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峰换了一身净的衣服——白衬衫、深色长裤，出发前在县城买的，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穿在身上精神了不少。格桑帮他整理了衣领，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她说，“像个老板了。”
陈峰笑了笑：“我去开会，又不是去相亲。”
“你去哪儿我都觉得好看。”格桑说完，脸微微红了一下，转身去给他倒酥油茶了。
陈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自从白塔前定情之后，格桑对他的好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偏爱”——每天早上的酥油茶都是她亲手煮的，每天晚上的热牛都是她亲手端来的，连他的衣服都是她抢着洗的。
陈峰一开始觉得不好意思，后来格桑说了一句“我喜欢给你做这些事”，他就没再拒绝了。
开车去县城的路上，陈峰一直在想县文旅局找他什么事。系统虽然提示了“扶持资金五万元”，但那只是资金到账，具体的他还不知道。
车子进了县城，陈峰按照导航找到了文旅局。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白色的墙壁，红色的屋顶，门口挂着“丹巴县文化和旅游局”的牌子。楼前停了几辆车，其中一辆是黑色的政府牌照轿车。
陈峰把车停好，走进大楼。
前台的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多岁的藏族姑娘，穿着制服，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您好，请问您找谁？”
“文旅局的杨主任约我来的，十点。”
“哦，您是陈峰先生吧？杨主任在二楼会议室等您，我带您上去。”
陈峰跟着她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会议室门口。工作人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进。”
门推开，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丹巴县旅游地图和几张风景照。桌子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气质斯文。他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黝黑，一看就是本地人。
“陈峰先生？”戴眼镜的男人站起来，伸出手，“我是文旅局副局长王建军。这位是我们文旅局的杨主任，杨志国。”
陈峰和他们握了手，在对面坐下来。
“陈先生，我们长话短说。”王建军开门见山，“你在丹巴做的几件事，我们都听说了。第一，你帮格桑民宿做了线上推广，让一个濒临倒闭的小民宿变成了网红店。第二，你帮甲居藏寨的村民卖了上百斤的牦牛肉和虫草，带动了当地农户的增收。第三，你那个电商店铺的数据我们看了，一个月不到，销售额突破了十万。”
他顿了顿，看着陈峰的眼睛：“我们想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把这件事做大？”
陈峰心里一动：“怎么做大？”
王建军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陈峰面前。
“我们县文旅局和农业局正在联合推进一个，叫‘丹巴全域旅游+电商助农’。”他说，“简单来说，就是把丹巴的旅游资源和高原特产打包推广，通过线上平台引流，带动线下旅游和农产品销售。目前我们缺乏一个有实经验的人来牵头。你在格桑民宿和电商店铺上的表现，证明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陈峰翻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的规模比他想象的大得多——涉及全县六个乡镇，四十七个行政村，涵盖民宿升级、特产电商、旅游线路开发、文化推广等多个板块。预算三百万，其中政府配套资金一百五十万，社会资本一百五十万。
“陈先生，我们不是让你白。”王建军说，“如果落地，我们准备聘请您作为的特聘顾问，负责整体运营。顾问费按月发放，另外盈利的部分，您有分红。”
陈峰看着那份文件，心跳加速。
这不是小打小闹了，这是全县的大。
“王局长，我需要时间考虑。”陈峰说。
“当然，当然。”王建军点点头，“这也不是小事，你回去好好想想。但我的建议是——你在丹巴已经有了基础，格桑民宿是你的据地，村民也信任你。这个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陈峰拿着那份文件走出文旅局大楼的时候，阳光正烈，照得他有点睁不开眼。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三百万的。
全县的推广。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他开车回了民宿，把文件放在格桑面前。
格桑看完之后，瞪大了眼睛：“陈哥，你这是要当大老板了？”
“还没定。”陈峰说，“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格桑指着自己，“这种大事你问我？”
“你是我的……女朋友。”陈峰说出“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舌头有点打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也应该跟你商量。”
格桑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陈哥，你今天怎么又这么会说话。”她吸了吸鼻子，“我觉得你应该答应。这是好事，不仅能帮我们家，还能帮全村的人。你不是一直想帮大家卖特产吗？这个机会正好。”
陈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担心一点——如果接了，我就要长期待在丹巴了，不能像之前那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小天那边……”
“把小天接过来。”格桑毫不犹豫地说，“我之前就说过了，这里也有学校，县城有中学。你要是担心教学质量，我们可以让他去成都读书，周末回来。反正现在交通方便。”
陈峰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消散了。
“好。”他说，“我答应。”
光屏亮了：
【触发主线任务：丹巴全域旅游+电商助农。】
【任务目标：帮助丹巴县完成旅游+电商产业升级，带动全县六个乡镇、四十七个行政村增收。】
【任务奖励：好运值+100，000点，解锁“产业运营大师”技能，隐藏奖励×3。】
【系统提示：此任务为长期任务，预计完成时间：6-12个月。】
陈峰看着那个“100，000点”的好运值奖励，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万点。
之前他攒了那么久，转化了三十万现金，也才花了三万点。十万点，如果全部转化，就是一百万。
但这个数字不是让他最激动的。让他最激动的是那行“带动全县六个乡镇、四十七个行政村增收”——他一个四十岁的离婚男人，欠了一屁股债跑到川西来，现在有机会帮助整个县的人过上好子。
这种感觉，比赚多少钱都让人兴奋。
陈峰正准备给王建军打电话回复，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吵架。
他走出去，看到院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嘴里叼着一烟。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男人看到陈峰出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你就是陈峰？”
“我是。你是谁？”
“李娟的弟弟，李强。”男人仰着下巴，“我姐让我来的。”
陈峰的心沉了一下。
李娟走了才几天，她弟弟就来了。看来上次的事没完。
“什么事？”陈峰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事？”李强冷笑一声，“你跟我姐离婚，房子存款都归我姐，那是你们商量好的。但你欠我姐的钱，是不是该还了？”
陈峰皱了皱眉：“我欠你姐什么钱？”
“装什么傻？”李强往前走了一步，“结婚十五年，你吃我姐的、喝我姐的、住我姐的，这些不算钱？我姐养了你十五年，你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陈峰差点被这话气笑了。
他吃李娟的？喝李娟的？住李娟的？他每个月工资一万五，转给李娟一万二，自己留三千块吃饭抽烟。这十五年，他往家里拿了多少钱，李娟的弟弟最清楚——因为李娟至少拿了一半的钱去补贴她娘家，包括给这个李强买房子的首付。
“李强，你买房子的首付，二十万，是我出的。”陈峰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现在来跟我要钱？”
李强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嚣张：“那是我姐给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跟我姐是夫妻，你的钱就是她的钱，她的钱想给谁就给谁。但你欠我姐的，是另一码事。”
格桑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站在陈峰身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藏袍，头发编成了辫子，手腕上戴着陈峰送的银手镯，整个人看起来又美又飒。她看着李强，眼神冷冷的，像高原上的寒风。
“你说陈哥欠你姐钱？”格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那你姐欠陈哥什么？欠他十五年的青春？欠他三十万的外债？欠他一个完整的家？”
李强被格桑的气势压了一头，但还是嘴硬：“这是我姐和他之间的事，跟你一个外人没关系。”
“外人？”格桑笑了，笑得很冷，“我是陈哥的女朋友，你姐才是外人。你姐不要他，我要。你姐觉得他没出息，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有出息的人。你和你姐，以后别来打扰他。”
李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动手。
陈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格桑前面。
他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看着李强。
四十年的生活磨砺，十八年的工厂打拼，这一路上翻山越岭、救人赶路、在盘山公路上用二十分钟跑完四十分钟路程的经历——所有这些，都凝聚在他此刻的眼神里。那不是一个好欺负的老实人的眼神，而是一个经历过低谷、重新站起来的人的眼神。
李强被那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你等着，我姐不会放过你的。”他丢下一句狠话，转身带着两个跟班走了。
陈峰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人走远的背影，呼出一口气。
格桑从身后抱住了他，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陈哥，你刚才好凶。”她的声音闷闷的，但带着笑意。
“是吗？我没觉得。”
“你的眼神好可怕，我看了一眼都害怕。”格桑把脸埋在他的后背里，“但我喜欢。”
陈峰笑了，转过身，把她揽进怀里。
“梅朵。”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格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说的都是实话。”她说，“你在我心里，就是世界上最有出息的人。”
陈峰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格桑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把脸埋进他的口，不肯出来了。
院门口的毡帽大叔扎西从头到尾看到了这一幕，大声笑着说：“好！陈峰兄弟，你找对人了！格桑是我们寨子里最厉害的姑娘，小时候打遍全村无敌手，那几个混混要是敢动手，格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打趴下！”
格桑从陈峰怀里探出头来，瞪了扎西大叔一眼：“扎西叔叔，你别乱说！”
扎西大叔哈哈大笑，扛着锄头走了。
陈峰低头看着怀里脸红的格桑，忍不住笑了。
“你小时候打过架？”
“打过的。”格桑小声说，“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当然打赢了。”格桑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又骄傲又可爱，“我从来没输过。”
陈峰笑出了声。
这是他四十年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第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