?你说你曾于西方极乐听**?不知是听的大乘佛法,还是小乘佛法?修的又是哪一通?是金刚不坏,还是掌中佛国?亦或是……那能断人子嗣、绝人香火的‘欢喜禅法’?”
最后“欢喜禅法”四字一出,那慧明和尚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之色!这……这人皇怎么会知道西方教最深层的隐秘?!那“欢喜禅法”乃是接引、准提二位圣人参悟出的、专为掠夺他教气运、绝人道统基的歹毒法门,是西方教最高机密之一,非核心弟子不得与闻!这人皇……
“看来,孤是说中了?”林辰冷笑,“你西方教,打着慈悲渡世的幌子,行的却是断人基、夺人气运的歹毒之事。如今,竟敢将手伸到孤的朝堂,妄图以邪法蛊惑,预人族祭祀,乱我朝纲?真是好大的胆子!”
“大王!冤枉!贫僧……”慧明还想辩解。
“拿下!”林辰懒得再听他废话,直接挥手。
侍卫再次上前,将这瘫软如泥的慧明和尚也拖了出去。
短短片刻,费仲推出的两个“专业人士”,一个被拿下审问,一个被直接拖走,他精心准备的“祭祀宫”戏码,还未完全展开,便已胎死腹中,还折了两枚重要棋子。
费仲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大王明鉴!臣……臣只是忧心国事,担心怠慢了圣母祭祀,绝无他意啊!臣与那清虚道人、慧明和尚,只是……只是公务往来,并不知他们底细,更无指使啊大王!”
他知道,再不撇清关系,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就是他了。
“费仲。”林辰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身上,冰冷如刀,“你身为上大夫,不思为国分忧,为君解愁,反而听信妖人谗言,勾结方外之辈,在孤凯旋之,于九间殿上,妄图以祭祀之名,行迫、构陷之事。你,该当何罪?”
“臣……臣冤枉!臣只是……”费仲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冤枉?”林辰站起身,走到丹陛边缘,居高临下,俯瞰着如同烂泥般的费仲,“你与尤浑,在孤离朝期间,与方外之人往来密切,收受贿赂,搬弄是非,真当孤不知?你指使清虚妖道妄言天时,勾结慧明妖僧混淆视听,真当孤不察?”
他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费仲心上,也敲在殿中那些心怀鬼胎的臣子心上。
“若非看在你往还有些许苦劳,今,便不是问罪,而是直接推出午门斩首了!”林辰声音转厉,“费仲,结党营私,勾结妖人,预祭祀,着即革去上大夫之职,贬为庶民,家产抄没,流放三千里,永不录用!尤浑,同罪,一并处置!其家产,充入国库,用以抚恤北疆,赈济灾民!”
“大王开恩!大王开恩啊!”费仲、尤浑(他一直在队列中瑟瑟发抖,此刻也被点名)瘫倒在地,嚎啕大哭,连连求饶。
侍卫上前,将两人官帽摘下,朝服剥去,如同拖死狗般拖了出去。
九间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大臣都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谁也没想到,大王回朝第一天,第一次大朝会,便以如此雷霆万钧之势,连罢两“专家”,连革两“宠臣”,手段之狠辣,眼光之毒辣,与离朝前简直判若两人!
比、商容等忠臣,却是心中大快,暗暗叫好。早就该收拾这些蛀虫了!
林辰缓缓走回王座,目光再次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缓缓开口,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
“祭祀圣母,乃国之大事,孤心中自有计较,不劳他人置喙。礼部、宗,即起会同首相、亚相,依古礼筹备。至于具体期、仪程,待孤斋戒沐浴,感应天心之后,自会下旨。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再妄议祭祀之事,更不得与方外之人私下勾连,预朝政。违者……以谋逆论处!”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应诺,再无一人敢有异议。
“散朝!”
林辰袍袖一挥,转身,与孔宣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转入后殿。
留下满殿文武,面面相觑,心中各怀鬼胎,但无一例外,都对这位刚刚归来的大王,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恐惧。
朝歌的天,真的变了。
而女娲宫的风波,似乎才刚刚被强行按下,但谁都知道,暗流之下,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