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峰失眠了。
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兴奋。格桑握着他手的温度还残留在掌心里,那句“你不要他,我要”在脑子里反复播放,每一次都让他的心跳加速。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83,470元。
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出发的时候只有两千多块,一路上的好运奖励加上系统的各种奖金,不知不觉攒了这么多。
83,470。
离三十万还差二十一万多。但按照这个速度,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还清。
他正想着,光屏亮了。
【检测到宿主财务状态更新。】
【当前外债总额:300,000元。】
【系统建议:一次性还清所有债务,触发“债务清零”隐藏成就,可获得超额奖励。】
【是否启用“好运转化”功能,将好运值按1:10比例转化为现金?】
【当前好运余额:108,980点。可转化金额:1,089,800元。】
陈峰猛地坐了起来。
好运值可以转化成现金?
一比十?
他有一百多万?
他盯着那行“1,089,800元”的数字,脑子里嗡嗡的。
一百多万。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不对——不是“有”一百多万,而是可以用好运值“换”一百多万。系统说的是“可转化金额”,意思是他的好运余额可以变现。
陈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想了想,决定不全转化。好运值以后可能还有别的用处,不能一下子全花光。他只需要还清三十万就够了。
“系统,转化三万点好运值,换三十万现金。”他在心里默念。
【确认转化:30,000好运值 → 300,000元现金。】
【转化中……】
【转化完成。资金已到账,来源为“网络营销咨询费”,已完税,可放心使用。】
手机震了一下。
陈峰打开银行APP,余额从83,470变成了383,470。
三十三万四千七百块。
不对,是三十八万三千四百七十块。他之前已经有八万多了,加上刚到的三十万,一共三十八万多。
三十万外债,现在他有三十八万存款。
也就是说——他不仅能把债还清,还能剩下八万多。
陈峰把手机放在口,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条蜿蜒的小河。他盯着那道裂缝,眼眶慢慢红了。
三十万。
压在他身上四个月的三十万。
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无数通催收电话,无数句“陈峰你没出息”的咒骂——
一笔勾销。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几个贷款APP,一个一个地作。本金、利息、违约金,算得清清楚楚。他截图保存了每一笔还款记录,然后把截图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名字叫“清零”。
最后一个APP还完的时候,手机突然安静了。
没有催收短信,没有逾期提醒,没有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闪烁。
净净。
陈峰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流了一会儿泪。
然后他擦了擦眼睛,打开微信,给母亲转了两万块钱,附言:“妈,这个月的生活费,您和小天买点好吃的。”
母亲秒回了消息:“怎么转这么多?你哪来的钱?”
陈峰回:“赚了点外快,您别担心,花就是了。”
母亲发了个语音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峰啊,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拼了……”
陈峰听完语音,鼻子又酸了。
他回了句“我知道了妈”,然后关掉手机,翻身睡觉。
明天,他要给格桑一个惊喜。
第二天一早,陈峰去了县城。
他先去银行取了五万块现金,厚厚的一沓,装在信封里。然后去了一趟手机店,买了两部新手机——一部给格桑,一部给格桑的母亲。格桑那部是最新款的,格桑母亲那部是大屏的、字体可以调很大的老人模式。
最后,他去了一趟金店。
柜台里的藏族姑娘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大哥,给女朋友买?”
陈峰想了想“女朋友”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嗯。”
“那这个好看,银手镯,上面刻着八宝吉祥图案,我们藏族姑娘最喜欢这个。”
陈峰看了看那个手镯,银色的,上面刻着宝伞、金鱼、宝瓶、莲花、右旋螺、吉祥结、胜利幢、金轮八种图案,做工精致,光泽温润。
“多少钱?”
“一千二。”
“包起来。”
从县城回来的路上,陈峰把车停在路边的一个观景台上,看着远处的雪山发呆。
光屏亮了:
【外债清零成就达成!】
【奖励1:好运值+50,000点(债务清零的勇气加成)。】
【奖励2:永久技能·财务管理精通(自动优化个人及关联资产配置)。】
【奖励3:格桑民宿股权提升:20% → 35%。】
【系统提示:宿主人生重启进度:85%。】
陈峰看着那个“85%”,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十五岁的时候,他想着考上好大学。二十五岁的时候,他想着找到好工作。三十五岁的时候,他想着还完房贷。四十岁的时候,他终于开始想——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也许,他现在知道了。
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院子里很热闹。新招的两个帮工已经到了,一个是村里的姑娘卓玛,二十岁,手脚麻利,负责打扫卫生;一个是格桑的表弟多吉,二十二岁,学过厨,负责厨房帮忙。
格桑正带着卓玛在整理客房,看到陈峰的车停在院门口,小跑着过来。
“陈哥,你去哪儿了?一上午没见你。”
陈峰从车里出来,把那个装着手镯的小盒子递给她。
“给你。”
格桑愣了一下,接过盒子打开,看到那只银手镯,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漂亮!”她把手镯拿出来,戴在手腕上,大小刚好。银色的镯子衬着她小麦色的皮肤,八宝吉祥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怎么知道我戴多大码的?”格桑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惊喜也有疑惑。
陈峰当然不会说是系统告诉他的。系统昨晚就把格桑的尺寸信息同步给他了,连她喜欢银饰、不喜欢金饰这种细节都有。
“猜的。”他说。
格桑不信,但也没追问。她摸着手腕上的镯子,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陈哥,你今天怎么了?又是送手机又是送镯子的。”她看到了车后座那几个袋子。
陈峰把手机也拿了出来,递给格桑:“你那个手机屏幕都碎了大半个月了,该换了。这部是给阿姨的,大屏的,适合年纪大的人用。”
格桑看着那部最新款的手机,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半天才说出一句话:“陈哥,这也太贵重了……”
“不贵重。”陈峰说,“比你对我的好差远了。”
格桑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声音小小的:“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陈峰笑了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格桑。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格桑打开信封,看到里面厚厚一沓钱,愣住了。她数了数——五万块。
“陈哥,你……你这是嘛?”她的声音都有点抖了。
“这五万块,是给看病的。”陈峰说,“剩下的外债我已经还清了,这是第一笔。以后民宿赚了钱,我会拿出一部分给你们家,算是报答你们收留我的恩情。”
格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陈哥,你这个人……”她哽咽着说,“你怎么总是不求回报地对别人好?”
陈峰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你们值得。”
格桑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什么决定。
“陈哥,你跟我来。”
她拉着陈峰的手,穿过院子,穿过厨房,走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小很多,但收拾得更精致。角落里有一座小小的白塔,白塔周围种满了格桑花,粉的、白的、紫的,开得密密麻麻。白塔后面是一个煨桑炉,青烟袅袅。
格桑拉着陈峰在白塔前站定,然后从旁边的石台上拿起一条哈达,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陈哥,篝火晚会那晚,我把哈达献给你,是把你当贵客。”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今天,我再献你一条哈达。”
她把哈达挂在陈峰的脖子上,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这条哈达,不是给客人的。是给我想共度一生的人的。”
陈峰的呼吸停了一拍。
“在我们藏族人的习俗里,在白塔前许的愿,都能听到。”格桑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今天当着的面跟你说——陈峰,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帮我修了水管,不是因为你救了我,不是因为你帮我做了民宿。就是因为你这个人。你善良、靠谱、有担当,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但她在笑,笑得比高原上的阳光还灿烂。
“你之前说要我给你时间,我等了。现在时间到了吗?”
陈峰的眼泪也下来了。
四十岁的男人,在工厂里被骂了十八年没哭过,被前妻羞辱了十五年没哭过,欠了三十万外债没哭过——此刻,在一个藏式后院的白塔前,在一个二十二岁的藏族姑娘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伸出手,把格桑拉进怀里。
格桑的脸贴在他的口,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哥,你的心跳好快。”
“废话。”陈峰的声音闷闷的,“我被姑娘表白了,能不心跳快吗?”
格桑笑得更欢了,眼泪蹭了他一口。
陈峰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看着远处的雪山。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山谷照得明明暗暗。风从雪山上吹下来,带着凉意和松柏的香气。经幡在头顶猎猎作响,像无数只在空中飞舞的彩色鸟儿。
光屏亮了,但这一次,它没有弹出任务提示,没有奖励列表,没有数据更新。
只有一行字,静静地悬浮在金色的光芒中:
【人生重启进度:95%。】
【剩下的5%,是你们要用一生去填满的部分。】
陈峰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收紧手臂,把格桑抱得更紧了一些。
格桑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但笑得像一朵盛开的格桑花。
“陈哥。”
“嗯。”
“你以后别叫我格桑了。”
“那叫什么?”
“叫我梅朵。我阿妈、我都这么叫我。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这么叫。”
陈峰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梅朵。”
格桑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嗯。”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