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6:43

易中海僵在原地,喉结滚动两下。

晚风卷起他灰扑扑的衣角,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成长长两道墨痕。

(远处输液室里,护士正举着针管走向贾张氏的手臂。

金属针头在光灯下闪过寒光,而走廊另一头,收费窗口的算盘珠还在噼啪作响。

易中海刚迈出院门,身后就传来何雨柱的声音。

“家里灶上还煨着东西,得回去瞧瞧火候。”

何雨柱挠了挠头,又补上一句,“您先帮着照应,我随后就到。”

易中海脚步顿了顿,转过半边身子。

何雨柱已经凑近了些,压低嗓音道:“秦姐那边说药钱得二十五块,我兜里统共就五块,再多是真掏不出了。”

这话让易中海眼角微微抽动。

他原以为何雨柱会顺水推舟应承下来,没料到对方反倒将了一军。

“我身上也没备多少,先过去看看情形再说。”

易中海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

两人折返医院,在走廊尽头找到秦淮茹。

她捏着三张皱巴巴的纸币,加上何雨柱那五块,还差着一大截。

十七块的缺口,最终落在易中海肩上。

他从内袋摸出钱时,指节有些发僵。

这钱扔出去,贾家怕是十年也还不上。

可若不掏,这些年攒下的好名声就得裂开缝。

想到这儿,他脸色沉得像浸了夜的铁锅底。

“真不知该怎么谢您和柱子……”

秦淮茹接过钱,眼眶泛红。

“街坊邻里的,搭把手应当的。”

易中海摆摆手,目光掠过她微颤的肩线,心里却盘算起别的——这债,总得从别处讨回来。

何雨柱在一旁挺起膛:“秦姐您放心,您家的事我绝不含糊!”

易中海听得眉头拧紧。

缴费窗口的队伍挪动得很慢。

轮到贾家时,护士递出一叠单子。

秦淮茹和两个女儿中毒浅,只打一针小剂量。

棒梗、贾东旭各需三针。

最麻烦的是贾张氏——肥胖的身子要分五次注射,每针药水推得都慢。

第一针刚扎进去,猪似的嚎叫就撞满了走廊。

贾张氏浑身肥肉乱颤,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连裤都渗出一滩污秽。

何雨柱只得上前死死按住她胳膊,生怕那针头被扭成弯钩。

棒梗和贾东旭的惨叫掺在里头,虽没那么震耳,却也刺得候诊的人纷纷掩耳。

易中海自己也挨了一针,针尖刺入时他闭了闭眼。

等所有针剂推完,窗外已透出灰白。

晨光稀薄地漫进病房,照在一张张蜡黄的脸上。

歇了半晌,几人才互相搀扶着挪回胡同。

刚进院门,贾张氏就朝西厢房剜了一眼,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咒骂:“都是那姓杨的缺德鬼……害我们全家遭这份罪……”

贾东旭也跟着啐了一口,可惜嗓子早喊破了,声音细得像蚊蝇扑翅。

天彻底亮透时,西厢房的烟囱飘起了青烟。

锅里热油爆响,五花肉块滑下去的刹那,浓烈的酱香猛地炸开,顺着晨风灌满整个院子。

贾家屋里正等着米粥熬熟,那气味钻进来,勾得人胃里直抽。

贾张氏趴在窗沿,鼻翼不住翕动。

半晌,她猛地缩回头,整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

“天的……又吃独食……”

她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浸着酸意,“这么肥的肉,噎不死他!”

贾张氏那张嘴就没停过,唾沫星子溅得老远。

她和儿子贾东旭一唱一和,咒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两人如今这副狼狈模样,全因杨阳而起。

可杨阳倒好,大清早的,他们刚从医院回来,连口热乎的都没落着,那红烧肉的香味就飘了过来,明摆着是冲着贾家来的。

这口气,谁能咽得下?贾东旭恨得牙痒,要不是腿脚不听使唤,他早抄起家伙砸了那扇门。

现在,也只能瘫在那儿瞪眼,把一肚子火憋成更恶毒的诅咒。

棒梗的哼哼声细得像蚊子叫,他连打滚的力气都没了,只反复念叨着要吃肉。

两个小的,小当和槐花,已经饿得昏睡过去,可肚皮里咕噜咕噜的动静没停,怕是睡不了多久又得被饿醒。

秦淮茹闷不吭声,低头搅着锅里的白面条。

屋里一股子馊臭味挥之不去,待会儿还有一大堆脏衣服要洗,那张塌了的床也得想法子修。

更别提欠何雨柱和易中海的那笔钱了。

子怎么过成了这样?虽说那债她打定主意不还,可欠条终究是压在心上的石头。

何止贾家心里不是滋味。

何雨柱和易中海回到家,肚子里同样空荡荡,闻见那阵肉香,喉结都不由自主地滚动。

他们也只能背地里骂几句,解不了馋,更消不了火。

杨阳对这些浑然不觉。

一盘红烧肉下了肚,他浑身舒坦,拎起布包就出了门。

这年头物资是紧巴,可他的小子却过得有滋有味。

到了厂里,手里摆弄着那些金属部件,身为一名钳工,靠手艺吃饭,活儿得既稳当又利索,跟从前那种苦熬的光景全然不同。

时间在机床的嗡鸣里溜得飞快,下工的铃声一响,他便踩着轻松的步子往回走。

刚到家没一会儿,于莉就来了,照例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她手脚麻利,角角落落都擦得锃亮。

忙活完了,杨阳照旧抓了两把水果糖塞过去。

手指掠过她掌心时,顺势在那圆润的弧线上轻轻一按。

触感扎实,带着温热的弹性。

于莉的脸“腾”

地红透了,像被火燎了尾巴的猫,头也不回地闪出了门。

于莉前脚刚走,杨阳后脚就瞥见一个臃肿的身影气势汹汹地近,正是贾张氏。

看来,是为了一家子闹肚子进医院的事,上门来了。

杨阳心里有些诧异:这老太太,恢复得倒挺快?昨夜那边的动静,以他如今的耳力,听得一清二楚。

贾张氏人还没到跟前,尖厉的嗓音已经劈了过来:“杨阳!你个黑心烂肺的!自己吃香喝辣,拿那毒虾头祸害我们一家!你不得好死!”

杨阳眼皮都没抬,只当是耳边风。

贾张氏见他不理,脆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起来:“街坊邻居都来评评理啊!这杨阳存心不良,给我们吃坏了的东西,害得老老小小上吐下泻,在医院花了好几十块!这钱,必须他赔!”

院里的动静像水波般荡开,各家各户的门陆续开了缝。

最先到的是三个身影——易中海步子沉,何雨柱跟得紧,刘海中背着手踱过来,像刚溜达完。

地上滚着的人见来了人,嗓门扯得更高:“活不成啦……那姓杨的想毒死我们全家……连钱都不肯赔……”

杨阳没动。

他目光扫过那摊滚动的身子,心里倒生出两分佩服:昨夜里闹腾一宿,今早还能这般有劲,怕是平油水攒足了底子。

“杨阳!”

易中海手指头几乎戳到他鼻尖,“贾家老小吃你丢的虾头,上吐下泻一整夜!你倒好,见死不送医,如今连药费都想赖——你还是个人吗?”

何雨柱在旁帮腔,唾沫星子飞溅:“就是!差点闹出人命,你心肠忒毒!”

刘海中清咳一声,也板起脸:“街坊邻居都看着,这事你得给个交代。”

杨阳等他们说完,才慢悠悠开口:“你们都说我毒害贾家——证据呢?”

“还要证据?”

何雨柱嗤笑,“昨晚贾家五口人全躺倒了,不是你那虾头惹的祸?”

“虾头是我扔的没错。”

杨阳顿了顿,“可我问你们——若有人闯进你家,抄起菜刀抹了脖子,这账该算你头上么?”

“当然不算!”

何雨柱脱口而出。

“那便是了。”

杨阳嘴角弯了弯,“虾头是我扔出门外的,贾家自己捡回去吃坏了肚子,倒要我赔钱——这理,说得通?”

何雨柱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这时人群外挤进来个女声:“说得在理!东西是捡的,又不是人送的,怪得了谁?”

于莉拨开人堆站到前头,她身后还跟着慢悠悠晃过来的阎埠贵。

院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何雨柱、易中海和刘海中三人围住杨阳,话里话外都是指责。

阎埠贵先看不下去了,他拨开人群挤到前面,一张脸涨得通红:“你们还要不要脸?那东西是杨阳扔了不要的,贾家自己从垃圾堆里捡回去吃,吃出毛病倒怪别人?天底下没这个理!”

他喘了口气,声音又拔高几分:“这跟别人拿了你们的刀去捅人,能是一回事吗?”

何雨水的脚步从人群后头响起来。

她站到阎埠贵旁边,声音不大,却清楚:“三大爷说得对。

是贾家自己贪便宜,怪得了谁?”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回家去!”

何雨柱眉头拧成疙瘩,语气硬得像块石头。

“我不走!”

何雨水没退,“哥,你们这是不讲道理。

凭什么要杨阳赔?要赔也该贾家自己认栽!”

何雨柱口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半天没说出话。

他没想到自己妹妹会为了个外人,当众给他难堪。

娄晓娥也走了过来,她目光扫过贾张氏那张因虚脱而蜡黄的脸,又看向易中海和何雨柱,眉头蹙着:“贾张氏,你自己捡的东西吃坏了肚子,倒有脸找人赔?傻柱,一大爷,你们这么帮着说话,不觉得亏心吗?”

易中海和傻柱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反驳的话。

东西确实是贾家捡的,就像谁丢了把刀在路上,旁人捡去伤了手,难道还能找丢刀的人算账?

易中海心里翻腾着疑惑:这杨阳,什么时候笼络了这么多人?连一向精于算计的阎埠贵都替他出头。

他念头急转,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腔调:“话虽如此,可这事终究是因杨阳乱扔东西引起的。

贾家现在这副光景,看着也实在可怜。

杨阳啊,多少表示点心意,就当是邻里之间帮衬一把,也显得你有人情味不是?”

这番话滴水不漏,连杨阳听了,都差点要给他鼓掌。

“对!一大爷说得在理!”

何雨柱立刻接上,“要不是你那虾头,贾家能遭这罪?你看看他们,人都拉得快脱形了!”

瘫坐在地上的贾张氏猛地抬起眼皮,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赔钱!不赔钱我跟你没完!我做鬼也缠着你!”

“我赔你个大嘴巴子要不要?”

杨阳抬起手,作势欲挥。

贾张氏像被针扎了似的,一骨碌从地上弹起来,慌忙往后缩——上次那记耳光的滋味,她可没忘。

“杨阳!贾家都这样了,你还想动手?”

易中海厉声喝道。

杨阳心里冷笑。

易中海,你想用名声压我?那我今天就让你在这院里,再也抬不起头。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易中海脸上,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静了下来:“易中海,我平时敬你是院里管事的一大爷。

可今天这事,让我看明白了,你就是个披着人皮的伪君子。

你这么护着贾家,三更半夜还背着她往医院跑……该不会,你跟贾张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你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