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格桑从医院回来了,的情况已经稳定,医生说再观察一晚明天就能出院。格桑的母亲留在医院陪护,格桑一个人回了民宿,说要准备晚上的篝火晚会。
陈峰在院子里帮她搬桌子、摆凳子、收拾院子。周子衡下午三点多到了,开着他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后备箱里装了两箱红酒和一箱啤酒。
“陈哥,我来了!”周子衡把酒搬下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今晚不醉不归!”
陈峰看了看那堆酒,有点头疼:“你带这么多酒嘛?”
“篝火晚会不喝酒,那叫篝火晚会吗?”周子衡理直气壮地说,然后转头看到格桑从厨房里端着一大盘牦牛肉出来,眼睛一亮,“这位就是格桑姑娘吧?久仰久仰!”
格桑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了,把牦牛肉放在桌上:“你好,你就是周哥吧?陈哥跟我说过你。”
“陈哥说我什么了?”周子衡好奇地凑过去。
“说你是个好人。”格桑笑着说。
“就这?没说我帅?”
格桑看了他一眼,认真地摇摇头:“没有。”
周子衡捂着口做出受伤的表情,陈峰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这是格桑第一次看到陈峰笑。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敷衍的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眼角都有笑纹的那种笑。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陈峰和周子衡斗嘴,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暖暖的,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口里溢出来。
她想起昨天在病床上说的话。
“梅朵,那个男人,是个好人。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很多人,好人坏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那种骨子里善良的人,不图回报,不计较得失。你阿爸当年也是这样的人。”
顿了顿,看着格桑的眼睛,又说了一句:“你要是喜欢他,就别藏着掖着。我们藏族的姑娘,喜欢一个人就要大大方方地告诉他。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格桑的脸红了,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傍晚六点,太阳开始往西山后面沉。
村里的人陆陆续续来了。有穿着藏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骑着摩托车来的年轻人。他们带来了青稞酒、酥油茶、糌粑、牦牛肉、藏香猪肉,还有自家酿的蜂蜜和晒的果。
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
陈峰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住,有点手足无措。昨天那几个大叔认出了他,拉着他的手跟其他人介绍:“就是这个兄弟救了格桑!”“就是他!开车二十分钟从寨子冲到县城!”“听说还会修水管,把格桑家的水管修好了!”
藏族人的热情是扑面而来的、不容拒绝的。陈峰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就被塞了一碗青稞酒,嘴里被塞了一块牦牛肉,脖子上被挂了一条白色的哈达。
他端着酒碗,脖子上挂着哈达,被一群藏族大叔围着敬酒,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围观的大熊猫。
周子衡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拍视频:“陈哥,你这是要成为丹巴女婿的节奏啊!”
陈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院子中央的篝火被点燃了。
柴噼里啪啦地燃烧,火焰蹿起来有一人多高,把整个院子照得通红。火星子飞上天,在夜空中像一群红色的萤火虫,然后慢慢熄灭在星光里。
藏族姑娘们换上了节的盛装——五彩的藏袍,银色的头饰,珊瑚和玛瑙做成的项链,手腕上戴着银镯子,脚上穿着绣花的藏靴。她们手拉手围成圈,围着篝火开始跳舞。
锅庄舞的节奏先是缓慢的,歌声悠长,像高原上的风从远处吹来。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脚步变得急促,裙摆飞扬,银饰叮当作响,笑声和歌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格桑换了一身红色的藏袍。
她穿过人群,走到陈峰面前。
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像两颗燃烧的星星,嘴唇微微上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光芒。
“陈哥,来跳舞。”她伸出手。
陈峰后退了一步:“我真的不会。”
“我教你。”格桑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样伸着,在火光中,像一朵盛开的格桑花。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
“跳一个!跳一个!”
“格桑请你了,你可不能拒绝!”
“兄弟,来吧!我们教你!”
陈峰看着那只手,深吸一口气,握住了。
格桑的手很暖,指尖有一点粗糙——是常年活留下的茧子,但握在掌心里,那种触感让他心里一颤。
格桑拉着他走进人群,让他站在自己旁边,手把手教他跳舞的动作。锅庄舞的动作其实不难——抬手、转身、踢腿、跺脚,跟着节奏重复就行。但对陈峰这种从来没跳过舞的人来说,每个动作都像在做广播体,僵硬得不行。
他踩了格桑的脚三次,撞了旁边的人两次,还差点把自己绊倒。
格桑笑得弯了腰,眼泪都笑出来了。
“陈哥,你真的不会跳舞啊!”她捂着肚子,笑声像山涧里的溪水,清脆悦耳。
“我说了我不会。”陈峰无奈地说。
“没关系,多跳几次就会了。”格桑重新拉起他的手,“再来!”
这一次,陈峰放松了很多。
他不再去想动作对不对、脚步准不准,而是跟着音乐的节奏,跟着格桑的引导,让身体自己去感受。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手脚开始协调了,虽然还是很笨拙,但至少不会踩到格桑了。
格桑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跳舞跳了一个多小时,所有人都累了。大家散开,三三两两地坐下来,喝酒、吃肉、聊天。
陈峰坐在院子角落的一张石凳上,大口大口地喝水。跳了一个多小时的舞,他的T恤都湿透了,贴在身上,但他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畅。
格桑端着一碗青稞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
“喝点酒,解解渴。”她把碗递给他。
陈峰接过来,喝了一大口。青稞酒凉丝丝的,带着甜味和淡淡的酸味,喝下去很舒服。
“陈哥,”格桑看着篝火,火光在她脸上跳动,“你觉得我们这里怎么样?”
“很好。”陈峰说,“风景好,人好,东西好吃。”
“那你想留下来吗?”
陈峰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格桑。
格桑没有看他,依然看着篝火,但陈峰注意到她的耳朵尖红了。
“我……还要回去。”陈峰说,“我儿子还在老家,我不能把他一个人扔下。”
“你可以带他一起来啊。”格桑说,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里也有学校,县城有中学,教学质量不比城里差。而且这里的空气好,对孩子身体好。”
陈峰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留下来?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他来川西,本来只是想散散心,待几天就回去,继续打工、还债、养儿子,过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生活。
可是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让他开始怀疑——那种生活,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格桑见他不说话,转过头来看他。
“陈哥,我不是要你现在就做决定。”她说,声音很轻很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里永远欢迎你。我们家,也永远欢迎你。”
陈峰看着她的眼睛,心脏跳得很快。
光屏亮了。
【格桑梅朵好感度:99/100。】
【系统提示:当前好感度已达临界值,宿主任何一次真诚的情感表达都有可能触发好感度突破。】
陈峰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什么,篝火那边突然传来一阵起哄声。
“格桑!格桑!给客人献个哈达!”
“对对对!献哈达!”
“唱个歌!唱个歌!”
格桑站起来,瞪了起哄的人一眼,但嘴角是笑着的。
她从脖子上取下自己的哈达,走到陈峰面前。
陈峰也站了起来,看着那条白色的哈达在火光中飘动。
格桑双手捧着哈达,举过头顶,微微弯腰。
“陈哥,这是我们藏族人欢迎贵客的礼节。”她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哈达代表纯洁、诚心、忠诚和尊敬。我把它献给你,代表你是我最尊贵的客人。”
陈峰弯下腰,让格桑把哈达挂在他脖子上。
这是今晚的第二条哈达了。
但格桑没有退开。
她站在陈峰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篝火的光在她脸上跳动,她的眼睛里有火焰,有星光,有陈峰看不清但能感受到的东西。
“陈哥,”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更坚定,“我还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院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周子衡端着酒杯,嘴巴张成了O型。
格桑深吸一口气,像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陈哥,你留下来好不好?”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微微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喜欢你。”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连篝火噼啪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响亮。
陈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格桑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她轻声说,嘴角努力地翘起来,但眼眶已经红了。
陈峰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伸出手,抓住了格桑的手。
格桑的身体微微一颤。
“格桑,”陈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我四十岁了,欠着三十万外债,离过婚,带着一个十二岁的儿子。你才二十二,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不要更好的人。”格桑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就那样看着他,“我就要你。”
陈峰的眼眶也红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坚定地选择过。
李娟选择他,是因为他有稳定的工作、有房子、能养家。工厂选择他,是因为他肯加班、不抱怨、好欺负。所有人都觉得他是那个可以被替代的人——换一个人,也一样。
但格桑不一样。
她选的不是他的条件,不是他的钱,不是他的用处。
她选的是他这个人。
陈峰握着格桑的手,声音有点抖:“给我点时间,行吗?”
格桑眨了眨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多久?”
“我不知道。”陈峰说,“但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格桑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是陈峰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带着泪,带着笑,带着高原阳光的温度和雪山的纯净。
“好,我等你。”她说。
院子里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藏族大叔们吹着口哨,姑娘们尖叫着,周子衡举着手机大喊:“我拍下来了!我他妈全拍下来了!”
格桑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转身跑进了厨房。
陈峰站在原地,脖子上挂着两条哈达,被一群藏族大叔围住灌酒。
“好样的!兄弟!”
“格桑是我们寨子里最漂亮的姑娘,你小子有福气!”
“来来来,喝三碗!不喝不是我们丹巴的女婿!”
陈峰被灌了三碗青稞酒,脑子开始发晕。
他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格桑从厨房的窗户里探出头来,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格桑冲他笑了笑,然后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缩了回去。
光屏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个视野:
【格桑梅朵好感度:100/100。】
【命定情缘已锁定。】
【系统提示:宿主与格桑梅朵的缘分已正式确立。这不是系统的安排,而是你们彼此的选择。】
【“好运逆转系统”第二阶段解锁:情缘共享。】
【新功能说明:宿主的好运将惠及命定之人及其家族。格桑民宿、格桑家族成员的健康与运势,将与宿主的好运值绑定。】
【当前好运余额:98,980点。】
【第二阶段奖励发放中……】
【获得:格桑民宿20%隐形股权(系统生成,合法有效)。】
【获得:藏语精通(永久技能)。】
【获得:现金奖励50,000元,已到账。】
陈峰看着那行“50,000元已到账”的字样,脑子更晕了。
不是喝酒喝的。
是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三天前,他还是一个欠着三十万外债、住在十平米出租屋里的失意中年人。
三天后,他在川西的篝火旁,被一个二十二岁的藏族姑娘当众表白,银行卡里多了五万块,还莫名其妙地拥有了一家民宿的股份。
他端起第四碗青稞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火烧火燎的,但他觉得痛快。
院子里歌声再起,篝火烧得正旺,星星在头顶闪烁,雪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格桑从厨房里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盘新炸的糌粑糕,穿过人群朝他走来。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她的笑容比篝火还暖。
陈峰看着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他真的可以留下来。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