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瞥见她眼角未的湿痕,何雨柱立刻急了,几步抢上前。”秦姐,这……这是谁给你气受了?你跟我说,我找他去!”
秦淮茹肩膀微微瑟缩,将去苏剑君那儿讨肉的前后,低声细语倒了出来。
嗓音里含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何雨柱心里头其实门儿清。
这年景,肉是多金贵的东西?自家也多久没沾荤腥了,净喝白菜帮子煮的清水汤。
就算真有一口,舍得平白送人?去找苏剑君理论,实在不占理。
可目光落在秦淮茹脸上——那眼眶红着,泪光颤着,眼波软软地飘过来——他肚子里那点盘算立刻烟消云散。
“苏剑君他也太不近人情了!”
何雨柱脯一挺,“贾家都难成这样了,搭把手不是应该的?秦姐你别往心里去,他不给,下个月发了饷,我买肉给棒梗炖上!”
**秦淮茹没应声,只往前轻轻移了半步。
两人距离陡然拉近,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几乎萦绕过来。”柱子,要不是有你帮衬着,姐这一家子……真不知怎么熬。
姐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愁苦,“可棒梗这会儿哭闹得厉害,非要吃肉,我……我是一点法子也没了。”
何雨柱打从娘胎出来,单身了快三十年。
别说秦淮茹这般模样身段的小寡妇,就是一头老母猪这般挨近,他恐怕也能瞧出几分貂蝉的影子。
此刻那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道理、什么权衡,全被冲得七零八落。
“秦姐,不就一碗肉吗?”
他话脱口而出,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你等着,我去跟苏剑君说道说道!”
说完,他转身就大步流星朝前院走去。
柱子,别跟建军动手啊。
秦淮茹的声音追在后面。
等着吃肉就成。
傻柱挺直脊背往前院迈步。
何雨水盯着锅里翻腾的白菜叶,窝头碎渣粘在碗沿上。
她听见自己牙齿磨擦的响动——家里最后几片腌萝卜昨天也进了贾家孩子的嘴。
现在她哥居然要为那个寡妇去 ** ?
秦姐来帮你搭把手?秦淮茹的阴影落在灶台边。
不用。
何雨水扯开嘴角,您还得照看孩子呢。
那抹身影立刻转向里屋,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
何雨水盯着那道门缝,指甲掐进掌心。
灌的什么 ** 汤?她哥宁可饿着肚子也要把饭盒往贾家送。
以前觉得一大爷心善,后来才听说那些话都是他撺掇的。
现在连带着看那张脸都嫌腻。
毕业证快下来了。
何雨水数着历,每撕一页就离胡同远一寸。
这院子里的气味让她反胃——霉斑混着煤灰,还有各家门口飘出来的算计。
早先一大爷确实递过白面馒头,可后来呢?养老两个字像钩子,把她哥牢牢挂在了贾家屋檐下。
劝过。
没用。
那就走。
前院那扇门被拳头砸得发颤。
苏剑君拉开门,看见来人后眉毛松了松:柱子哥串门来了?
傻柱跨进屋,木板凳被他压得吱呀一声。
建军啊,他搓着膝盖,咱这院子评过模范的。
邻里之间就该伸手帮一把,你说是不是?秦姐家揭不开锅,你匀碗肉能亏到哪去?
苏剑君忽然笑出了声。
他慢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柱子哥,秦姐每月领多少工资?
二十七块五。
傻柱答得飞快,摊到每人头上才五块四。
这数字早被一大爷掰碎喂进他耳朵里,每指头都数过一遍。
苏剑君嘴角弯了弯:“成,柱子哥,那你算算,他们一家几口人吃饭能费多少粮食?晌午秦淮茹在厂里有食堂,夜里那一顿,哪回不是你从食堂带回来的东西填肚子?你拎回来的饭盒可不少,紧着点用,够他们对付两顿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再问一句,你那些饭盒,除了贾家,还进过谁的门槛?别的人家我不多说,单说魏红华那儿,早先的光景,难道比贾家强?”
“小当和槐花才多大,能吃几口?况且还有你时不时接济着。
眼下秦姐家若还算艰难,我倒想瞧瞧,这院里能有几户比她们子更紧巴?就这,她还上门来讨肉?”
“如今一碗肉是什么分量,柱子哥你在灶上掌勺,心里比谁都清楚。
再说,我同贾家有什么牵扯?凭什么就得给她肉?”
门口早已立着两个人影,是魏红华和那位被请来壮声势的同伴。
先前傻柱气冲冲过来,魏红华怕苏剑君吃亏,急忙把人唤来了。
此刻两人抱着胳膊,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目光落在傻柱涨红的脸上。
傻柱只觉得耳发烫,脖颈都热了,却仍梗着脖子辩道:“那是一大爷发的话,说贾家不容易,让我多照应……”
苏剑君脸上的笑意更冷了些,像冬的薄冰:“柱子哥,这话你自己信么?你肚里转的什么念头,即便不吐出来,这院里上下谁瞧不明白?一大爷是全院推举的一大爷,可不是专给贾家当的。”
傻柱下意识往门外瞥,前院聚来的几张面孔上,果然都挂着相似的鄙夷。
他脸上挂不住,那股羞恼直冲头顶,脱口吼道:“我不管你怎么掰扯!反正你不能让秦姐受委屈!”
苏剑君怔了怔,随即反问:“傻柱,你讲清楚,我哪儿委屈秦淮茹了?”
既然脸皮已经撕破,他话里也不再留着先前那点客气。
这时,孙丽丽牵着暖暖挪到边上,小姑娘脆生生地嚷起来:“我在旁边看得真真的!建军哥哥本没欺负秦阿姨!就是秦阿姨来要肉,建军哥哥没给!”
左邻右舍的议论声顿时嗡嗡响起,指点的目光更多了。
门口那位同伴脸色沉了下去,开口道:“傻柱,这事是你没理,该给苏剑君赔个不是。”
傻柱脖子一拧,那股蛮劲全冲了上来:“我管不了那么多!秦姐掉了眼泪就是不行!今儿我非得替她出这口气!”
话音未落,他拳头已经攥紧,带着风声直扑苏剑君面门。
门口那人心里一紧——距离太近,想拦也来不及了。
中院和后院听见动静的人都往这儿涌,黑压压挤了一片。
人群里,秦淮茹悄悄缩在角落,嘴角抿着一丝得逞的笑。
只要傻柱今天压住苏剑君的气焰,她再适时出去劝上两句,扮个和事佬,往后这苏剑君还不得任她摆布?能连着两天闻到肉香,家里肯定宽裕,拿捏住了他,贾家的子准能更舒坦。
易中海与刘海中混在人群里,始终没有开口。
他们等着,等那个叫傻柱的先动手。
何雨水从远处跑过来,声音带着喘:“哥!别打!”
可她的喊声像石子丢进深井,连个回音都没有。
傻柱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带着风声。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呼吸。
谁都知道,在这座四合院里,傻柱动手从没落过下风。
秦淮茹站在人群边上,嘴角微微弯着。
她已经在心里把待会儿要说的话排练了好几遍。
只有两个人急得跺脚。
可距离太远,她们迈开步子时,傻柱的拳头已经快到苏剑君鼻尖。
其中一个喊了出来:“傻柱!你欺负人!等着开大会批你吧!”
傻柱像是聋了。
拳头越来越近。
喊话的人闭上了眼睛。
——
“你自找的。”
声音落下的同时,苏剑君的头向旁一侧。
拳头擦着他耳边过去。
他抓住了那条胳膊,腰身一拧——傻柱整个人被抡了起来,划过半圈,重重砸在地上。
尘土扬起来。
傻柱趴在那儿,脸蹭着地,血痕从颧骨一直拖到下巴。
他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土,眼睛红了。
在这院里,他什么时候丢过这种脸?他又要冲过去。
苏剑君的眼神冷了下来。
刚才那一下,他已经留了手。
这身体不是原来的身体,要是傻柱还不识相——
有人影了进来,挡在了两人之间。
何雨水瞪着傻柱,口起伏:“哥!你脑子是不是被秦姐糊住了?连理都不讲了?那是苏剑君家的肉,凭什么就得给秦姐?愿意给是情分,不愿意给怎么了?再说现在什么光景,秦姐去要肉就对?”
苏剑君看着挡在前面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他当然不怕傻柱。
但有人站出来,总归让人心里暖了一下。
听这话,这姑娘应该就是院里人常说的何雨水。
从前听人议论,说她未必真傻,说不定是故意坑她哥——谁让傻柱眼里只有贾家,没这个妹妹。
那些都是旁人的猜测。
此刻,何雨水就站在他面前,脊背挺得直直的。
傻柱拍打着裤腿上的灰,脸色铁青。
吃亏已经够憋屈,亲妹妹还胳膊肘往外拐?他咬着牙:“雨水,让开。
这儿没你的事。”
何雨水没动。
她甚至张开手臂,像护崽的母鸡似的,把苏剑君严严实实挡在后面。
苏剑君轻轻笑了。
他握住何雨水的手臂,把她拉到一旁。”雨水,让开吧。
我看看,你哥到底有多大本事。”
苏剑君伸手将何雨水拉开时,动作忽然顿了顿。
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模样有些不同——更确切地说,是那一双腿,修长而线条清晰,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何雨水顺着他的力道退到一旁,察觉到他目光的落点,竟没生出半点恼意。
相反,一丝说不清的轻快从心底浮上来,脸颊也跟着微微发热。
站在对面的傻柱却彻底炸了。
他额角青筋直跳,吼声几乎掀翻屋顶:“你往哪儿瞅呢?老子今天非收拾你不可!”
话音未落,人就扑了过来。
“柱子,站住。”
易中海的声音不高,却让傻柱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这位四合院的一大爷已经在边上站了有一阵子,再不出声,场面就难看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一贯的持重:“你是好心,可肉终究是建军家的。
他愿意分,是情分;不愿意,谁也不能 ** 。”
说完,他转向苏剑君,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建军啊,你刚回来可能不清楚。
咱们大院年年评先进,靠的就是邻里之间互相搭把手。
你要是手头宽裕,接济接济贾家,也是积德的事。”
老狐狸,终于憋不住了。
苏剑君心里冷笑,面上却平静:“一大爷说得在理。
可再怎么帮,总得先顾上自家人的肚子。
再说了——”
他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这院里哪家不缺油水?贾家每有傻柱从食堂带回来的饭菜,子已经比不少人家强了。”
他顿了顿,声音抬高了些:“您看看贾家老老小小,哪个不是脸上挂肉?反倒院里其他孩子,一个个瘦得跟柴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