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村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林坐在床上，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下是苏棠给他涂的疗伤药膏，清凉凉的，带着一股草药味。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但那种被铁刺刺穿的感觉，还留在记忆里，像一无形的刺，扎在心上。
炼气二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掌上还有刚才战斗时留下的擦伤，血已经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但手掌里面，丹田里面，经脉里面，有东西不一样了。
灵气更浓了。
炼气一层的时候，灵气是雾状的，稀薄、分散，像清晨的薄雾，看得到摸不着。现在，灵气是液状的，虽然还很稀，但确确实实是液体，在丹田里缓缓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漩涡。
液化的灵气，能调动的量更大，爆发力更强。
如果说炼气一层能调动的灵气是一条小溪，那炼气二层就是一条小河。水量翻了三倍，流速也更快。
王林握了握拳，灵气从丹田涌出，汇聚到拳头上。拳面上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光芒，虽然很淡，但凝而不散，像一层薄薄的光膜。
这就是炼气二层的标志——灵气外放。
炼气一层只能将灵气灌注到体内，增强力量和速度。炼气二层开始，可以将灵气凝聚在体表，形成一层防御，也可以离体攻击，虽然距离很短，只有两三米。
王林散去拳头上的灵气，从枕头下面拿出那块从坊市淘来的金属片。
传承碎片。
第二片。
他把金属片和陶罐碎片放在一起，两块碎片之间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发光，没有共鸣，就是两块安静的、不起眼的破旧物件。
但王林知道，它们不简单。
集齐七片能解锁隐藏内容。隐藏内容是什么？《神农百草经》没有说，但他有一种直觉——那才是神农传承真正的核心。
他拿起陶罐碎片，又拿起金属片，翻来覆去地看。陶罐碎片上的符号已经黯淡了，金属片上的锈迹也看不出任何规律。但如果用手指去触摸，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被刻意刻上去的图案。
王林闭上眼睛，将灵气注入金属片。
金属片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用。
看来不是这么用的。
他把两块碎片收好，放进抽屉最深处，压在几件旧衣服下面。
窗外传来细微的声响。
王林猛地转头，灵觉瞬间扩散出去。
一只野猫从对面楼的屋顶跳下来，落在垃圾桶上，翻了翻，叼着一块鱼骨头跑了。
虚惊一场。
但王林没有放松警惕。
暗堂的人虽然被观抓走了，但那个中山装男人说过，那三个人只是饵。暗堂真正的目的不是抢灵泉，而是测试他的潜力。
测试结果，他们已经拿到了。
接下来会是什么？
更强的对手？还是更隐蔽的手段？
王林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还不够强。
炼气二层，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超人的存在，但在修炼者的世界里，连门都没入。苏棠炼气四层，在面对暗堂的时候也不敢轻举妄动。那个白发老者筑基期，一手指就能碾死他们所有人。
变强。
需要变得更强。
王林从抽屉里拿出最后一块灵石，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灵气从灵石中涌出，进入经脉，汇入丹田。丹田里的灵气漩涡加速旋转，每一圈都在吸收、压缩、提纯。
灵石在手心里慢慢变淡，从淡绿色变成灰白色，最后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
王林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带着淡淡的灰色，像一小团雾，过了好几秒才消散。
这是体内的杂质，通过呼吸排出来了。
炼气二层之后，身体的净化速度加快了。灵泉洗髓、灵气冲刷、呼吸排浊，三种方式同时进行，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修炼体质”转化。
再过一段时间，他的灵等级可能会提升。
《神农百草经》里提到过，灵不是一成不变的。虽然先天灵决定了上限，但后天的修炼和天材地宝的滋养，可以一定程度上改善灵品质。
他现在的灵是中下等木火土三灵，不算好，但也不算最差。如果能提升到中等，修炼速度至少能快三成。
天已经蒙蒙亮了。
王林站起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
晨曦从东方铺过来，把整个清水村染成了金色。早起的人家已经亮了灯，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楼下李秀兰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
一切都很平常。
但王林知道，这个世界已经不平常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快抖。
粉丝：一千二百三十七个。
昨天还是八百多，一天涨了四百粉。不算多，但增长速度在加快。
私信：九十九条加。
他扫了一眼，大部分是普通观众的留言，少数是广告和骗子，还有几条看起来不太正常的。
其中一条，ID叫“夜未央”，头像是一朵黑色的花。
私信内容只有一句话：“你的灵泉，是几阶的？”
王林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又是一个知道灵泉的人。
他点进“夜未央”的主页，空空荡荡，没有作品，没有粉丝，没有关注，注册时间是三天前——他第一次直播的那天。
又是小号。
王林没有回复，退出私信。
然后他看到了“小甜甜甜甜甜”的头像亮着，在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和她的私信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是她让他小心那个叫“观”的。
不，不对。
让他小心“观”的是“青山隐士”，不是“小甜甜甜甜甜”。
王林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小甜甜甜甜甜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晚安啦，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收租呢～”
那是五天前的消息。
之后她就没有再主动发过消息，但每次直播她都在，每次都刷礼物，刷完就走，不多说话。
王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中山装男人说，小心她。
为什么？
她做了什么？
还是说，她的身份有问题？
王林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甜甜，在吗？”
对方秒回：“在呀！主播你终于主动找我了！激动到转圈圈～(≧▽≦)”
王林看着那个颜文字，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住在哪个城市？”
对方沉默了三秒——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秒回。
然后发来一条消息：“清水市呀，和你一个城市～”
王林的心跳加速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清水市？”
“你直播的时候背景里能看到青屏山呀，我认出来了。我家也在青屏山附近，说不定我们小时候还见过呢～”
这个解释，说得通。
但王林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为什么要给我刷那么多礼物？”他问。
“因为喜欢你的直播呀。而且我家里条件还可以，不差这点钱。”
条件可以。
不差钱。
王林想起苏棠说过的话——小甜甜甜甜甜一口气刷了几千块的礼物，眼睛都不眨一下。普通人不会这么花钱。
“你家是做什么的？”他问。
这次对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足足十秒。
然后发来一条消息：“主播，你今天是查户口吗？(｡•ˇ‸ˇ•｡)”
王林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急了。
“抱歉，我就是好奇。你是我第一个粉丝，一直想谢谢你。”
“不用谢啦～你要是真想谢我，下次直播的时候，单独给我比个心就好啦～”
比个心。
王林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对方又发了一条：“好啦，我要去上课了。主播你好好养伤，别太拼了～”
王林手指一顿。
养伤。
她怎么知道他受伤了？
他没有在直播里说过自己受伤，也没有在任何地方提过。
王林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但对方没有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小甜甜甜甜甜”的头像，变灰了。
下线了。
或者隐身了。
王林握着手机，后背一阵发凉。
她知道他受伤了。
她怎么知道的？
除非——她昨晚就在现场。
在土路上，在暗堂三人组追他的时候，在某个他看不到的角落里，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他。
王林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露水的湿气和泥土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将灵觉延伸到最大。
方圆一百米内，除了苏棠的灵气波动，没有其他异常。
但如果那个人修为比他高很多，刻意隐藏气息，他本感应不到。
就像那个筑基期的白发老者，站在他面前，他都感觉不到任何灵气波动。不是没有，而是差距太大，他的灵觉捕捉不到。
小甜甜甜甜甜，到底是什么人？
王林关上窗户，回到床上，盘腿坐下。
他需要冷静。
慌没有用，猜也没有用。对方不露面，他再怎么想都是瞎想。
与其浪费时间猜来猜去，不如抓紧时间修炼。
实力够了，该露面的人自然会露面。
王林闭上眼睛，运转《神农养气诀》，灵气在经脉中奔涌，丹田里的漩涡越转越快。
炼气二层之后，下一步是炼气三层。
炼气三层是炼气初期的巅峰，突破到三层之后，灵气会从液态变成更浓稠的形态，能调动的量更大，外放的距离也更远。
按照现在的速度，加上灵泉和灵石，大概需要十天。
十天，突破炼气三层。
然后，才有资格面对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
王林睁开眼睛，拿起来一看。
不是小甜甜甜甜甜，是苏棠。
“伤口换药了吗？”
“换了。”
“今天别出门，村里不太平。”
王林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刚才有人在村口转悠，不是昨天那批人。我让苏家的人去查了，你别露面。”
王林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
村口的大槐树下，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
有人在车边站着，穿着深色的衣服，背对着王林的方向，正在打电话。
那个人站了一会儿，挂了电话，上了车。
白色轿车缓缓驶离。
王林放下窗帘，深吸一口气。
暗堂的人走了，又来了一批。
是谁？
观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安心收租、躺平度的清水村少年了。
他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
漩涡的中心，是他的灵泉，是他的神农传承，是他自己。
王林从抽屉里拿出那把青铜短剑，握在手里，注入灵气。
剑身上的符文亮了起来，发出青色的光芒，嗡嗡作响。
“来吧。”他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管来的是谁，他都不会退。
因为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