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帝辛)悄然回到军营时,天色将明未明。营中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和远处依稀可闻的刁斗声,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显然他短暂的离开并未引起大的动。
中军大帐内,灯火早已被内侍重新点燃。黄飞虎一身甲胄未卸,正端坐在侧席,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着几卷军情简报,显然一夜未眠。见林辰掀帘而入,他眼中忧虑顿去,长舒一口气,连忙起身见礼。
“大王!您可算回来了!”
“武成王辛苦了。”林辰走到主位坐下,接过内侍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孤离开这几,军中可有异动?闻太师那边可有消息?”
“回禀大王,军中一切正常,只是……”黄飞虎犹豫了一下,“只是大王孤身离营,末将心中实在难安。闻太师那边,昨有军报传来,已接到大王旨意,正收缩防线,加固营寨,等待王驾。只是据太师所言,北海叛军近似乎也有些异动,收缩了外围据点,主力聚集于‘黑风岭’一带,似在准备什么。太师提醒,叛军恐有阴谋,请大王务必小心。”
“黑风岭?”林辰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这个名字,在帝辛原有的记忆和“原著”中并无特殊,看来是此方世界因他到来而产生的细微变化汇聚而成的节点。“此地有何特殊?”
“黑风岭地处北海要冲,山势险峻,易守难攻,更兼岭中多有毒瘴沼泽,寻常士卒难以通行。闻太师曾遣偏师试探,皆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些人手。据当地老卒所言,那黑风岭深处,早年似乎有妖物盘踞,后来不知为何销声匿迹。末将担心,叛军聚于此处,是否与那些左道妖人有关?”黄飞虎忧心忡忡。
妖物?左道?林辰心中冷笑。恐怕不止。有魔气掺杂其中,那黑风岭,说不定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处魔窟。
“无妨。”林辰摆摆手,“传令三军,加快行军,三内,务必抵达闻太师大营,与太师会师。另外,传孤口谕给闻太师,命他不必再遣兵试探黑风岭,更不要主动进攻,一切等孤到了再说。”
“大王,那黑风岭险要,叛军据险而守,若一味等待,岂不给了他们喘息之机?”黄飞虎不解。
“他们想喘,就让他们喘。”林辰眼中寒光一闪,“正好,也方便孤,将他们……一锅端了。”
平淡的语气,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寒的意。黄飞虎心中一凛,不敢再多问,抱拳领命:“末将遵旨!”
接下来三,大军夜兼程,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越靠近北海,景象越发荒凉肃。寒风如刀,卷起地上冻硬的沙土,打在脸上生疼。沿途几乎不见人烟,只有被战火焚毁的村落残垣,以及偶尔可见的、散落在荒野中已开始腐烂的尸骸,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士卒们虽然疲惫,但士气却异常高昂。原因无他,大王御驾亲征,与他们同甘共苦,甚至比他们更早起身,更晚歇息。那份沉稳如山、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气度,无形中感染了所有人。而且,自那夜刺挫败后,再无异动,也让士卒们对大王的能力更多了几分近乎盲目的信心。
第三黄昏,大军终于抵达闻仲大营。
远远望去,只见连绵的营寨依山而建,旌旗招展,栅栏坚固,壕沟纵横,布置得法度森严,气内敛,不愧为闻太师手笔。营门处,闻仲已率领麾下众将,亲自出迎。
闻仲年约六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头戴金冠,身披墨色道袍,外罩麒麟铠,骑在一头神骏的墨麒麟上,不怒自威。他身后,邓忠、张节、辛环、陶荣等大将一字排开,个个精气饱满,目露神光,显然都是道法有成之辈。
“老臣闻仲,恭迎大王!大王万寿!”见王驾至,闻仲率众将翻身下马(下兽),躬身行礼,声如洪钟。
“太师与诸位将军免礼!众将士免礼!”林辰也下了战车,快走几步,亲自上前扶起闻仲。入手处,只觉这老臣手臂坚硬如铁,体内法力磅礴却又凝练无比,果然已至金仙巅峰,距离太乙也只有一步之遥,难怪能成为大商定海神针。
“太师镇守北疆,劳苦功高,孤心甚慰。”林辰温言道。
“老臣惶恐!未能速平叛逆,劳大王亲涉险地,实乃老臣之罪!”闻仲抬头,看向林辰,眼中除了惯有的忠诚,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与帝辛分别不过数月,但眼前的大王,与离朝时相比,变化之大,简直判若两人!那份气度,那份修为(虽然林辰刻意收敛,但闻仲道行高深,又近距离接触,还是能隐约感知到对方体内那股深沉如海、堂皇正大的力量,绝非凡俗),还有那无形中散发出的、仿佛能统御一切的皇道威严……这真的是他从小看到大、虽然勇武却略显急躁刚愎的大王?
“太师何罪之有?”林辰拍拍闻仲的手臂,“叛军勾结妖人,非比寻常,非战之罪。详细军情,入营再叙。”
“大王请!”
一行人簇拥着林辰进入中军大帐。帐内早已布置妥当,虽不及王宫,却也威严大气。林辰高居主位,闻仲、黄飞虎分坐左右上首,其余众将按品级列坐。
“太师,将如今北海战况,详细说与孤听。”林辰直奔主题。
“是。”闻仲整理思绪,沉声道,“自老臣奉旨北伐以来,与叛军大小交战十七次,初时连战连捷,收复失地三百里,将叛军主力退至黑水河以北。然,自月前开始,叛军之中,突然多了许多左道之士助阵。”
他详细描述了盘瓠巫师的诡异蛊毒,如何能于无声无息间让士卒全身溃烂而亡;弥勒僧的恐怖怪力,曾一铲砸碎了一座小山头,得邓忠、张节二将联手才能勉强抵挡;还有一些能驱使毒虫猛兽、布下迷魂毒瘴的妖人,给大军造成了很烦。
“最棘手的,是约半月前,叛军中出现了一个自称‘黑煞’的妖道。”闻仲眉头紧锁,语气凝重,“此人极少露面,行踪诡秘,但手段最为阴毒诡异。他曾于阵前做法,招来一片覆盖十里的黑雾,雾中鬼哭神嚎,有无数怨魂扑击,不惧刀兵,不惧寻常道法,专噬人魂魄。老臣以雷法破之,虽能驱散,却无法伤及其本。且此人似乎精通阵法,叛军如今盘踞的黑风岭,已被其布下层层邪阵,毒瘴弥漫,阴风呼啸,更有冤魂恶鬼游荡其间,我派出的数波斥候与探阵修士,皆是有去无回。”
说到此处,闻仲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与怒色。那些折损的,都是他精心培养的军中精锐。
帐中众将也面色沉重,显然都在这“黑煞”手下吃过亏。
“黑煞……”林辰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可曾探得其来历?所修是何路数?”
闻仲摇头:“此人来历成谜,所用道法邪异无比,非道非佛,亦非寻常旁门左道,倒有几分像早已失传的……上古巫鬼之术,但又混杂了些别的、更加阴邪的东西。其施法时,隐隐有令人心神不宁、暴躁嗜血的诡异力量散发,与寻常煞气、怨气皆不相同。”
果然是魔气侵蚀的特征。林辰心中愈发肯定。这黑煞,恐怕不仅仅是堕落修士那么简单,很可能是被魔界力量深度侵蚀、甚至转化的傀儡或爪牙。
“太师方才说,叛军收缩于黑风岭,似在准备什么?”林辰又问。
“正是。”闻仲点头,“据最后一批撤回的探子回报,黑风岭深处,近常有血色光柱冲天而起,伴随凄厉嚎叫,岭中毒瘴颜色也由灰黑转为暗红,腥臭扑鼻。叛军活动频繁,似乎在岭中修建祭坛,搬运大量血食(牲畜,甚至可能是活人)入内。老臣怀疑,他们可能在准备某种邪恶的血祭仪式,或是要召唤、炼制什么可怕的邪物。”
血祭?召唤邪物?林辰眼神一冷。这倒符合魔道作风,以生灵血肉魂魄为祭品,换取力量或召唤魔物降临。
“看来,这黑煞所图非小。”林辰冷笑一声,“他想搞鬼,正好,孤便去拆了他的鬼窝。”
“大王!”闻仲一惊,“那黑风岭已成龙潭虎,邪阵重重,更有黑煞这等妖人坐镇,凶险万分!大王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不若由老臣整顿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强攻黑风岭,纵然有所损伤,也必能将叛军剿灭!”
“强攻?”林辰摇头,“邪阵诡异,又有妖人主持,强行攻打,纵然能胜,也必是伤亡惨重,非智者所为。况且,那黑煞若真在准备邪法,大军强攻,说不定正中其下怀,正好为他那邪法提供更多血食与怨魂。”
“那大王之意是……”黄飞虎忍不住问道。
“擒贼先擒王,破阵先破眼。”林辰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北海地形图前,手指点在那标注为“黑风岭”的险要之处,“这等邪阵,必有核心阵眼,也必有主持之人。只要斩了那黑煞,破了阵眼,邪阵自溃,余下叛军,不过土鸡瓦狗。”
“可是大王,那黑煞行踪诡秘,藏身岭中,如何斩之?即便找到,其实力莫测,又有邪阵相助,恐难对付。”闻仲忧心更甚。
“所以,此战,需精,不需多。”林辰转身,目光扫过帐中众将,“太师,武成王,你二人需坐镇大营,统帅大军,一旦黑风岭邪阵被破,立刻发兵,剿灭叛军主力,不得有误。”
“大王,您莫非……”闻仲和黄飞虎同时色变。
“孤,亲自去会会那黑煞。”林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万万不可!”
“大王三思!”
帐中众将哗然,闻仲和黄飞虎更是急得直接跪下了。
“大王!您乃一国之本,岂可亲身犯险,行刺客之事?那黑风岭如今就是魔窟,大王若有闪失,臣等万死莫赎啊!”闻仲老泪纵横,连连叩首。
黄飞虎也急声道:“大王!末将愿代大王前往!纵然是刀山火海,末将也必斩那黑煞首级回来!”
“你们的心意,孤明白。”林辰抬手,一股柔和而无可抗拒的力量将闻仲和黄飞虎托起,“但此事,非孤不可。”
他看着两位老臣焦急而困惑的眼神,知道若不透露些底细,恐怕难以说服他们。
“太师,武成王,还有诸位将军。”林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们可知,人皇为何不得长生?为何不得修行?”
众将一愣,不知大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是因天道压制,是因圣人算计。”林辰自问自答,语气转冷,“他们要将人族永远禁锢,将人皇变为傀儡天子,将人族气运、信仰,牢牢掌控在手心。上古三皇五帝的荣光,早已被他们刻意抹去、掩盖。”
众将屏息,这些隐秘,他们或有耳闻,却从未敢深思。
“但,孤不信命,更不认这所谓的‘天道压制’!”林辰声音陡然提高,一股堂皇正大、与这方天地隐隐对抗的皇道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虽然只是太乙层次,但那精纯无比、仿佛承载了亿万人族意志的气运威压,让帐中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军,都感到心神震颤,几乎要忍不住跪拜下去!
“这……这是……”闻仲感受着那与自身修炼的截教道法迥异、却更加浩瀚厚重、直指本源的力量,眼中充满了震惊与狂喜!大王……大王竟然真的冲破了天道禁锢,修成了无上神通!而且,这力量层次之高,竟让他这金仙巅峰都感到深不可测!
“孤,已非昔之孤。”林辰收敛气息,目光如电,“此去黑风岭,非是莽撞,而是有必胜把握。那黑煞邪法,或许能克制寻常道术,但在孤面前,不过土鸡瓦狗。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孤也想去看看,这黑煞背后,是否还藏着别的、更见不得光的东西。”
闻仲与黄飞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明悟。大王既有如此神通,又似乎知晓某些他们不知道的内情,或许……此行真有把握?
“可是大王,那黑风岭邪阵重重,您孤身一人,如何进去?又如何找到那黑煞?”闻仲依旧不放心。
“此事,孤自有计较。”林辰没有多言。混沌珠的隐匿之能,加上时间法则的辅助,潜入一个最多是太乙、金仙层次的邪阵,问题不大。“你们只需按计划行事即可。三后,无论黑风岭有何异动,看到信号,便立刻发兵!”
见林辰心意已决,且展露了惊人修为,闻仲和黄飞虎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抱拳,咬牙道:“臣等……遵旨!必不负大王所托!只是……恳请大王,务必以龙体为重,若有凶险,即刻退回,臣等愿率全军,与大王同生共死!”
“孤知道了。”林辰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险恶的黑风岭,“三后,便是见分晓之时。诸位将军,下去准备吧。”
“末将告退!”
众将怀着激动、忐忑、以及一丝对未知的期盼,鱼贯退出大帐。
帐内只剩下林辰一人。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幕,望着北方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沉、仿佛有血色隐现的黑风岭方向。
“黑煞……魔气……血祭……”
“看来,是打算在孤大军到来之前,完成某种仪式,增强力量,或者召唤什么东西?”
“可惜,你等不到那天了。”
“正好,拿你试试手,也顺便……给孔宣看看,孤有没有与他的资格。”
夜色渐浓,北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
林辰眼中,有冰冷的光芒,如同出鞘的利剑,斩破黑暗。
三之约,转瞬即至。而一场决定北海命运,乃至可能揭开更深层黑幕的战斗,即将在那被邪阵笼罩的黑风岭中,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