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政使司差官的高声宣旨,还在沈家小院的上空回荡,惊得院角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沈茂才捧着那纸烫金的升官任命书,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眶瞬间通红,浑浊的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他一介寒门出身,从吴兴县小小的主簿,一路靠着勤恳清廉走到今,不过数月光景,竟升任省财政厅科长,手握全省核心财税实权,这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求的造化。
“卑职……卑职谢布政使大人提拔,谢朝廷厚爱,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扑通一声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憨厚的脸上满是感恩,连起身时都小心翼翼,生怕折皱了手中的任命书。
差官笑着将他扶起,语气格外亲和:“沈科长,您赈灾救民、查破私粮、梳税,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功绩,这科长之位,您当之无愧,往后在省城,可要多多担待啊。”
周遭邻里、昔同僚纷纷登门道贺,送礼的、道喜的络绎不绝,原本冷清的小院,一时间门庭若市。谁都知道,沈茂才手握财税重权,又深得布政使赏识,背后还有少帅裴砚深的举荐之恩,沈家已然成了省城新晋望族,前途不可限量。
沈茂才忙着应酬,满脸受宠若惊,一遍遍说着不敢当,可眼底的欣喜与荣光,藏都藏不住。
而站在廊下的沈知晚,看着眼前这热闹喜庆的一幕,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从头到脚,凉得透彻。
她就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耳边的道贺声、欢笑声,全都变成了刺耳的噪音,一遍遍提醒她:她的作死计划,又一次彻底失败,父亲的仕途,再攀新高。
前几劝爹摆烂,反倒让他成了财政劳模,如今直接升任财政科长,手握财税实权,往后他能做的功绩只会更多,她的积分,只会跌得更快。
不等沈知晚从这极致的冰冷中缓过神,脑海里的系统面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红色强光,比以往任何一次警告都要刺眼,几乎要灼烧她的意识,尖锐到极致的警报声,疯狂刺穿她的耳膜,一行行血色大字,死死钉在她的意识里,连边框都泛着渗人的黑红纹路:
【终极紧急滞留警告·全域生效!】
【检测到目标人物沈茂才升任省财政厅科长,执掌省级财税核心权责,官声、权位双暴涨,触发终极积分惩罚!】
【扣除积分:1分!】
【当前剩余积分:10分(生死警戒线)!】
【终极预警:积分跌破10分,即刻启动永久记忆清除程序,宿主将彻底抹除现代身份、记忆、人格,重塑为本世界沈知晚,永久滞留,永无返乡通道!】
【生死倒计时:7!积分每降1分,倒计时缩减2,清零即执行滞留!】
血色的警告面板占据了她全部的意识,10分的数字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倒计时的数字疯狂跳动,每一秒都在啃噬她的神经。现代的记忆碎片此刻加速剥落,手机的触感、茶的甜味、卧室的灯光,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光斑,她拼命回想,却只剩一片空白,只有“回家”两个字,成了她最后的执念。
沈知晚浑身冰凉,手脚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惨白裂,连呼吸都带着寒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刺骨的冷。她死死攥着廊柱,指甲深深嵌进木头里,掐出几道血痕,疼意却丝毫感知不到,满心都是濒临绝境的恐慌——这10分,是她最后的生机,再输一次,就永远成了民国的一缕孤魂,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沈知晚陷入极致恐慌时,省城的另一头,裴砚深的行辕内,暗卫正躬身禀报沈家的最新动向,语气恭敬。
“少帅,沈茂才已正式接任财政厅科长,省城官绅悉数登门道贺,沈家已成新晋望族。沈小姐积分仅剩10分,触发终极滞留警告,情绪极不稳定,且已开始留意近期省城宴会信息。”
裴砚深身着一身墨色常服,慵懒地靠在檀木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骨节分明,深邃的眼眸微眯,周身散发着冷峻的气场,却难掩眼底对沈家、对沈知晚的刻意关注。自举荐沈茂才后,他便频繁往返驻地与省城,以往极少涉足地方应酬,如今却特意调整行程,处处往沈家的方向靠拢,这份刻意,连心腹都看得分明。
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知道了,把三后的省城军政宴主宾名单,加上沈茂才,注明携女出席,席位安排在布政使旁侧,离我近一些。另外,全程盯紧沈小姐,不许她出事,也别提前阻拦她的动作,我要亲眼看看。”
他对沈茂才的清廉担当愈发看重,更对这个一心坑爹、次次翻车,却始终攥着“回家”执念死磕的少女,充满了势要探明的好奇。刻意接近,既是认可沈茂才的才,更是放不下这个矛盾又执拗的姑娘。
“是,属下即刻安排。”
暗卫退下后,裴砚深抬眸看向窗外,眸色深邃难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剩10分积分、濒临绝境的沈知晚,必定会放手一搏,他静待即刻。
沈家小院里,道贺的人群渐渐散去,沈茂才捧着任命书,依旧满脸欣喜,走到沈知晚身边,看着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模样,满心都是心疼,柔声安抚:“晚晚,爹升官了,往后咱们子能好过些,你怎么不高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知晚缓缓抬眸,看向眼前满心欢喜的父亲,眼底没有丝毫喜悦,只剩死寂与决绝。
10分积分,终极警告,七天时间,她没有任何退路,必须孤注一掷。
恰在此时,衙门的差役快步送来一封烫金请柬,红绸包裹,印着军政徽章,正是省城军政各界联合举办的盛宴,邀请沈茂才携女儿出席,既是为新晋官员接风,更是省城顶级权贵的交际场,布政使、裴砚深、各路军将、官绅悉数到场。
沈知晚一把抓过请柬,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军政宴”三个字,脑海里瞬间敲定全套大闹计划,每一步都直指沈茂才的清名与仕途,不留半点余地:
第一步,宴会上故意顶撞布政使等顶头上司,当众出言不逊,指责官场规矩,落父亲管教不严的罪名;
第二步,趁众人敬酒时,故意打翻酒盏、掀翻果盘,搅乱整场宴席,闹得鸡犬不宁,让父亲当众出丑;
第三步,刻意提及父亲财税职权,假意说漏嘴“贪墨银两”,虽无实据,却能污了他的清名,引发众人猜忌;
第四步,若前几步不够,便直接哭闹撒泼,控诉父亲为官不顾家,把事情闹大,得上司问责,哪怕革职查办也在所不惜。
她清楚,这场宴会是省城权贵的焦点,只要闹起来,沈茂才积攒的清名会瞬间毁于一旦,渎职、管教无方的罪名必定落下,积分绝对能逆势回升,这是她最后的生死局。
沈知晚将请柬攥得褶皱不堪,眼底的冰冷绝望尽数化为破釜沉舟的狠厉,浑身的寒意都变成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三后的军政宴,就是她的决战之地。
要么成功,积分回升,换来回家的希望;
要么失败,积分跌破10分,彻底遗忘一切,永远困在这民国乱世。
她抬眼看向还在憧憬未来的沈茂才,心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决绝。
爹,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清廉,断了我唯一的归路。
这场宴,我闹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