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清晨，竹韵轩静室。
沈渊盘膝坐在蒲团上，三块“矿石”摆在面前的绒布上。晨光透过窗棂，照亮矿石表面那些细微的螺旋纹路。
他拿起那块刻有二进制编码的矿石，指尖轻抚纹路。“战争视界”全开，矿石内部的结构、能量流向、材质构成，在意识中纤毫毕现。
这不是天然矿石。
是人工造物。材质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合金，成分复杂，其中几种元素在地球元素周期表上找不到。内部有中空结构，原本可能装着某种精密仪器，但早已损毁，只剩下能量传导线路的残痕。
那些线路的排布方式……沈渊眯起眼。
“集成电路的雏形，但更精妙，能量传导效率至少是硅基芯片的百倍以上。”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战争视界”构建的分析模型。矿石内部那些残损的线路，在模型中缓缓舒展、复原，逐渐拼凑出一幅残缺的“电路图”。
虽然破损严重，但能看出基本的逻辑结构：能量输入模块、数据处理核心、存储单元、输出接口……以及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似乎是用于“跨维度通讯”的谐振模块。
“播种者文明的技术水平，至少领先地球五百年，不，可能是千年以上。”沈渊心中震撼。
更让他在意的是，他在“电路”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另一串更微小的二进制编码。这串编码隐藏得太深，若不是“战争视界”的极致解析能力，本发现不了。
他将其转换：
【协议附件7.3.19：实验场-灵源-7存在‘规则溢出’风险。建议在纪元交替前，启用‘归零协议’。】
【否决。观察价值高于风险。】
【附议。已标记该实验场为‘高熵观测区’。】
归零协议。
高熵观测区。
沈渊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归零”指的是“重置整个实验场”，那意味着“播种者”文明曾考虑过抹除灵源星。而“高熵观测区”这个标记，说明灵源星在这个实验网络中被视为“不稳定、高风险的观察对象”。
“难怪会有‘收割’……”沈渊喃喃。
他放下矿石，拿起另外两块。这两块破损更严重，内部几乎找不到完整结构，但在其中一块的断裂面，他发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只有头发丝千分之一粗细的“刻痕”。
不，不是刻痕。
是文字。
用的是另一种编码体系，不是二进制，更像是某种三维立体的符号语言。“战争视界”尝试解析，但信息量太少，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破碎的“词”：
【……星门……损坏……】
【……坐标……遗失……】
【……守望者……警告……】
星门？坐标？守望者？
沈渊将这些信息碎片记下，小心地将三块矿石收入特制的铅盒中——铅能隔绝大部分能量探测，防止被人察觉异常。
做完这些，他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开始整理昨夜黑市之行的收获。
除了矿石，那枚劣质烈火符、有问题的聚气丹、灵草种子、袖箭，都摆在桌上。还有那个送信任务——南城柳条巷七号，看门的老瘸子。
“先处理信的事。”沈渊心想。
他唤来在门外候命的来福：“去把阿贵叫来。”
片刻后，阿贵匆匆赶到。沈渊将那个装着信和地址的布袋交给他：“你亲自去一趟，把信送到。不必说什么，交给他就走。然后远远盯着，看谁进出，特别是信送进去后一个时辰内。”
“明白！”阿贵接过布袋离去。
沈渊继续研究那些“收获”。
他拿起烈火符，指尖注入一丝灵力。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微微一亮，随即“噗”地燃起一个小火苗，只有蜡烛大小，持续两息就灭了。
“威力只有宣称的四成，激发延迟0.3秒，实战中就是找死。”沈渊摇头，但没扔。他仔细研究符纸的材质、朱砂的配比、符文的绘制笔顺。
“战争视界”记录下整个过程，并开始逆向推演：如果调整朱砂中某种矿物的比例，如果改变某个转折处的灵力灌注强度，如果优化符文整体结构……
半炷香后，沈渊在纸上重新绘制了一个烈火符的符文。看起来和原版差不多，但细微处有十七处改动。
“按这个画，威力能提升到原版的八成，激发延迟缩短到0.1秒，成本不变。”沈渊满意地放下笔。
这就是“战争视界”的恐怖之处——不仅是学习，是优化，是创造。
他又拿起那瓶有问题的聚气丹。倒出一粒，捏碎，仔细分辨粉末的成分、配比、炼制手法的痕迹。
“主药是‘聚灵草’，辅药有‘血参’、‘茯苓’、‘地骨皮’……炼制时火候过了，导致药性燥烈。又用‘寒玉粉’强行降温，造成丹裂。服用后，初期灵力增长快，但会损伤经脉基，长期服用等于自毁前程。”
典型的劣质丹药，专门坑不懂行的散修。
但沈渊不只看出了问题，还想出了三种改进方案：调整火候曲线、更换一味辅药、改变成丹手法。任何一种，都能让这聚气丹的品相提升到“良品”甚至“优品”。
“如果能搞到真正的丹方，或许能改进出更适合我的丹药。”沈渊暗想。
他将丹药粉末收起，这些可以用来配制简单的迷药或毒药，废物利用。
至于那几颗灵草种子，沈渊辨认出是“月光草”的种子。这是一种低阶灵草，喜阴，夜间能吸收月华，转化为温和的灵力，可用于布置小型聚灵阵，也可作为某些丹药的辅材。
“可以试着在听雨阁后院种下，如果能成活，将来或许有用。”
最后，他拿起那套袖箭。机关精巧，箭匣可装六支短箭，机括有力，三十步内可穿皮甲。但材质普通，用久了易磨损。
沈渊拆开袖箭，研究内部结构，很快想出几种改进方案：增加一个微型滑轮组提升力道，在箭头上开血槽，在机括处加个保险装置防止误触……
“等有空了，可以试着改进一下，给‘谛听’的核心成员配发，用。”
处理完这些，已是午时。
来福送来午膳，低声禀报：“公子，阿贵回来了。信送到了，那老瘸子收了信，什么都没说。阿贵在巷口盯了一个时辰，看到三个人进去，又出来。其中有个穿绸衫的胖子，阿贵认得，是城南‘金玉楼’的二掌柜。”
“金玉楼？”沈渊挑眉。那是蓟城最大的珠宝行之一，背后的东家是……户部刘侍郎。
“还有，春杏那边有消息，说刘侍郎家昨夜有客，是太子府的一个管事，待到子时才走。”
太子府、刘侍郎、金玉楼、柳条巷老瘸子、黑市的神秘黑袍人……
一条隐约的线，在沈渊脑中浮现。
“继续盯，特别是金玉楼和柳条巷。”沈渊吩咐。
“是！”
午后，沈渊再次来到静思堂，向公主汇报黑市所得——当然，隐去了矿石和二进制编码的部分，只说了太子与梁国秘密交易、货物走水路的情报。
谢明凰听后，沉默良久，道：“本宫已派人查了水路。三前，确有一支不明船队从南边来，在‘燕子矶’附近靠岸卸货，接货的正是瑞丰号的车队。货物用油布盖着，看不清，但卸货时，有箱子摔破，掉出来的是……弓弩。”
“弓弩？”沈渊眼神一凝，“梁国制式？”
“是梁国军械监的标记，但磨掉了编号。”谢明凰冷笑，“好一个太子兄长，私通敌国，采购军械，他想什么？造反吗？”
“未必是造反，可能是自保，也可能是……准备在关键时刻，清除障碍。”沈渊道。
“障碍？谁？二皇兄？还是本宫？”谢明凰眼中寒光闪烁。
沈渊没接话。这种话，不能由他说。
谢明凰也意识到失言，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你的‘谛听’继续查，特别是水路这条线。本宫会想办法，在燕子矶安眼线，监控过往船只。”
“是。”
“另外，”谢明凰从书案下取出一个小木盒，推给沈渊，“你修炼需要资源。这里面有三枚中品灵石，两瓶‘固元丹’，比聚气丹好些，药性温和，适合夯实基。还有……”
她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灵泉凝气诀》，天虹宗的基础功法，比《基础导引术》高一个档次。你已到启灵后期，可以转修了。”
沈渊心中一热，郑重接过：“谢公主！”
“不必谢，这是你应得的。”谢明凰看着他，“本宫只希望，你能尽快成长起来。这蓟城的风雨，越来越近了。”
沈渊点头，行礼退出。
回到竹韵轩，他立刻开始研究《灵泉凝气诀》。
功法确实精妙，灵力运行路线更复杂，效率是《基础导引术》的三倍以上。尤其最后记载的“凝气成泉”的法门，正是突破到灵泉境的关键。
“按此功法，配合灵石丹药，我有把握在半月内突破到灵泉境。”沈渊心中一定。
但他没急着修炼，而是将功法收起，再次出门。
这一次，他去了西城的一家书店。
这家书店名为“墨香斋”，门面不大，但藏书颇丰。沈渊是这里的常客，常来买些杂书、游记、地方志。
“沈公子来了！”掌柜是位和气的老者，姓文，见沈渊进门，热情招呼。
“文掌柜，我想找些关于‘古文字’、‘上古符文’的书，越冷僻越好。”沈渊道。
“古文字？”文掌柜想了想，“这类书可不多见。公子稍等，老朽去后堂找找。”
片刻后，文掌柜抱着一摞旧书出来，都是些蒙尘的古籍。
“这几本，《上古篆文考》《金石录异》《天书残卷释读》，都是前朝学者所著，但多是推测，未必准确。还有这几卷拓片，是早年从一些古墓、遗迹里拓下来的，谁也看不懂，就当个玩意儿。”
沈渊一本本翻看。前几本果然都是臆测居多，价值不大。但翻到那几卷拓片时，他眼神一凝。
其中一幅拓片，拓的是一块残碑，碑文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文字，歪歪扭扭，如虫爬蛇行。但沈渊的“战争视界”在某个角落，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符号”。
那是矿石内部那种三维立体符号的一个变体！
“这拓片从何而来？”沈渊问。
“这个啊，是二十多年前，几个盗墓贼从‘坠星山脉’的一处古墓里偷出来的。后来墓塌了，贼也死了，就剩下这几张拓片流传出来。老朽当年觉得稀奇，就收着了，一直没人要。”文掌柜道。
坠星山脉。古墓。
沈渊心脏狂跳。他强作镇定：“这些我都要了，多少钱？”
“公子若要，给十两银子就行。都是没人要的破烂……”
沈渊直接掏出二十两：“不必找了。文掌柜，若再有这类东西，或是关于坠星山脉古墓、遗迹的消息，务必给我留着。”
“好说，好说！”文掌柜眉开眼笑。
沈渊抱着书和拓片回到竹韵轩，立刻紧闭房门，开始研究。
他将矿石内部的符号、拓片上的文字，在纸上并列排开，用“战争视界”进行对比、分析、推演。
一夜无眠。
次清晨，沈渊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明亮。
他破译了七个符号。
虽然只是那套复杂符号体系中极小的一部分，但足够让他确定：这是一种用于记录“高维信息”的文字，每一个符号都蕴含多层含义，包括空间坐标、时间标记、能量属性、安全权限等等。
而拓片上的那段碑文，经过初步解析，大意是：
【……第七观测站……纪元……崩毁……】
【……守护者……沉睡……】
【……钥匙……遗失……】
【……当星辰归位……门将再开……】
观测站。守护者。钥匙。门。
“坠星山脉深处，有一座‘播种者’留下的观测站，已经崩毁了。但里面可能有‘守护者’在沉睡。而打开或进入那里，需要‘钥匙’。”沈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钥匙是什么？门又通向哪里？”
他想起矿石里的坐标，想起“星门”的残缺字样。
“难道……坠星山脉里，有通往其他世界，或者其他实验场的‘星门’？”
这个猜想太大胆，但并非不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子的秘密交易、梁国的异常动向、坠星山脉的灵矿减产……一切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也许太子或梁国，已经发现了什么，在寻找“钥匙”，或者在试图打开“门”。
“必须尽快去一趟坠星山脉。”沈渊下定决心。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更强的实力，更充分的准备。
他将拓片小心收起，开始修炼《灵泉凝气诀》。
三枚中品灵石摆在身前，固元丹服下，功法运转。澎湃的灵力涌入体内，冲刷经脉，汇聚丹田。
气旋飞速旋转，不断凝练、压缩。
三后的深夜，竹韵轩静室内，沈渊身体一震，丹田处传来“咔嚓”轻响，仿佛某种屏障被打破。
气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汪淡金色的、液态的灵力“泉眼”。
灵泉境，成了。
沈渊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他感受着体内澎湃数倍的力量，轻轻握拳，空气发出“啪”的轻微爆鸣。
“终于，有了一点自保之力。”
但就在这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公子！公子！出事了！”是来福惊慌的声音。
沈渊开门，来福脸色惨白：“赵大山他们……在红叶山庄附近，被发现了！孙石头重伤逃回，李水……没回来！”
沈渊眼神骤冷。
“备马，去听雨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