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天，晴了。持续了数月的阴霾与血腥，随着袁福通叛军的覆灭、黑煞魔道的烟消云散，终于被朗朗乾坤所取代。虽然大地依旧残留着战争的创伤，寒风依旧刺骨，但空气中那股令人压抑的腥臭与绝望，已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来小心翼翼的期盼。
大商王师并未立刻拔营回朝。在林辰（帝辛）的旨意下，大军又驻扎了半月有余。这半月，与其说是休整，不如说是对北疆进行一次彻底地梳理与重塑。
在闻仲、黄飞虎的强力执行下，残余叛军被彻底清剿，罪大恶极者明正典刑，胁从者经过甄别，或充入苦役营参与重建，或就地解散归乡。缴获的叛军粮草物资，大部用于赈济灾民，小部补充军需。被魔气污染严重的几处地域，则由闻仲亲自带领军中修士，以雷法配合林辰赐下的一些净化符文（来自系统兑换的低阶货色，但对付残余魔气效果不错），进行反复净化，避免留下后患。
更重要的，是人心。
林辰以人皇名义，连续颁布多道王令。减免赋税、分发粮种、借贷耕牛、组织军屯与民屯结合开垦荒地、严令地方官吏不得趁机盘剥、选拔当地有德长者协助治理……一条条实实在在的惠民政策，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饱受摧残的北疆大地。
而孔宣的正式“亮相”，更是将这次安抚推向了高。
在平定北海的庆功大会暨北疆各部首领会议上，林辰于高台之上，当众宣告，敕封凤族太子孔宣为“南离圣德护法尊王”，享人族香火，司掌护佑人道、涤荡妖氛之职，与人道同休，与人皇共济。
当那道五彩霞光自天而降，化身为俊美尊贵、气度恢弘的孔宣，坦然接受林辰赐下的符诏（象征性）与冠冕，并向林辰行臣下之礼时，整个会场，乃至闻讯远远观礼的北疆百姓，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敬畏的叩拜！
凤凰之子！那可是传说中的先天神圣！竟然受陛下敕封，成为人族护法！这岂不证明，陛下乃是天命所归，连这等大能都甘心辅佐？人道当兴，大商永昌！
尤其是那些北疆本地的部族首领，许多传承古老，对凤凰、龙族等上古传说知之甚深，对孔宣的威名更有耳闻。此刻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存在，竟然对陛下如此恭敬，心中的震撼与臣服，达到了顶点。原本一些因战乱而滋生的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孔宣也很配合，简单展露了一丝五色神光的玄妙（刷走了远处一座碍眼小山的山头），更是让所有人敬畏如神。有这位“护法尊王”坐镇北疆（至少名义上），谁还敢再生异心？
经此一事，北疆人心彻底归附。林辰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北疆的人道气运，从原本的散乱、微弱、充满怨气，迅速变得凝聚、蓬勃、充满了希望与生机，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向他汇聚而来。连带他刚刚敕封孔宣所消耗的气运与功德，也在快速恢复，甚至还有超出。
“这便是教化之功，安定之德。”林辰心中明悟。人皇修行，与人道兴衰息息相关。他平定祸乱，安抚黎民，使人道气运回升，自身修为与气运自然水涨船高。此刻，他太乙后期的修为已然彻底稳固，正向巅峰稳步迈进。
半月之后，北疆诸事已大致步入正轨，新任的北海总兵（由闻仲推荐的一名稳重将领担任）也已到任。林辰知道，是时候回朝了。
离开朝歌已近两月，虽然每都有军报往来，但毕竟相隔遥远。朝中局势，西岐动向，还有那最为关键的“女娲宫进香”之事……都需要他亲自回去掌控。
这一，天朗气清。大商王师拔营起寨，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押解着部分重要俘虏和战利品，浩浩荡荡，踏上归途。
与来时相比，归程的士气不可同而语。士卒们昂首挺，脚步轻快，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自豪与对归家的期盼。沿途经过的城镇乡村，百姓自发箪食壶浆，夹道相迎，高呼“大王万岁”、“王师威武”，场面热烈非凡。大军过处，带来的不再是恐惧，而是安定与希望。
林辰依旧乘坐那辆青铜战车，但战车旁，多了一道时而隐于五彩霞光中、时而显化身形、沉默随行的身影——孔宣。他既然受了敕封，自然要随王驾回朝，一方面正式确定名分，另一方面，也是向朝野、向天下，展示人皇帝辛如今拥有的力量与底气。
闻仲和黄飞虎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甚至暗自欣喜。有孔宣这等大能同行，大王安全无虞，而且对朝中那些心怀鬼胎之辈，也是极大的震慑。
一路上，林辰大部分时间依旧在战车中“闭目养神”，实则心神沉入混沌珠，利用时间差继续修炼、推演。偶尔也会召闻仲、黄飞虎、孔宣等人入车驾，商议事情，了解朝野动态，也听听孔宣对洪荒局势、各方势力的见解。孔宣活了无数年，见识广博，其视角往往能带给林辰新的启发。
这一，大军行至一处名为“青龙关”的险要关隘，此乃进入朝歌畿辅之地的门户，过了此关，再有两三路程便可抵达朝歌。
关上守将早已得讯，开关放行，并准备了劳军物资。大军在关下扎营休整一。
傍晚，林辰正在临时行辕中翻阅近期的朝歌邸报和比、商容的密奏，孔宣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中。
“陛下。”孔宣微微颔首。私下里，他对林辰的称呼随意了许多，毕竟两人现在算是“合伙人”。
“尊王来了，坐。”林辰放下竹简，指了指对面的席位，“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孔宣五彩眼眸扫过桌案上的奏报，淡淡道：“方才入关时，本王感应到，这青龙关内，以及更南方的朝歌方向，气机颇为混杂。除了原本的人道气运与王气，还多了几道……不太和谐的气息。有西方教的檀香味道，有玉清仙法的清光，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天庭的星力标记。”
林辰眼中寒光一闪：“哦？看来孤离朝这些子，朝歌很热闹啊。他们都等不及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孔宣语气平淡，“陛下御驾亲征，大胜而归，还带了本王回去，有些人坐不住，是正常的。恐怕明入了朝歌，便有好戏看了。”
“跳梁小丑，何足道哉。”林辰冷笑，“孤倒要看看，是谁先跳出来。尊王明入朝，可需孤安排仪仗，正式迎接？”
“不必。”孔宣摆手，他性子喜静，不喜喧闹，“本王随陛下入城即可，无需那些虚礼。该露面时，本王自会露面。”
“也好。”林辰点头，转而问道：“尊王对西方教与阐教，了解多少？”
孔宣沉吟片刻，道：“西方那二位，面皮心黑，最擅蛊惑人心，强渡有缘，其教义看似慈悲，实则暗藏机锋，专损人道基，以壮大其极乐世界。至于阐教元始天尊，最重跟脚出身，讲究顺天应命，实则顺他之意便是天命。其门下，也多倨傲之辈。这两家，对陛下这位‘变数’人皇，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感。尤其是陛下此番北伐，显露神通，又得本王之助，怕是已入了某些人的眼，成了需要‘拨乱反正’的目标。”
“拨乱反正？”林辰玩味地笑了笑，“谁是乱，谁又是正？他们说了不算。不过，他们若真想做点什么，孤也正好缺个立威的对象。”
孔宣看了林辰一眼，见他眼中虽有冷意，却无丝毫惧色，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锋芒，心中暗赞。这位人皇，果然不是肯吃亏的主。
“陛下心中有数便好。不过，需提防他们暗中算计，尤其是借‘天命’、‘神灵’之名行事。比如……”孔宣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桌案，“女娲娘娘圣诞将至，按惯例，人皇需亲往进香。此乃祭祀人族圣母，关乎国运，最易被人做手脚。”
林辰神色一正：“尊王也知此事？”
“略有耳闻。”孔宣道，“女娲娘娘乃人族圣母，功德无量，享人族香火乃是正理。然，祭祀之礼，主持之人，祭文内容，乃至祭祀时的天象人事，皆可被人利用，构陷罪名，污蔑人皇失德，从而动摇国本。陛下不可不防。”
“多谢尊王提醒。”林辰肃然道，“此事，孤已有计较。他们若想在女娲宫之事上做文章，孤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见林辰有成竹，孔宣也不再多言。又闲聊了几句洪荒旧事，便化作霞光散去。
孔宣离开后，林辰重新拿起比和商容的密奏，再次细看，嘴角的冷笑越发明显。
密奏中提及，他离朝期间，朝中大体安稳，比、商容勉力维持。但费仲、尤浑等人，近来与一些方外之士（有僧有道）往来密切，多次在朝会上或私下串联，言及今年女娲娘娘圣诞乃大子，需格外隆重，应早做准备，并隐隐有催促陛下早回朝主事之意。西岐方面，姬昌依然安分，但姬发“仁德”之名在民间传得更广，西岐来的商队也越发频繁，带来各种精巧器物与“祥瑞”传闻。更有一游方道人，自称云中子，曾路过西岐，与姬发相谈甚欢，并留下偈语，暗指“凤鸣岐山，圣主出西”……
“跳得还挺欢。”林辰将密奏收起，眼中若有所思，“费仲、尤浑……这两个蠢货，看来是真被人当枪使了。云中子也去西岐了？看来元始天尊那边，也开始落子了。”
“女娲宫……西岐……费仲尤浑……西方教、阐教……”
各方势力的影子，在脑海中渐渐清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向朝歌，笼罩向他这位刚刚得胜归来的人皇。
“也好，都跳出来，省得孤一个个去找。”
“明回朝，这朝歌城，是得好好‘打扫打扫’了。”
林辰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南方朝歌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夜幕与关山。
“比王叔，商容首相，孤……回来了。”
“准备好，迎接一场风暴吧。”
夜色渐深，青龙关内外，除了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和刁斗声，一片寂静。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息，正在这平静的夜色下，悄然酝酿。
翌，天刚蒙蒙亮，大军便已拔营，穿过青龙关，向着朝歌，疾行而去。
归心似箭，风波将起。
而朝歌城中，某些人，也终于接到了王师即将抵达的确切消息。
首相商容府邸，书房中灯火一夜未熄。比与商容对坐，两人眼中都有血丝，但精神却异常振奋。
“王叔，大王终于要回来了！”商容难掩激动，“有了大王坐镇，看那些魑魅魍魉还敢如何！”
比捻须，眼中亦是欣慰，但更多是凝重：“大王回来，自是好事。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大王北伐大胜，又不知以何手段，竟招揽了那位……消息传回，恐怕有些人更要狗急跳墙了。女娲宫之事，他们绝不会罢休。”
“怕什么！”商容哼道，“有大王在，有那位……尊王在，还怕他们翻了天去？老夫倒要看看，谁敢第一个跳出来！”
“还是需小心行事。”比沉稳道，“明大王入城，你我需安排好迎接仪仗，稳住朝局。至于那些跳梁小丑……且看大王如何处置吧。老夫总觉得，如今的大王，行事愈发莫测高深，但每每皆能直指要害。或许，此次回朝，便是彻底廓清朝堂、震慑宵小之时！”
与此同时，费仲府邸。
费仲同样一夜未眠，但不是兴奋，而是焦虑。他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脸色变幻不定。桌上，放着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只有一行小字：“王将归，事急，速决。”
“大王要回来了……还带了那个什么‘护法尊王’？”费仲额头冷汗涔涔，想起那在九间殿被大王威压震慑的恐惧，又想起“仙长”交代的任务，心中矛盾万分。
“仙长说，女娲宫祭祀，乃是扳倒大王、顺应天命的关键……可如今大王神通广大，连北海妖人都能斩，还有大能辅佐……这……”费仲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富贵险中求！仙长许诺，此事若成，许我长生道果！拼了！明，便联络尤浑他们，在朝会上，以恭贺大王凯旋、请示女娲宫祭祀事宜为由，先行试探！”
同样收到消息的，还有隐藏在朝歌各处的、属于不同势力的眼线。一道道加密的信息，通过隐秘的渠道，迅速传递出去，飞向三十三天外，飞向西岐，飞向西方极乐……
朝歌城，这座大商的都城，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然汹涌到了极致，只等那归来的玄鸟，投入这潭深水，便会掀起滔天巨浪。
上三竿，王师的前锋，已然出现在了朝歌城北的官道之上。玄鸟王旗，迎风招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城楼之上，守城将士远远望见，立刻挥动令旗，撞响钟鼓！
“咚——！咚——！咚——！”
浑厚悠长的钟鼓声，响彻整个朝歌城！
“大王凯旋——！”
“打开城门！百官出迎！”
厚重的城门缓缓洞开，以比、商容为首的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列于城门两侧。更远处，无数百姓闻讯涌来，挤满了街道两旁，翘首以盼。
回来了！
那位御驾亲征、平定北海、传说中得了天神相助的大王，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支越来越近、军容鼎盛、气犹存的凯旋之师上，聚焦在那辆被众星拱月般护卫着的青铜战车之上。
战车之上，林辰（帝辛）已然换上了正式的玄黑帝王袍服，头戴冕旒，腰佩长剑。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那越来越近的、巍峨的朝歌城，望向城门口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的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种历经伐、掌控一切的深沉与威严。
在他的身侧稍后，虚空微微波动，一道身着五色彩衣、俊美尊贵、气质超凡脱俗的身影，若隐若现，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却又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无上威严。
孔宣，也来了。
车轮滚滚，碾过官道，越来越近。
朝歌城，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恭迎大王凯旋！”
“大王万寿！大商万胜！”
声浪如，直冲云霄。
在这震天的欢呼声中，林辰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却锐利如刀锋的笑意。
朝歌，孤回来了。
这场风暴，便从此刻，正式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