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回到房间,躺在那张铺着羊毛毡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床不舒服——恰恰相反,这张床比他过去十年睡过的任何一张床都舒服。而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刚才的画面:格桑站在月光下,红着眼眶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然后转身跑开,辫子一甩一甩的。
四十岁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为一个姑娘的一句话就失眠。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骂了自己一句:“陈峰,你清醒一点。你四十了,欠着债,带着个儿子,人家才二十二。”
可另一个声音在心里说:“那又怎样?”
他折腾到凌晨一点多才迷迷糊糊睡着。
凌晨三点十二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陈哥!陈哥!快开门!”
是格桑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峰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冲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的灯光下,格桑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头发散着,整个人在发抖。
“陈哥,我……我她……”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了?慢慢说。”陈峰抓住她的肩膀,稳住她。
“她心脏病犯了!喘不上气!脸色都紫了!阿妈说必须马上送医院,可是最近的医院在县城,开车要四十分钟,我怕来不及……”格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陈峰的手背上。
陈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转身冲进房间,抓起外套和车钥匙,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那是他出发前母亲塞给他的急救药包,里面有速效救心丸、硝酸甘油、降压药,还有一盒阿司匹林。
母亲有心脏病,这些东西是她平时备着的。陈峰出门的时候,母亲非要他带上,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万一用得着”。当时他还觉得母亲太啰嗦,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走!”他拉着格桑冲下楼。
格桑的躺在客厅的藏式沙发上,脸色发紫,嘴唇乌青,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发出嘶嘶的声音。格桑的母亲跪在旁边,抓着的手,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陈峰蹲下来,快速检查了的情况——意识模糊,呼吸急促,脉搏又快又弱。典型的急性心衰症状。
他打开急救包,取出一片硝酸甘油,塞到舌下,然后把的上半身扶起来,让她保持半坐卧位,这样可以减轻心脏负担。
“阿姨,打120了没有?”他问。
“打了,说救护车从县城过来至少要四十分钟。”格桑的母亲声音发抖。
“来不及了。”陈峰说,“我开车送,路上跟救护车会合。格桑,帮我一起把抬到车上。”
格桑和她母亲合力把抬起来,陈峰一把将老人抱起来,快步走向院子。老人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秋天的叶子,陈峰抱着她,心里一阵发紧。
他把放在后座,让格桑坐在旁边扶着,格桑的母亲坐在副驾驶。然后发动车子,挂挡,油门踩到底。
老丰田发出一声低吼,冲出了院门。
盘山公路在夜色里像一条灰色的蛇,蜿蜒着伸向山下。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路的一边是山壁,另一边是悬崖,悬崖下面是黑漆漆的河谷,大渡河的水声从谷底传上来,像某种远古巨兽的低吟。
陈峰把车速提到了七十码。
在这种弯多路窄的盘山路上,七十码已经是非常危险的速度了。每一个弯道都像一次赌博——你不知道弯道另一边有没有车,不知道路面上有没有落石,不知道轮胎会不会在某个瞬间失去抓地力。
但陈峰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睛紧盯着前方,每一次入弯前都提前减速、鸣笛,出弯时立刻把油门踩到底。老丰田的轮胎在弯道上发出尖锐的嘶叫声,车身倾斜得厉害,好几次格桑都吓得闭上了眼睛。
“陈哥,慢一点……”格桑的声音在发抖。
“没事,相信我。”陈峰说,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平静。
光屏突然亮了:
【检测到紧急情况:宿主正在执行生命救援。】
【危机预判技能已自动激活。】
【前方300米,弯道外侧有落石,建议靠内侧行驶。】
陈峰瞳孔一缩,立刻减速,把车子紧贴着山壁那一侧开过去。果然,弯道外侧的路面上散落着几块拳头大的石头,如果按照正常路线开过去,轮胎压上去很可能失控冲出悬崖。
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没有系统预警的话,这一关可能就过不去了。
车子继续往下冲。光屏不断弹出预警:
【前方500米,对向有来车,建议鸣笛减速。】
【前方200米,路面有坑洼,建议靠右避让。】
【前方1公里,即将与救护车会合,建议在岔路口停车等候。】
陈峰按照预警一路狂飙,十八分钟后,车子冲出了盘山公路,驶上了通往县城的平坦大路。
前方亮起了红蓝色的灯光——救护车到了。
陈峰把车停在路边,和医护人员一起把抬上了救护车。随车医生给做了快速检查,戴上氧气面罩,打了一针强心剂,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些。
“老人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摘下听诊器,对格桑说,“但还是要送到医院做进一步检查。你们谁跟车?”
格桑看了看陈峰,又看了看阿妈。
“我跟你去。”陈峰说,“让你阿妈先回去休息,有什么情况我随时打电话。”
格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救护车鸣着笛开往县城医院,陈峰开车跟在后面。凌晨四点的丹巴县城空荡荡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整条街照得惨白。
到了医院,被送进了急诊室。陈峰和格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等着。
格桑靠在陈峰的肩膀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的。她哭了很久,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红的。
“陈哥,”她的声音沙哑,“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
“别说了。”陈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会没事的。”
格桑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你只是来住店的客人,你又不欠我们什么。”
陈峰沉默了几秒。
“没有为什么。”他说,“看到别人有难,能帮就帮一把。”
格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重新把脸埋进他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急诊室里面偶尔传来仪器嘀嘀的声音。墙上的时钟指针一格一格地走,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陈峰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个晚上——母亲心脏病发作,他连夜把母亲送到医院,也是这样坐在走廊里,也是这样等着。那一次,他一个人,没有人可以依靠,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
这一次,身边多了一个人。
虽然这个人现在也在依靠他,但那种感觉不一样。
他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
凌晨五点四十分,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轻松的表情:“老人家情况稳定了,急性左心衰,幸亏送来得及时,再晚二十分钟可能就危险了。你们送医的速度非常快,从发病到用药不到一个小时,这在高原地区非常难得。”
格桑一下子站了起来,腿软得差点摔倒,陈峰赶紧扶住她。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她抓着医生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喜极而泣。
“要谢就谢送你们来的人吧。”医生看了看陈峰,“是你开车送来的?从甲居藏寨开到这里,正常要四十分钟,你开了多久?”
陈峰想了想:“大概二十分钟出头。”
医生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厉害,但下次还是叫救护车吧,安全第一。”
格桑被允许进病房看。老人躺在病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了,嘴唇也恢复了血色。她看到格桑进来,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虚弱的呼唤:“梅朵……”
格桑扑到床边,抓住的手,泣不成声。
慢慢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陈峰。老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她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陈峰,然后用藏语对格桑说了几句话。
格桑听完,脸红了,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陈峰站在门口,又听不懂藏语了。
但从格桑的表情来看,老太太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很快又睡着了。格桑从病房里出来,脸上的泪痕还没,但眼睛里有了光。
“陈哥,让你先回去休息。”她说,“她说你开了一夜的车,太累了,不能让你再熬着。”
“我不累。”陈峰说。
“骗人。”格桑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柔软的东西,“你眼睛里都是血丝。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
陈峰还想说什么,格桑推着他往医院门口走。
“听话,回去睡觉。”她说,“等我出院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陈峰被她推着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转过身。
“格桑。”
“嗯?”
“你的药,是不是快吃完了?”
格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陈峰说,“我妈也是心脏病,我知道这种病要长期吃药,不能断。你这次发病,可能跟断药有关系。”
格桑低下头,沉默了。
“之前那个光头来收管理费,我们没交,就把钱省下来买药了。”她小声说,“后来钱不够了,就……就断了一个多星期。”
陈峰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余额显示:12,341元。
他转了10,000元到微信零钱里,然后把手机递给格桑看。
格桑看着那串数字,眼睛瞪得大大的:“陈哥,你这是……”
“给你买药的。”陈峰说,“心脏病药不能断,该吃的吃,该买的买,不够再跟我说。”
“不行不行不行!”格桑拼命摇头,“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不是给你的,是给的。”陈峰把手机收回来,“你不收,我就自己去买药送到你家里。”
格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嘴唇动了动,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陈哥,你这个人……”她的声音哽咽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陈峰笑了笑,转身走向停车场。
身后传来格桑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笑意:“你开车慢一点!路上小心!”
陈峰头也没回,举起手摆了摆。
车子驶出医院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东方的天际线被染成了一层淡淡的橘色,雪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正在慢慢显影的照片。
光屏亮了起来:
【完成生命救援任务:格桑·急性心衰抢救。】
【格桑梅朵好感度+6,当前好感度:99/100。】
【格桑民宿好感度提升:当前等级:信赖。】
【善意回馈奖励:20,000元已到账。】
【额外奖励:心脏病护理精通(永久技能)。】
【系统提示:格桑梅朵好感度已达99,触发关键节点。当好感度达到100时,将解锁“命定情缘”正式剧情。】
陈峰看着那行“99/100”的数字,心跳突然加速了。
差一点。
就差一点。
他踩下油门,老丰田在晨光中驶向半山腰的格桑民宿。
他需要睡一觉。
睡醒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