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的生物钟比陈峰想象的还要准时。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陈峰刚起床推开房门，就看到小天已经站在走廊里了，穿着昨天那件白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人已经在往外走了。
“爸，我闻到香味了。”小天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陈峰闻了闻——是酥油茶和青稞饼的味道，从厨房那边飘过来，混着清晨的空气，确实香得让人走不动路。
“走，吃早饭去。”陈峰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两个人下楼，格桑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早饭。酥油茶、青稞饼、牦牛、糌粑、还有一小碟蜂蜜。格桑看到小天下来，眼睛一亮：“小天，睡得好吗？”
“特别好！”小天在桌子旁边坐下来，端起一碗牦牛喝了一大口，“阿姨，这个好好喝，比我们在超市买的牛好喝多了。”
“那是我们自家的牦牛，每天早上现挤的。”格桑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蜂蜜推到他面前，“青稞饼蘸蜂蜜更好吃，你试试。”
小天拿起一块青稞饼，蘸了蜂蜜，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哇！好吃！”
格桑笑得像朵花似的，转头看到陈峰站在旁边，冲他招招手：“陈哥，你也坐下吃啊，站着嘛。”
陈峰坐下来，看着格桑和小天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心里那种温暖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端起酥油茶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茶比昨天的更香。
也许是因为小天来了。
吃完饭，格桑说要带小天去骑马。
“你会骑马吗？”小天兴奋得脸都红了。
“当然会，我三岁就开始骑马了。”格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们藏族姑娘，骑马比走路还早。”
“太酷了！”小天跳了起来，“阿姨你教我！”
格桑看了陈峰一眼，陈峰点点头：“去吧，小心点。”
格桑去马厩牵了两匹马出来——一匹是枣红色的，高大威猛，是她自己骑的；一匹是白色的，矮一些，温顺一些，是给客人准备的。她把白色的那匹牵到小天面前，拍了拍马脖子：“它叫白玛，藏语里是莲花的意思。它很乖的，不会欺负新手。”
小天伸手摸了摸白玛的脖子，马毛又短又滑，摸起来很舒服。白玛打了个响鼻，低头蹭了蹭小天的手掌，把小天逗得咯咯直笑。
“它喜欢我！”小天兴奋地说。
“当然啦，你一看就是个好孩子，马能感觉到的。”格桑把他抱上马背，调整好马镫的长度，然后把缰绳递给他，“先别着急跑，我牵着它慢慢走，你先找找感觉。”
格桑牵着白玛，在民宿后面的草坡上慢慢地走。小天坐在马背上，一开始有点紧张，身体僵硬，两只手死死抓着缰绳。格桑一边走一边跟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小天，你暑假作业多吗？”
“不多，在学校写了一大半了。”
“那你喜欢什么科目？”
“数学！我爸说我数学遗传了他。”
“那你爸数学一定很好。”
“他数学确实好，但他不会骑马，嘿嘿。”
陈峰站在草坡下面，看着小天和格桑一马一人慢慢走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小子，这么快就开始拿他开涮了。
光屏亮了一下：
【小天骑马技能学习进度：5%。】
【系统备注：这孩子运动天赋不错，预计三天内能独立骑行。】
陈峰看着那个“三天”的预测，心里盘算着——小天在这边待一个暑假，两个多月，够他学会很多东西了。骑马、爬山、认识高原的植物、学几句藏语……这些是在城市里学不到的。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
是王建军副局长打来的。
“陈峰，的事，我们局长想再跟你聊聊。你今天方便来一趟吗？”
“方便，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陈峰深吸一口气。要正式启动了，他需要把精力从民宿常运营中抽出来一些，专注于全县的推广工作。民宿这边，格桑和她的母亲已经能撑起来了，新招的两个帮工也上手了，问题不大。
唯一让他担心的，是李娟那边会不会再来找事。
上次李强走了之后，消停了一段时间。但陈峰了解李娟——她不会轻易放弃。她现在没钱了，姓周的也跑了，小天是她最后的筹码。她一定还会再来。
但陈峰不怕了。
他有格桑，有小天，有系统，有这片高原。
他什么都不怕。
下午，陈峰去了县城。
文旅局的会议室里，除了王建军和杨志国，还多了一个人——丹巴县县长罗布次仁。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有高原人特有的红晕，一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欣赏。
“陈峰同志，久仰。”罗布次仁站起来，跟陈峰握了握手，“你的故事我听说了。从粤省一个人开车来丹巴，帮一家小民宿起死回生，又帮村民卖特产，一个月卖了十几万。不容易。”
陈峰谦虚地说：“运气好而已。”
“运气？”罗布次仁笑了笑，“我当了二十多年部，见过很多人。运气好的人不少，但能把运气变成实打实的成绩的人，不多。你不是运气好，你是能力强，人品好。”
陈峰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咱们长话短说。”罗布次仁坐下来，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合同，“的事，王局长跟你介绍过了。我们县里决定，正式聘请你为‘丹巴县全域旅游+电商助农’的特聘顾问。合同期一年，顾问费每月一万五，盈利分红另算。你看看合同，没问题的话，今天就签。”
陈峰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条款写得很清楚，没有什么坑。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欢迎加入。”罗布次仁再次跟他握手，“陈峰同志，丹巴县几万老百姓，以后靠你了。”
陈峰握着县长的手，认真地说：“罗布县长，我会尽力的。”
回到民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里亮着灯，格桑和小天坐在石桌旁边，面前摆着一台天文望远镜——那是陈峰之前买的，放在星空观测点给客人用的。小天正趴在目镜上看星星，嘴里不停地发出“哇”“哇塞”“天哪”的惊叹声。
“爸！你快来看！我看到土星的光环了！”小天的声音兴奋得都劈叉了。
陈峰走过去，弯下腰看了一眼——望远镜的视野里，土星斜着身子，带着一圈明亮的光环，像一个精致的小模型悬浮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好看吧？”格桑在旁边笑着说，“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激动。”
“阿姨，这颗是什么星？好亮啊！”小天指向天空中最亮的一颗星。
“那是木星，太阳系最大的行星。”格桑说，“你等一下，我把望远镜对准木星，你能看到它的条纹和四颗卫星。”
格桑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角度，小天又趴上去看，又是一连串的惊叹。
陈峰站在旁边，看着格桑熟练地作望远镜，有点意外：“你什么时候学会用这个的？”
“你买了之后我学的。”格桑说，“客人经常问，我不能一问三不知吧。”
陈峰看着她，心里又软了一下。
这个姑娘，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要努力得多。
小天看了半个多小时的星星，终于满足了，揉着眼睛说困了。格桑带他去洗漱，陈峰把望远镜收好，坐在院子里等格桑回来。
过了一会儿，格桑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两碗热牛。
“小天睡了？”陈峰接过牛。
“嗯，躺下就着了，今天太兴奋了。”格桑在他旁边坐下来，喝了一口牛，“陈哥，县里的事怎么样了？”
“签了。”陈峰说，“从明天开始，我就是丹巴县的特聘顾问了。要跑全县六个乡镇，四十七个村，估计接下来会非常忙。”
格桑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还会住在我们家吗？”
陈峰转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有些不安。
“当然住。”陈峰说，“顾问只是，我还是格桑民宿的……股东？”
格桑噗嗤一声笑了：“你还记得你有股份呢？”
“35%呢，不小了。”陈峰也笑了，“所以我不会走的。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格桑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陈哥，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以后？”陈峰想了想，“以后民宿会越开越大，电商会越做越好，全县的旅游都会被带动起来。村民的收入会翻倍，年轻人不用再出去打工了，可以在家门口赚钱。小天在这里上学，考一个好大学。的身体越来越好，阿姨的厨艺越来越棒。”
“我呢？”格桑抬起头看他，“我在你以后的规划里吗？”
陈峰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是我以后规划的起点。”他说，“没有你，就没有以后的这些。”
格桑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她把脸埋进陈峰的肩膀，轻轻地笑了。
“陈哥，你说话越来越好听了。”
“跟你学的。”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着牛，看着星星，谁都没有再说话。
风从雪山上吹下来，带着凉意，但格桑靠着他的肩膀，他觉得很暖和。
光屏亮了一下，又灭了，像是一声轻轻的叹息，又像是一句无声的祝福。
（第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