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民宿比陈峰想象的要大。
穿过那扇红色的木门,里面是一个四方形的院子,院子中央有一座石砌的煨桑炉,青烟袅袅,散发着柏枝和糌粑混合的香气。院子的三面是客房,另一面是主人的住处和厨房。每一间客房的门窗都漆成了藏式风格,红底金纹,雕花精细,窗台上摆着一盆盆格桑花,粉色白色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格桑梅朵走在前面,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这边是客房,一共有八间,四间标间四间大床房,都带独立卫生间。”她一边走一边介绍,声音清脆悦耳,“这边是公共客厅,可以喝茶聊天,晚上有时候会搞篝火晚会。厨房在那边,你要是想吃藏餐可以提前跟我说,我阿妈做饭可好吃了。”
她推开二楼尽头的一扇门:“这间就是景观房,你运气真的好,这间房平时至少要提前半个月才能订到。”
陈峰走进去,愣住了。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净净。一张藏式木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子,床单被褥都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窗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盆绿萝,墙上挂着一幅唐卡,画的是绿度母,线条细腻,色彩鲜艳。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扇窗户。
整面墙几乎都是窗户,从地板一直通到天花板,像一块巨大的画框。画框里装的不是画,是真实的雪山、峡谷和藏寨——对面的山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山腰上的藏寨错落有致,白色的房子像星星一样散落在绿色的山坡上。
陈峰走到窗前,把手撑在窗台上,半天没说话。
“好看吧?”格桑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
“好看。”陈峰说,“好看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格桑笑了,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那就别说了,看就行了。”
她转身出去,过了一分钟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酥油茶和一碗青稞糌粑。
“这是送你的,入住礼物。”她把托盘放在书桌上,“酥油茶是我阿妈煮的,糌粑是我磨的青稞做的,你尝尝。”
陈峰坐下来,倒了一碗酥油茶,喝了一口。这碗茶和在泸定喝的不一样——更浓,更香,咸味和味平衡得恰到好处,喝完舌尖有一丝回甘。
“好喝。”他说。
“那当然。”格桑的眉毛扬了扬,脸上的表情又骄傲又可爱,“我阿妈的酥油茶,整个丹巴都找不到第二家。”
她站在旁边,看着陈峰喝茶吃糌粑,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陈峰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你……不用去招呼其他客人吗?”
“今天没其他客人。”格桑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就你一个。”
陈峰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就我一个?”
“嗯。”格桑点点头,“这段时间是淡季,游客不多。加上我家位置有点偏,好多人找不到。所以最近入住率一直不高。”
陈峰想起了系统之前提示的“格桑民宿当前入住率:12%”,原来是真的。
“生意不好做?”他问。
“也还好,够吃够喝。”格桑说,语气很轻松,但陈峰注意到她微微蹙了一下眉,“就是有些东西该修了,一直没找到人修。”
“什么东西?”
“水管。”格桑叹了口气,“这几天厨房的水管一直漏水,阿妈找人来看了,说要换整条管道,报价三千多,太贵了,就没修。现在每天用水都要去院子里接,做饭洗菜都很麻烦。”
陈峰放下茶碗,站起来:“我去看看。”
格桑愣了一下:“你会修水管?”
陈峰笑了笑:“在工厂了十八年,什么都会一点。”
格桑带着他到了厨房。厨房在一楼,不大,但收拾得很净。灶台上摆着几口大铁锅,墙上挂着各种铜勺铜铲,角落里堆着刚从院子里摘回来的蔬菜。水槽下面的柜门打开,一股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陈峰趴在地上,把头伸进柜子里,用手电筒照了照。水管的接口处有一个明显的裂痕,水就是从那里慢慢渗出来的。他用手指摸了摸管道的材质,心里有数了。
“不是大问题。”他从柜子里退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只是接口老化了,换个接头就行,不用换整条管道。”
“真的?”格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陈峰站起来,“县城有五金店吗?”
“有的,我骑摩托车带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告诉我怎么走。”
格桑给他画了一张简易地图,陈峰开车去了县城。五金店不大,但东西挺全,他花了十五块钱买了两个接头、一卷生料带、一把管钳,又花了二十分钟开回民宿。
回到厨房,他趴回柜子里,开始拆旧接头。水管老化严重,接头锈死了,管钳拧不动。他喷了点从五金店顺带买的除锈剂,等了几分钟,再拧,咔嗒一声,松了。
拆下来,清理管口,缠上生料带,装上新接头,拧紧。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
“开水试试。”陈峰从柜子里退出来。
格桑跑到院子里的总阀门那里,拧开了水。陈峰趴在柜子里盯着接头看了两分钟,一滴水都没漏。
“修好了!”他喊了一声。
外面传来格桑欢呼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格桑跑回来,蹲在厨房门口,看着水槽下面那个不再漏水的接头,脸上的笑容像院子里的格桑花一样灿烂。
“陈哥,你也太厉害了吧!”她站起来,双手合十,做了一个藏族的感谢手势,“谢谢谢谢!真的太谢谢了!那个修理工说要三千多,你十五块钱就搞定了!”
“材料十五块,手工费免费。”陈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不行,我得请你吃饭。”格桑说,语气不容拒绝,“今天晚上,我阿妈做藏餐,你一定要来。”
陈峰想推辞,但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那就打扰了。”
光屏亮了起来:
【完成隐藏任务:格桑民宿·水管维修。】
【好感度提升:格桑梅朵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83/100。】
【额外奖励:藏餐精通(临时buff,未来24小时内,品尝藏餐时能获得全部营养和健康加成)。】
陈峰看了一眼那个“藏餐精通”的buff,嘴角抽了抽。
系统连吃饭都要管?
他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净衣服。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心里说不出的平静。
这一路上,他帮了赵远、帮了扎西老人、帮了格桑修水管。每一次帮助别人,他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愈合。
过去那些年,他总是被人索取——李娟索取他的钱,岳父岳母索取他的时间,工厂索取他的青春。他像一个被不断抽水的井,水位越来越低,直到快要涸。
而现在,他帮助别人,不是因为他必须帮助,而是因为他想帮助。
这种感觉,真好。
傍晚六点,格桑来敲门。
“陈哥,吃饭了!”
陈峰打开门,看到格桑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那件白色的藏袍,而是一件宝蓝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头发编成了两条辫子,辫梢系着彩色的丝带。她站在走廊里,夕阳的余晖从她身后照过来,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蓝色格桑花。
陈峰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他跟着格桑下了楼,走进主人的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酥油茶的香气、炖肉的香气、青稞的香气混在一起,让人食指大动。一个五十多岁的藏族妇女正在灶台前忙碌,她长得很像格桑,但眉眼间多了一份岁月的沧桑和慈祥。
“阿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大好人陈哥!”格桑拉着陈峰走过去,“就是他帮我们修好了水管!”
格桑的母亲转过身来,笑着打量了陈峰一眼,然后双手合十,微微弯腰:“扎西德勒,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陈峰连忙回礼:“扎西德勒,阿姨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
“不客气不客气,你是客人,还帮我们活,我们心里过意不去。”格桑的母亲说,“今晚你多吃点,我把最好的都拿出来做了。”
陈峰这才注意到灶台上摆满了菜——手抓牦牛肉、藏香猪腊肉、酥油煎松茸、青稞饼、牦牛酸、糌粑,还有一大锅热腾腾的牦牛汤锅。
“这……这也太多了。”陈峰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有点手足无措。
“不多不多,你坐下吃。”格桑的母亲把他按到椅子上,又回头去端菜了。
格桑在陈峰对面坐下来,给他倒了一碗青稞酒:“陈哥,这是我们自己酿的青稞酒,你尝尝。”
陈峰端起碗,喝了一口。酒是甜的,带着淡淡的酸味,度数不高,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好喝。”他说。
“那当然。”格桑笑了,又是那个骄傲又可爱的表情,“我酿的青稞酒,整个丹巴都找不到第二家。”
陈峰发现格桑很喜欢说“整个丹巴都找不到第二家”——酥油茶是,青稞酒是,大概在她心里,她家里的一切都是全丹巴最好的。
这种天真又自信的样子,让他觉得好笑又温暖。
吃到一半的时候,格桑的从里屋出来了。
老太太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高原上的沟壑,但精神很好,两只眼睛亮亮的。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藏袍,脖子上挂着一串老蜜蜡,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
“,这是陈哥,今天帮我们修水管的客人。”格桑扶着坐下来。
老太太看着陈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藏语对格桑说了一句话。
格桑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小声说:“,你说什么呢。”
老太太又说了几句,格桑的脸越来越红,最后站起来,把老太太扶回了里屋。
陈峰听不懂藏语,但从格桑的反应来看,老太太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格桑从里屋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下去。她重新坐下来,端起青稞酒,低着头喝了一口,不说话。
“说什么了?”陈峰忍不住问。
“没什么。”格桑把脸别过去,“她说……她说你是个好人,让我好好招待你。”
陈峰总觉得她没说实话,但也没再追问。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
陈峰帮着收拾了碗筷,准备回房间休息。刚走到院子里,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三个男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三十多岁,脖子上戴着一条粗金链子,穿着一件花衬衫,扣子只系了下面两颗,露出口一片刺青。他身后跟着两个壮实的年轻人,一看就是跟班。
光头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格桑!格桑在不在!”
格桑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光头,脸色一下子变了。
“赵哥,你怎么又来了?”她的声音很冷,和之前对陈峰说话时的柔软判若两人。
“怎么,不欢迎啊?”光头笑嘻嘻地走过来,目光在格桑身上上下打量,“我来看看你,顺便收一下这个月的管理费。”
“什么管理费?我们没欠你什么。”格桑的母亲也从厨房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锅铲,挡在格桑面前。
“哎呀阿姨,你这话说的。”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们这个位置的民宿,每个月要交两千块的管理费,你们已经三个月没交了,今天必须补上。”
“我们从来没跟你签过什么合同!”格桑的母亲气得声音都在抖,“那是你我们按的手印,我们本不识字!”
“那不管,按了手印就算数。”光头把纸收起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今天不交钱,我就不走了。”
陈峰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光屏亮了起来:
【检测到突发事件:格桑民宿遭遇地痞滋扰。】
【系统建议:宿主可选择介入或回避。】
【介入风险:可能引发肢体冲突。】
【介入奖励:格桑梅朵好感度大幅提升,格桑民宿好感度解锁,隐藏奖励×1。】
陈峰看着那行字,几乎没有犹豫。
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格桑和光头之间。
“这位兄弟,”他看着光头,声音不大,但很稳,“有什么事,好好说。”
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四十岁,灰色T恤,旧运动鞋,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你谁啊?”光头嗤了一声,“关你什么事?”
“我是这儿的客人。”陈峰说,“客人看到有人欺负老板,总得管一管。”
“管?”光头笑了,笑得很大声,“就你?一个外地来的老东西,还想管我的事?”
他伸出手,推了陈峰一把。
陈峰往后踉跄了半步,稳住身形,没有还手。
他掏出手机,按了三个数字。
“喂,110吗?丹巴县甲居藏寨格桑民宿,有人寻衅滋事,敲诈勒索,麻烦你们过来一下。”
光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会直接报警。
“你……”光头指着陈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响起了警笛声。
不是陈峰叫的——是巡逻的警车刚好路过。
两个警察从车上下来,走进院子,看到光头,皱了皱眉:“赵刚,又是你?”
光头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得净净,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王警官,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来串门的……”
“串门?”警察看了看陈峰,“怎么回事?”
陈峰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警察听完,皱了皱眉,对光头说:“赵刚,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再搞这些歪门邪道,我就把你带回去关几天。赶紧走,别在这惹事。”
光头瞪了陈峰一眼,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警察走之前对格桑说:“以后他再来,直接打电话,别跟他废话。”
格桑连连点头,送走了警察。
院子安静下来。
格桑转过身,看着陈峰,眼眶红红的。
“陈哥,谢谢你。”她的声音有点哽咽,“要不是你,今天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没事。”陈峰笑了笑,“举手之劳。”
他发现这句话今天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光屏再次亮起:
【完成突发事件:地痞滋扰化解。】
【格桑梅朵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93/100。】
【格桑民宿好感度解锁:当前等级:友好。】
【隐藏奖励发放中……】
【获得:永久技能·危机预判(可在危险发生前30秒获得预警)。】
陈峰看着那个“危机预判”的技能,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技能,以后应该用得上。
格桑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月光洒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陈哥,”她轻声说,“你真的跟我们这边的人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陈峰问。
格桑想了想,说:“你帮人的时候,不求回报。你被人欺负的时候,不慌不忙。你什么都会修,什么都懂,遇到什么事都不怕。”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陈峰心跳加速的话: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说完,她转身跑了。
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陈峰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半天没动。
月光很好,风很轻,远处雪山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光屏最后亮了一次:
今总结:善行3次,好感度提升18点,技能+1。】
【宿主,你正在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晚安。】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