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喝了口已经凉透的水,把一点无关的念头也咽了回去。
领着暖暖转过影壁时,前院两个身影正挨着说话。
何雨水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孙丽丽也跟着望过来。
傍晚的光线斜斜切过院墙,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苏剑君脚边。
建军推开门时,几个小姑娘正围在院里。
孙丽丽迎上来,伸手牵住暖暖。”交给我们吧。”
她声音轻快,带着暖暖往院子 ** 走。
他朝那背影嘱咐了一句别玩太久,又转向站在一旁的何雨水。”晚饭一起。”
他说。
何雨水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这些子,何雨水常在这里。
工作还没着落,她便有大把时间待着。
她的视线,总是不经意地掠过某个身影,停留片刻,又慌忙移开。
那种目光,带着温度,苏剑君不是察觉不到。
娶她,或许不是坏事。
念头闪过,随即又被压下。
麻烦在于她哥哥,更在于那一家子。
若真成了,怕是甩不脱的牵扯。
好在时间还长,几年光景,足够看清许多事。
倘若她后真像他知道的那样,一心向着贾家,那时再抽身也来得及。
肉香是从厨房的窗口钻出来的,浓郁,扎实,很快飘满了前院。
这气味对院里人来说不算新鲜。
谁都知道他有本事从山里带回东西。
周末,他常往偏僻处去,回来时总不空手。
为了省去些盘问的眼光,他偶尔也会在外面将肉处理好再带回,牛肉或是猪肉,切成块,包在油纸里。
这样吃起来,不那么扎眼。
秦淮茹踏进院子时,那香味正浓。
她脚步顿了顿,目光投向飘出气味的窗户,看了好一会儿。
这些天,她试过不少法子,想从那男人指缝里抠出点好处。
可对方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怎么试探都纹丝不动。
旁边响起一声笑。
傻柱咧着嘴,话里像掺了别的味道:“还是他有能耐,这光景,嘴总亏不着。”
易中海的脸却沉得厉害,他瞥了一眼说话的人,声音硬邦邦的:“学点好。
能耐再大,心不正也走不远。
自家顿顿见荤腥,眼里哪有旁人。”
说完,他背过手,径直往中院去了。
秦淮茹没接话,默默跟着往里走。
刚进中院,哭闹声就炸开了。
是棒梗,嗓门扯得老高。
贾张氏的骂声混在里面,尖利,刮着人的耳朵。
何雨水还带着两个小姑娘在院角,捡石子玩。
傻柱看见她,眉头立刻拧起来。”你在家闲着呢?”
他声音发沉,“也不知道张罗口饭?你哥我累了一天,肚子里空着。”
何雨水撇了撇嘴角。”哥,咱们家厨房这些天还用开火吗?你每天不是都拎着两个铝饭盒回来?”
她说话时脸上瞧不出什么,眼神却淡淡的。
那些饭盒里的东西,她连一口都没尝到——全进了隔壁的门。
要是平常也就算了,可这些子她明明在家,那边却照旧拿得净净,一点不剩。
为这个,兄妹俩已经争执过好几回。
一墙之隔,秦淮茹不可能听不见。
可她偏偏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每次接过饭盒时,神情自然得就像接过自家东西。
何雨水算是看清了那副温顺模样底下藏着什么。
有一回家里米缸见了底,她空着肚子等哥哥带回来的饭菜,结果饭盒又直接递到了隔壁。
两人吵起来时,易中海正好进门,反倒数落起她不懂事,说什么贾家子艰难,他们条件好些,该多帮衬。
何雨水从窗缝里瞥见过——贾家那几个孩子扒拉着饭盒,挑挑拣拣,不爱吃的就直接拨到桌边。
那也叫艰难?她想吃却吃不上的东西,在别人那儿竟能被随意丢弃。
她蹲在院子角落抹眼泪时,是苏剑君把她叫进了屋。
那顿饭吃得踏实,热汤热菜,是她这几年里最满足的一餐。
其实她早对苏剑君有些好感,从那之后,那份心思便悄悄扎了。
只是她不敢表露。
哥哥和苏剑君之间不对付,她是知道的。
于是只能从暖暖那儿寻些机会,借着和孩子亲近,多往苏家走动几步。
苏剑君对她似乎也并不排斥,两人近来倒渐渐熟络起来。
此刻,秦淮茹脸上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饭盒握在手里隐隐发烫,她垂下眼没接话。
傻柱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声音:“雨水,咱家总还有口吃的……秦姐他们家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他见不得秦淮茹眼圈发红。
哪怕她只是放软语气说上两句,他心头那点不快也就散了。
易中海踱步到院中,手指在背后交叠着。
他停在那个被称作傻柱的青年跟前,声音抬高了半分:“要论这院子里的觉悟,还得是柱子。
往后啊,准是柱子最有出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不像有的人,只顾着自己碗里那点食儿,眼皮子底下的人都看不见。”
话音落下,他的视线转向了站在一旁的何雨水。
那眼神倏地沉了下去,像蒙了层霜:“雨水,你年纪小,可别学歪了。
多跟你哥看齐。
街坊邻居住着,伸把手的事,该帮就得帮。”
何雨水只觉得一股气堵在口。
她本就不情愿——贾家哪里需要接济?如今贾家饭桌上的油水,怕是比何家还厚实些。
她更恼的是这位一大爷。
整座四合院,就数他易中海每月领的薪水最多,可曾见他时常接济秦淮茹?不过是让傻柱拿了何雨水那份口粮去充好人罢了。
于是她抬起脸,声音脆生生的:“一大爷说得对,是该这么帮。
帮着外人养家,让自己亲妹妹饿肚子。
您既然是院里管事的大爷,不如带个头,每月给秦姐家一百块钱,她家的子不就立马红火了?”
易中海猛地别过脸去。
给些陈年棒子面还行,要他掏钱?那可是攒着防老的底子。
他心里也没把何雨水当回事——姑娘家迟早要嫁出去的,能指望她养老?何雨水过得好赖,与他有什么相。
只要傻柱这条线不断,他的盘算就塌不了。
只是这话当众甩出来,到底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院子里其他几家的人已经凑在一处,压低了嗓子嘀咕起来。
“柱子这事办得……接济寡妇,倒把自家妹妹饿得偷哭,我前儿还瞧见呢。”
“说他傻?我看他精着呢。
他和秦淮茹那来往……这哪是寻常帮衬,分明是当自家屋里人待了……”
窃窃私语像风里的草籽,落得到处都是。
这些话传开了,对傻柱的名声自然没好处。
易中海却不出声拦着。
他要的就是这般。
傻柱和秦淮茹的名声越捆到一处,往后就越分不开。
只要这两人成了,他后半辈子的着落也就稳了。
傻柱却憋不住了,冲着四下里吼了一嗓子:“都胡吣什么!找捶是吧?我和秦姐净净,就是看她家艰难伸把手。
怎么着?我可是轧钢厂正经掌勺的,这条件,往后娶个正经姑娘难吗?”
院里顿时静了。
谁都知道,这愣子说动手是真会动手的。
风卷过院角的槐树,叶子沙沙地响。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帘子边上,手指绞着衣角。
她心里转的念头,和易中海盘算的,可不是 ** 事。
秦淮茹心里从没考虑过要嫁给傻柱。
即便真要改嫁,也得找个像苏剑君那样相貌堂堂的,傻柱这样的人,她本看不上眼。
不过眼下吊着傻柱,让他时不时接济自己一家,她倒是乐意的。
屋里听了半晌的贾张氏迈步出来,生怕饭盒被何雨水夺回去,拽着棒梗就走到院中。
她一把将秦淮茹手里的饭盒抢过来,冲着四周看热闹的人嚷:“你们都是闲得发慌!我家淮茹可不是那种人,她还得为我儿子东旭守着寡呢!你们再乱嚼舌,小心往后生娃没**!”
棒梗已经急不可耐地掀开饭盒盖,里头还剩几片油亮的肉。
他飞快地捏起一片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朝何雨水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挑衅。
何雨水气得口发闷,却没吭声。
一旁的暖暖轻声说:“不就几片肉嘛,雨水姐,跟我回家吧,我家今天炖了一大锅肉呢。”
这话让棒梗猛地想起——苏剑君家今天又飘出肉香了。
想到别人能吃上满满一锅,自己却只能分到这几片,他顿时扯开嗓子哭喊:“!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啊!”
贾张氏一边拍着孙子后背,一边骂骂咧咧:“苏剑君那黑心肝的,天天关起门吃肉,也不晓得接济接济我们贾家。
咱们子这么难,他连手指头都不动一下,这种人哪还有良心!”
秦淮茹在旁边低声劝:“妈,您少说两句吧,别叫人听见了。”
一听可能被苏剑君听见,贾张氏顿时收了声,拽着哭闹的棒梗就往屋里拖,任他怎么蹬腿也不松手。
傻柱站在一旁,脸色沉得像阴天的瓦片,目光冷冷地扫过贾张氏。
要不是看在秦淮茹份上,他哪会一直帮衬贾家。
他转过头,看向何雨水:“妹子,你有着落了,哥怎么办?”
何雨水只冷着脸答:“哥,你不是带了盒饭回来么?”
说完,拉着暖暖和王丽丽就往前院去了。
傻柱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他心里清楚,这些子确实亏待了妹妹。
妹妹对苏剑君的那点心思,傻柱不是看不出来。
但他并没拦着。
苏剑君是个有能耐的,妹妹跟了他,往后子不会差——这点道理,傻柱还看得明白。
回到自己屋里,灶台冷清清的。
傻柱摸出两个窝窝头,正准备对付一口,门帘却被掀开了。
秦淮茹提着半瓶酒和一碟花生米走进来:“柱子,别光啃窝头,喝点酒顺顺。”
接过酒和花生,傻柱脸上这才有了点笑:“还是秦姐惦记我。”
秦淮茹弯起嘴角:“说这话不就生分了?你一直这么帮衬我们家,我能不记着么?要不是你,我们一家子怕是早就饿得前贴后背了。”
秦淮茹抬手抹了抹眼角,指尖沾上一点湿意,可那动作总透着些刻意。
对面的男人显然没瞧出来,膛一挺便接了话:“姐,你别慌。
有我在这儿,总不能让那几个娃娃空着肚子。”
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你听说没?粮票怕是又要减了。
往后这一天天,可怎么捱?家里几张等着喂的嘴,眼下都快填不满了。”
男人重重叹出一口气,喉结滚动着。”这年景,谁家锅里都不满。
但姐,你信我。
我好歹在灶上活,总归有法子。”
看他那副恨不得把心肺都掏出来的模样,她知道火候到了。
该说的话,可以往外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