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之后的子,像高原上的溪水一样,平静、清澈、缓缓流淌。
陈峰每天睡到自然醒,推开窗户就是雪山。他帮格桑打理民宿——修好了二楼走廊那扇关不严的窗户,换掉了厨房里那老化了的燃气管,把院子里歪歪扭扭的篱笆重新加固了一遍。
格桑的母亲从医院回来后,看陈峰的眼神变了。以前是客气,现在是亲切,带着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审视和满意。她开始变着花样给陈峰做好吃的——今天手抓羊肉,明天酥油炖鸡,后天牦牛包子,吃得陈峰感觉自己至少胖了五斤。
格桑出院后,身体恢复得不错。老太太每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陈峰就招手让他过去,用藏语跟他说话。陈峰有系统给的“藏语精通”技能,能听懂也能说,但他故意装作只会几个词,怕老太太觉得太诡异。
“突及其(谢谢)。”陈峰用藏语说。
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这个娃,藏语说得比我们家梅朵小时候还好。”
格桑在旁边听到这话,脸红了,用藏语对说:“,你又乱说。”
陈峰假装听不懂,低头喝茶,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订单还在源源不断地来。
顾远舟的自驾群效应加上系统的隐形流量加持,格桑民宿在旅游平台上的评分已经从4.2涨到了4.7,评论突破了三位数。未来两周的房间全部订满,格桑的母亲不得不开始拒绝一些订单,因为实在接待不过来了。
“陈哥,我们得招人了。”格桑拿着订单列表来找他,“我一个人忙不过来,阿妈也忙不过来。”
陈峰想了想,说:“招两个帮工,一个打扫卫生,一个厨房帮忙。另外,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增加一些体验?”
“什么体验?”
“比如藏式烹饪体验,让客人自己学做糌粑、打酥油茶。比如骑马体验,你们这边不是有马吗?比如星空观测,高原上的星星比城市里好看一百倍,可以搞个观星台,配上望远镜。”
格桑的眼睛越听越亮:“陈哥,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陈峰笑了笑:“不是我会,是你们这边资源太好了,不会用。”
他们花了两天时间,把新整理出来,挂到了平台上。效果立竿见影——第二天就接到了三个团队的咨询,一个是摄影团,想拍星空;一个是美食博主团队,想做藏餐体验;还有一个是亲子团,想带孩子骑马。
格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容比以前更多了。她有时候忙到晚上十一二点,还要跑到陈峰房间门口敲敲门,说一句“晚安陈哥”,然后蹬蹬蹬跑下楼。
陈峰躺在床上,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心里满满当当的。
这样的子,他过了四十年都没有过。
但他知道,平静的子不会太久。
光屏在某天早上突然亮了,弹出的消息让他心里一沉:
【系统预警:负面能量体正在接近。】
【目标:李娟(前妻),周建国(李娟现任)。距离宿主当前位置:约800公里。】
【预计到达时间:24-36小时。】
【系统建议:提前做好准备。此事件无法避免,但可以控制结果。】
陈峰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攥紧了。
李娟要来了。
他知道她迟早会来。离婚的时候她拿走了房子和存款,但她花钱大手大脚惯了,那点存款撑不了多久。姓周的那个贸易公司老板,看着光鲜,但陈峰后来打听了,那人的公司其实负债累累,就是外表撑门面。
她肯定是没钱了,听说了他在川西“发了财”,来找他要钱的。
陈峰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下楼吃早饭。
格桑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看到他下来,笑着递过来一碗酥油茶:“陈哥,今天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陈峰接过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格桑,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格桑看他表情认真,放下水壶,在他对面坐下来。
“怎么了?”
“我前妻可能要来了。”
格桑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来嘛?”
“不知道。”陈峰喝了口茶,“但肯定不是好事。”
格桑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把水壶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土。
“来了就来了呗。”她说,语气很轻松,“我又不怕她。”
陈峰看着她淡定的样子,心里突然不那么慌了。
格桑走到他身边,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陈哥,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不管她来嘛,有我呢。”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陈峰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李娟来不来,好像真的没那么可怕了。
李娟到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她开着一辆白色的宝马X3——陈峰认得那车,是姓周的那个老板的,车身上还有没来得及撕掉的租赁公司的贴纸。副驾驶上坐着周建国,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Polo衫,戴着墨镜,看起来像一只在装年轻的胖企鹅。
车子在格桑民宿门口停下来,李娟从副驾驶下来,站在院门口,打量着那扇红色的木门和上面那块写着“格桑民宿”的牌子。
她穿着一件大牌的连衣裙,拎着一个名牌包,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粉底遮不住眼角的细纹,嘴唇裂起皮,头发也毛躁躁的,像好久没打理过了。
离婚才多久?一个多月?
李娟看起来老了至少五岁。
陈峰正坐在院子里喝茶,听到车声抬起头,和李娟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李娟率先移开了目光,转头对周建国说了句什么,然后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陈峰,好久不见。”她的声音还是老样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但陈峰听得出来,那层优越感底下是虚的,一戳就破。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陈峰放下茶碗,没有站起来。
“小天告诉我的。”李娟站在院子中央,四处打量,“他说你在川西开了个民宿,我就过来看看。”
陈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给小天打过电话,说过自己在川西住在一个民宿里,但没有说过要开民宿。是小天自己理解的,还是李娟在套孩子的话?
周建国也跟着进来了,站在李娟身后,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峰身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陈哥,好久不见。”他伸出手,“听说你在川西混得不错?”
陈峰没有伸手。
周建国的手在空中僵了两秒,讪讪地收了回去。
格桑从厨房里出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那种年轻的、蓬勃的生命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需要任何修饰。
李娟看到格桑的第一眼,表情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她上下打量着格桑,目光里带着女人之间特有的那种审视和比较。格桑比她高,比她瘦,皮肤比她好,眼睛比她亮,头发比她黑——每一样都比她好。
而且格桑才二十二岁。
李娟四十一岁。
年龄这个差距,是任何化妆品和名牌衣服都弥补不了的。
“你就是格桑?”李娟问,语气里带着一股酸味。
“我是。”格桑走到陈峰身边,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就是陈哥的前妻?”
李娟被这句“前妻”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
“我是小天的妈妈。”她强调道。
“我知道。”格桑笑了笑,“陈哥跟我说过,小天是个特别好的孩子,他像他爸爸,懂事、善良、不给人添麻烦。”
这句话看似在夸小天,实则句句扎在李娟心上——懂事、善良、不给人添麻烦,那她的儿子像她什么?不懂事、不善良、净给人添麻烦?
李娟的脸色更难看了。
周建国在旁边咳了一声,出来打圆场:“格桑姑娘,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跟陈哥聊聊。毕竟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
“一家人?”格桑歪着头看他,“谁跟谁是一家人?”
周建国张了张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陈峰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才开口:“李娟,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直说吧。不用绕弯子。”
李娟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陈峰,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离婚的时候我把房子和存款都拿走了,让你背了三十万的债,是我不对。”她说着,眼眶红了,“但那个周建国他不是好人,他骗了我,他的公司本就是个空壳,他外面还有别的女人……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陈峰看着她,心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这些话,如果放在五年前、十年前,他可能就信了。他会心软,会觉得她可怜,会想办法帮她。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被她骗了十五年还浑然不觉的陈峰了。
“所以呢?”他问。
李娟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所以我想跟你复合。我们毕竟有孩子,小天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你要是觉得亏,我可以把房子还给你,存款也还给你……”
陈峰差点笑出来。
房子早就被她卖了,存款也花得差不多了,她说“还”,拿什么还?
“李娟,你别演了。”陈峰放下茶碗,声音不大,但很冷,“你来找我,不是想复合,是想要钱。你听说我在川西搞民宿赚了钱,就带着这个姓周的过来,想分一杯羹。我说的对不对?”
李娟的脸色变了。
“陈峰,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好歹是你儿子的妈!”
“小天的妈,不是我的妈。”陈峰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睛,“离婚的时候你说我没出息,说我一辈子就是个打工的命。你拿走了房子,拿走了存款,让我背着三十万的债滚蛋。你现在回来跟我说复合?李娟,你不觉得可笑吗?”
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几个村民,是隔壁的几户人家,听到动静过来看的。毡帽大叔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一把割草的镰刀,表情严肃。
周建国看到人多,有点慌了,拉了拉李娟的袖子:“要不我们先走,改天再来?”
李娟甩开他的手,盯着陈峰:“好,复合的事你不愿意也行。那小天的抚养权,我要拿回来。”
陈峰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拿什么养他?”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有工作吗?你有房子吗?你有存款吗?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养小天?”
“我是他妈!法律上我有权利!”
“法律上你确实有权利。”陈峰说,“但你觉得小天会跟你走吗?你多久没给他打过电话了?上次他生,你连一句生快乐都没说。你配当妈吗?”
李娟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她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尖了起来:“陈峰你别太过分!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四十岁的离婚老男人,欠了一屁股债,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开破民宿,你以为你出息了?你以为人家小姑娘是真喜欢你?人家图你什么?图你老?图你穷?图你一身债?”
院子里安静了。
格桑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李娟面前,站定。
格桑比李娟高半个头,站在她面前,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李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说完了吗?”格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李娟张了张嘴。
“你说陈哥老。”格桑说,“我不觉得他老。他四十岁,比你稳重,比你靠谱,比你这个所谓的男朋友不知道好多少倍。”
“你说陈哥穷。”格桑继续说,“他确实欠着债,但那三十万是他给他妈看病借的。他为父母借钱,为家庭还债,这样的人叫穷吗?我觉得他比你这种只会花男人钱的人富有一百倍。”
“你说陈哥一身债。”格桑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他的债我会帮他还。不是因为他需要我帮,而是因为我想帮。他是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
她停顿了一下,盯着李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抛弃了他,是你眼瞎。你不要他,我要。”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风吹过,经幡猎猎作响。
李娟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她看着格桑那张年轻的、坚定的、毫无畏惧的脸,再看看自己——四十一岁,脸上的粉遮不住皱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身上的名牌裙子已经起了球,手里的名牌包边角都磨破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周建国拉了拉她的胳膊,这次用了点力气:“走吧,别在这儿丢人了。”
李娟被拉着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回过头来,看着陈峰。
“陈峰,你会后悔的。”她说,声音已经没有刚才的底气了。
“我不会。”陈峰说。
李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转身走了。
宝马车发动,在土路上扬起一片灰尘,然后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弯处。
陈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格桑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陈哥,你还好吗?”
陈峰低下头,看着格桑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很暖,很有力,像是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我很好。”他说。
他确实很好。
前所未有的好。
光屏亮了起来:
【负面能量体已离开。】
【前妻李娟纠缠事件:完美解决。】
【霉运消耗:5000点(与过去彻底切割的代价)。】
【情缘共享效果触发:格桑梅朵的坚定支持,使宿主心理抗性提升100%。】
【系统提示:宿主已彻底摆脱过去的情感债务,人生重启进度:70%。】
【额外奖励:好运值+10,000。】
陈峰看着那行“人生重启进度:70%”的字样,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还差30%。
他知道那30%是什么——剩下的外债、儿子的未来、和格桑的以后。
这些,他会一样一样地搞定。
格桑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院门口的几个村民开始鼓掌,毡帽大叔大声说:“好!兄弟,你找对人了!”
格桑的脸红了,但她没有松手。
她抬起头看着陈峰,眼睛里有光。
“陈哥。”
“嗯?”
“你说要我给你时间,现在时间够了吗?”
陈峰看着她,看了很久。
篝火晚会那晚,他说“给我点时间”,格桑问“多久”,他说“我不知道”。
但现在,他好像知道了。
他反手握住了格桑的手,十指相扣。
“够了。”他说。
格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