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无语几乎要将沈知晚淹没。
脑海里13分的积分数字愈发黯淡,持续闪烁的三级滞留警告像尖锐的哨音,在意识里无限循环。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脑海里关于现代的记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只剩一抹“必须回家”的执念,像最后一稻草,死死拽着她不能沉沦。
路走窄了。
劝贪,他查案;劝乱,他救灾;劝摆烂,他竟还能硬生生做成“模范”。沈知晚彻底摸清了沈茂才的底细——这就是块冥顽不灵的清官料,任你怎么挖坑,他都能踩出一条立功的康庄大道。
既然“坏”不到底,那就让他“懒”到极致!
傍晚,沈茂才一身风尘从衙门归来,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手里还拎着厚厚的账册,显然又是忙了一整天。他刚把沾着灰尘的官服挂好,沈知晚就凑了过去,换上一副软声细语的贴心模样,眼神里却藏着算计,半真半假地哄着:
“爹,你这几天天天加班,黑眼圈都熬出来了。做官嘛,何必这么较真,差不多就行了。公务应付一下,喝喝茶,看看报,摸鱼摆烂混子多舒服?别把自己累坏了,女儿可心疼你。”
她句句都往“消极怠工”上靠,把渎职说得像是体贴关怀。只要沈茂才真的敷衍起来,哪怕只是一次迟到、一笔漏账,她也能抓着把柄往上告,他渎职丢官。
可沈茂才呢?
他愣了一瞬,随即看着女儿眼底藏不住的关切,瞬间会错了意。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柔和,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沈知晚的头发,憨厚的脸上绽开一抹欣慰的笑,语气满是宠溺:“好,好,爹知道了。晚晚心疼爹,爹心里高兴。”
他全然没听出女儿的潜台词,只当是女儿长大了,懂得心疼父亲的辛苦。可这份“心疼”,却让他心里更起了劲:我得把事做得更好,才能给女儿安稳的子,才能不辜负她的心意!
于是,第二天开始,省城财税衙门的众人便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
以往那个本就勤勉的沈科长,如今简直成了衙门的“活闹钟”。
天还没蒙蒙亮,衙门的大门还没开启,沈茂才就已经背着布包,手里攥着隔夜的冷馒头,提前一个时辰候在门口,第一个整理好案头;衙门同僚下班回家抱老婆孩子,他却留在衙门,挑灯夜战,埋头梳税历年积压的亏空。
那些陈年旧账,混乱得像一团麻,历任官员都避之不及,生怕惹麻烦。可沈茂才偏不,他拿着算盘,夜核对,字迹工整得像刻印,把每一笔亏空的来龙去脉都理得清清楚楚,账册整整齐齐码成摞,连半个涂改的痕迹都没有。
他记着女儿的“叮嘱”,会偶尔停下喝口热水,却从来不肯浪费半分光阴在摸鱼上。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尽快把财税理顺,做个清清白白、让女儿骄傲的官。
沈知晚站在衙门回廊外,看着这一幕,彻底懵了。
她劝摆烂,他成了卷王;她想让他渎职,他却加班加点,把最难啃的骨头啃了下来!
她连手扰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站在阴影里,看着沈茂才在勤政的路上越走越远,每一步都反向踩在她的积分上。
半个月后,全省财政系统大会召开。
布政使司大堂内,一众官员齐聚。布政使拿起沈茂才呈上的财税亏清空账册,翻了几页,顿时眼前一亮,厚重的卷宗被他高高举起,当众表扬:
“诸位!看看这账册!多年的烂账,被沈茂才同志梳理得滴水不漏!条理清晰,证据确凿,解决了咱们省财税的一大顽疾!这样的官员,勤勉清廉,一丝不苟,堪称咱们全省财政系统的模范标兵!都要向他学习!”
话音落下,满堂掌声雷动。
沈茂才站在人群中央,穿着洗得发白的官服,脸涨得通红,腼腆地连连作揖,憨厚的模样引得众人纷纷敬佩,没有一人觉得他是“傻”,反倒觉得这是好官的本分。
消息传回沈家,街头巷尾都在传“沈科长是财税劳模”,衙门里的差役更是对他恭敬有加。
沈知晚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夸赞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劝贪,查案立功;劝乱,施粥立功;全摆烂,成了劳模!
她费尽心机,把所有能作的死都试了个遍,结果沈茂才就像个打不死的小强,每一次都能歪打正着地拿奖,声望又涨了一大截!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沈茂才勤勉理政,梳税亏空,获全省系统表彰,声望暴涨,扣除积分2分!】
【当前剩余积分:11分!】
【三级滞留警告持续!积分低于10分,将启动加速记忆清除机制,宿主将在三内丧失全部现代身份认知!】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催命符,刺得沈知晚眼睛生疼。11分,距离记忆清除的红线,只剩一步之遥。
她看着深夜归来、满脸欣慰的沈茂才,张了张嘴,最终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满心的无力。
而还没等她从这次的崩溃中缓过神来,次清晨,布政使司的差官便骑着快马,带着公文,再次踏破了沈家的门槛。
“沈茂才接旨!”
“你勤勉理事,功绩卓著,现提拔为省财政厅科长,即刻履新!”
又是升官。
沈知晚站在一旁,听着差官高声宣读,看着沈茂才惊喜得连连磕头的模样,彻底呆立在原地。
她的积分在暴跌,父亲的官运却在亨通。
她想让家败,家却越来越兴旺。
她真的,要回不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