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7:11

听雨阁,深夜。

孙石头躺在厢房的木床上,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已渗出。他面色惨白,呼吸微弱,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右腿不自然扭曲,显然是骨折了。

赵大山跪在床前,双眼赤红,拳头攥得发白。见沈渊进来,他猛地磕头:“公子!是属下无能!害了兄弟们!”

“说清楚,怎么回事?”沈渊的声音冷得像冰,但异常平静。他走到床边,检查孙石头的伤势——刀伤是军中制式腰刀造成的,切口整齐,下手狠辣。骨折处是钝器重击,可能是铁棍或刀背。

“今午后,我和石头、水按照公子吩咐,在红叶山庄后山的‘鹰嘴崖’设观察点。”赵大山声音嘶哑,“那里地势高,能看到山庄后院的演武场。我们亲眼看到,至少三百人在练,阵列整齐,弓马娴熟,绝对是精锐!”

“说重点。”

“我们记下人数、装备、练时辰,正准备撤离时,被发现了。”赵大山咬牙,“山庄的暗哨比我们预想的远,藏在对面山头的树冠里。等我们发现,已经晚了。六个黑衣武者围上来,三个灵泉境,三个启灵境!”

沈渊眼神一凝。灵泉境的武者,放在军中至少是百夫长级别。太子在山庄里布置了灵泉境守卫,而且一出手就是三个,可见对山庄的重视。

“我们边打边撤,水为了掩护我们,主动断后,被……被一刀穿。”赵大山声音哽咽,“石头拼死带我冲出包围,但腿上挨了一记重击。我背着他跑出三里地,那帮人还在追。最后遇到一队巡城的金吾卫,那帮人才退走。”

沈渊看向孙石头:“对方用的什么招式?可有什么特征?”

孙石头虚弱地睁开眼,断断续续道:“刀法……是边军的‘破锋刀’……但……多了些变化……为首那人……左手缺了小指……说话带……陇西口音……”

左手缺小指,陇西口音。

沈渊记下这两个特征。“战争视界”自动关联数据库:陇西是边军重镇,军中多有因伤致残的悍卒退役。缺指,可能是战伤,也可能是某种帮派的“自残明志”。

“对方有没有搜你们的身?有没有问你们是谁派来的?”

“搜了……但我们是扮作猎户,身上只有猎刀、粮、几两碎银。他们搜完,说了句‘是探子,了’就直接动手。”赵大山道,“没问来历。”

这说明对方很谨慎,也很有经验——探子不问,问了也未必是真话,直接灭口最安全。

沈渊沉吟片刻,对候在门口的来福道:“去请陈将军,就说有急事。再去账房支五十两银子,请城里最好的外伤大夫,要嘴严的。”

“是!”

来福匆匆离去。

沈渊又对赵大山道:“你带两个兄弟,去城西的棺材铺,买口薄棺。然后去乱葬岗,找一具身形和李水差不多的无名尸,换上他的衣服,放进棺材,找个地方埋了,立个简单的碑,写‘李水之墓’。”

赵大山一愣:“公子,这是……”

“做戏做全套。”沈渊冷静道,“对方知道跑了一个,定会全城搜捕受伤的猎户。我们把‘李水’的死坐实,让他们以为三人都死了,断了追查的线。”

“可水他……”赵大山虎目含泪。

“仇要报,但不是现在。”沈渊盯着他,“先保住活人,保住‘谛听’。等我们有了足够的力量,我会让那些人,百倍偿还。”

赵大山重重点头,抹了把脸,转身出去安排。

屋里只剩沈渊和昏迷的孙石头。沈渊坐在床边,手指搭在孙石头腕脉上,一丝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护住他的心脉,缓解伤势。

灵泉境的灵力,果然比启灵境精纯雄厚得多。只是简单的温养,孙石头的呼吸就平稳了些。

“公子,陈将军到了。”来福在门外道。

沈渊起身,走出厢房。陈远已等在院中,一身便服,但腰佩长刀,显然是从军营匆匆赶来。

“怎么回事?”陈远脸色凝重。

沈渊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谛听”和具体观察任务,只说“派了几个退役老兵去北郊打探红叶山庄的动静,被山庄守卫发现追”。

陈远听完,眉头紧锁:“红叶山庄……果然有问题。灵泉境的守卫,训练有素的私兵……太子殿下这是要什么?”

“将军,那缺指的陇西人,可有线索?”

陈远沉吟道:“陇西边军退役的,缺左手小指的……倒是听说过一个。‘独指狼’韩彪,原陇西军百夫长,三年前因违抗军令被革职,下落不明。此人灵泉中期修为,擅用刀,心狠手辣。若真是他……”

“他在为谁效力?”

“不好说。但这种亡命徒,谁给钱就跟谁。”陈远看向沈渊,“沈先生,此事到此为止。红叶山庄的水太深,你暂时不要碰了。我会想办法,从军方渠道查查这个韩彪。”

“谢将军。”沈渊拱手,“但山庄那边,恐怕已经警觉。我担心他们会加强戒备,甚至转移人手物资。”

“我会派人盯着各城门,若有大队车马出城,特别是往北去的,立刻来报。”陈远道,“另外,你手下那几人,近期不要露面,避避风头。”

“明白。”

送走陈远,大夫也请来了。给孙石头重新清理伤口、接骨、上药,又开了方子。沈渊让来福跟着去抓药,亲自煎了,喂孙石头服下。

忙完这些,天已蒙蒙亮。

沈渊毫无睡意。他回到书房,关上门,从暗格中取出那个从黑市带回来的布袋。

倒出里面的东西:那枚残破玉简,三块矿石,几颗灵草种子,还有那瓶有问题的聚气丹。

他的目光,落在玉简上。

这是昨夜从黑市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买的。摊主是个醉醺醺的老道士,声称这是“上古仙人遗物”,要价三百两。沈渊用“战争视界”扫过时,发现玉简内部有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灵能脉动,与矿石中的“二进制编码”有某种相似频率,便以三十两的“高价”买下。

当时没时间细看,此刻危机暂缓,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研究。

玉简巴掌大小,通体灰白,边缘有残缺,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蛛网般的裂纹。看起来就像一块品质低劣的、随时会碎掉的普通玉片。

但沈渊知道,这不普通。

他盘膝坐下,将玉简放在掌心,闭上眼,将神识缓缓探入——这是他突破到灵泉境后获得的新能力,虽然微弱,但配合“战争视界”,足以进行精细探查。

神识如丝,渗入玉简。

起初是一片混沌,只有杂乱无章的灵能乱流。但沈渊不急,他控制着神识,按照“战争视界”解析出的矿石内部能量结构,开始尝试“共振”。

嗡——

玉简轻微一震。

那些杂乱的灵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梳理,开始有序排列。玉简内部,浮现出无数细微的光点,密密麻麻,如满天星辰。

不,不是星辰。

沈渊的“战争视界”瞬间捕捉到规律——这些光点的排布,是二维矩阵。有光点的位置,代表“1”;无光点的位置,代表“0”。

二进制编码。

但比矿石中的更复杂,密度更高,而且……是分层的。

“这不是简单的存储媒介,这是……一个‘数据库’的访问接口。”沈渊心中震动。

他尝试用神识“读取”最表层的光点矩阵。信息如水般涌入脑海,但全是乱码——编码规则与矿石中的不同,更复杂,有加密。

“需要密钥,或者……特定的读取协议。”沈渊沉思。

他回忆矿石中解析出的那些三维符号,尝试用其中几个符号的“结构特征”作为模板,去匹配玉简中的光点排布规律。

一次,失败。两次,失败。第三次,当他用那个代表“观测站”的符号结构去尝试时——

玉简内部,某个“区块”的光点,亮了。

一组信息流,顺着神识,传递过来。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的“概念灌注”:

【第七扇区·观测志·残片·编号:Obs-7-003】

【记录时间:播种纪元·第3循环·末尾】

【记录者:自动观测单元·AI-7】

【志内容:实验场-灵源-7,文明指数6.9。变量‘灵能’应用出现非预期扩散,73%个体产生适应性变异。建议启动‘净化协议’。否决。继续观察。】

【……检测到本土智慧生命尝试逆向解析‘播种者’造物。风险等级:低。应对方案:标记该个体,纳入观察名单。】

【……‘钥匙’部件之一(编号:Key-7-α)遗失。最后信号定位:坠星山脉·深层·坐标(加密)。启动自动搜寻协议……失败。能量不足。】

【……警告:侦测到未授权高维涉。来源:未知。目的:未知。风险等级:极高。建议:提升实验场防护等级。状态:未执行。】

【……志终止。能量耗尽。进入休眠。】

信息流中断。

沈渊睁开眼,额头渗出冷汗。

玉简中记录的信息,虽然残缺,但透露出的内容,令人心悸。

“播种纪元”、“观测志”、“净化协议”、“钥匙”、“高维涉”……

这枚玉简,是一个“播种者”自动观测单元的部分志。它记录了这个实验场(灵源星)的部分历史,以及……一些异常。

最让沈渊在意的是最后一条:“侦测到未授权高维涉”。

“未授权”是什么意思?难道除了“播种者”,还有别的“高维存在”在涉这个世界?

而“钥匙”的遗失,似乎也让“播种者”很在意。这个“钥匙”是做什么用的?打开“星门”?还是控制整个实验场的某种权限?

沈渊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尝试读取。

但玉简的其他部分,加密等级更高,以他目前的神识强度和知识储备,无法破解。强行读取,可能会损坏玉简,或者触发某种自毁机制。

他将玉简小心收起,又拿起那三块矿石。

这一次,他用新获得的灵泉境神识,配合“战争视界”,进行更深入的探查。

果然,在矿石的最核心处,他发现了之前忽略的东西——一个极其微小的、结构复杂的“灵能锁”。

这个锁的构造,与玉简中某个光点矩阵的排布规律,有七成相似。

“难道……矿石是‘锁’,玉简是‘钥匙’的一部分?”沈渊脑中灵光一闪。

他尝试用破解玉简时获得的那几个“符号结构”,去模拟“灵能锁”的解锁频率。

一次,两次,三次……当尝试到第九种组合时——

“咔。”

一声轻微的、只有神识能感知到的“解锁”声。

矿石核心处,那个“灵能锁”消散了。一股更精纯、更庞大的信息流,从中涌出。

这一次,不是志,是……地图。

一张立体的、精确到惊人的灵源星地质结构图,其中特别标注了数百个点。大部分是灵矿脉,但其中有七个点,被高亮标记,旁边有注释:

【灵能富集异常点·疑为‘播种者’遗迹或坠毁物】

七个点中,有一个就在坠星山脉深处。坐标精度极高,甚至标注了深度、周边地质特征、灵能屏障强度、建议进入路线……

而在这个点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检测到‘钥匙’部件(Key-7-α)微弱信号残留。最后活跃时间:17年前。】

十七年前。

沈渊心脏狂跳。他想起文掌柜说的,拓片是二十多年前从坠星山脉古墓中出土。时间能对上。

难道那个古墓,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遗迹”?“钥匙”部件曾经在那里,但十七年前被人取走了?或者……触发了什么,消失了?

他强压激动,继续查看地图。

其他六个点,分布在灵源星各处,有的在深海,有的在荒漠,有的在极地。其中一个点,居然在……梁国境内,靠近边境的“黑水沼泽”。

“梁国……”沈渊眼神一凝。

太子和梁国的秘密交易,梁国对坠星山脉的异常关注,灵矿减产,黑水沼泽的遗迹……

这些线索,开始串联了。

“梁国可能发现了什么,或者在寻找什么。太子与他们,或许也是为此。”沈渊脑中飞速推演,“而‘钥匙’……可能是进入这些遗迹,或者控制其中某些东西的关键。”

他想起矿石中那句“当星辰归位,门将再开”。

“星辰归位”是什么意思?天文现象?特定时间?

“门”又是什么?星门?传送门?

无数疑问,但也有了方向。

沈渊将矿石和玉简重新收好,藏入暗格。

他走到窗边,天已大亮。晨光照进书房,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一夜之间,他窥见了这个世界真相的一角。虽然还是迷雾重重,但至少知道了迷雾中有什么,以及……该往哪个方向走。

“坠星山脉,必须去。”沈渊下定决心。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做更多准备:提升实力,建立更可靠的情报网,摸清太子和梁国的底细,找到“钥匙”的线索。

而眼下最急迫的,是应对红叶山庄的反扑。

“公子!”来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惊慌,“府外来了一队兵,说是金吾卫,要搜查逃犯!”

来了。

沈渊眼神一冷。比他预想的还快。

“让他们等着,我马上来。”

他整理衣冠,将“听风令”挂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袖中的袖箭,这才推门而出。

院子里,阳光正好。

但沈渊知道,真正的风雨,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