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吴兴县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家家户户早已熄灯安歇,唯有街边几盏昏黄的油纸灯笼,在晚风里摇摇晃晃,投出斑驳的光影。
沈知晚趴在窗边,死死攥着贴身藏着的私房钱,耳尖贴着窗纸,仔细听着书房的动静。直到沈茂才房间的灯火熄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才轻手轻脚地搬开桌角的矮凳,推开虚掩的后窗,猫着腰溜了出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屋里的父亲。
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沈知晚却半点不觉得冷,心底只剩孤注一掷的狠绝。积分只剩38分,离丧失现代核心记忆只剩一步之遥,这是她最后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要让沈茂才失职丢官,彻底打碎他的清官路。
她借着夜色掩护,七拐八绕来到城西的破庙——这是她白天和地痞头目秃三约好的碰面地点。破庙里灯火昏暗,秃三领着三五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正叼着草棍翘着腿,见沈知晚来了,立马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沈小姐,钱带来了?事儿我都给你办得妥妥的,保证把东街商铺砸个遍,闹得县衙鸡飞狗跳,让你爹吃不了兜着走!”
沈知晚脸色紧绷,从贴身衣袋里掏出全部私房钱,一把塞进秃三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切与慌乱:“钱都在这,你们今晚就动手,专挑热闹的商铺打砸寻衅,别闹出人命,只要搅乱县城治安就行,切记,绝不能暴露是我指使的!”
她特意反复叮嘱,手心全是冷汗,既怕地痞办事不力,又怕事情败露牵扯自身,满脑子只想着让沈茂才担上监管不力的罪名,革职丢官,再也没法反向立功。
秃三掂了掂手里的银钱,笑得满脸横肉,连连点头:“放心放心,懂规矩!保证办得漂亮,天亮前就让吴兴县乱起来!”
沈知晚不敢多留,叮嘱完便匆匆转身,一路小跑往家赶,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腔,满心等着天亮后县城大乱,沈茂才被问罪的消息传来。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前脚刚溜回家,后脚城西破庙的动静,就被暗处裴砚深的暗卫看了个一清二楚,立刻快马加鞭,将消息传回裴砚深暂驻的城郊军营。
此时的城郊军营,灯火通明,军帐林立,整齐的练声划破夜空,透着肃的军纪。
主帐内,裴砚深一身笔挺的墨色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银质腰带束出挺拔腰身,身姿如松般笔直,周身散发着冷峻慑人的上位者气场。他刚接到上级指令,带兵过境江南整顿军纪、清剿地方匪患,刚安顿下来,就收到了暗卫的禀报。
“少帅,城西地痞秃三,受沈家大小姐指使,今夜将在东街寻衅滋事,打砸商铺。”暗卫单膝跪地,低声禀报,语气恭敬。
裴砚深指尖轻叩案上的军报,骨节分明,深邃的眼眸微眯,周身寒气渐生,薄唇轻启,声音冷冽如冰,不带半分情绪:“布防围堵,敢闹事者,一律拿下,绝不姑息。顺便,盯紧沈知晚,别让她卷入乱局,也别惊动她。”
“是!”
而另一边,沈茂才睡到半夜,总觉得心神不宁,想起女儿白里街头撒泼、夜里又偷偷外出的反常,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起身走到女儿房外,隐约听到屋内辗转的动静,满心以为女儿是受了委屈,想暗中提醒县衙防备地痞滋事,竟阴差阳错,将自己察觉到的城息异动,当成了女儿悄悄传递的消息。
天刚蒙蒙亮,东街还未热闹起来,秃三就领着一众混混,手持棍棒,叫嚣着冲到东街商铺,见店就砸,见货就抢,瓷片碎裂声、百姓哭喊声、混混的叫嚣声搅在一起,整条街乱作一团,往来百姓吓得四处逃窜,惊慌失措。
衙役闻讯赶来,却奈何地痞人多势众,又蛮横无理,本压制不住,场面越发混乱。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阵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嘹亮的军号声,一队身着军装、手持枪械的士兵,迅速呈合围之势,将东街死死围住,阵型严密,气势慑人,混混们瞬间慌了神,叫嚣声戛然而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宽阔的道,裴砚深迈步走在最前方,一身冷峻军装衬得他身姿卓绝,五官轮廓分明,眉眼深邃冷冽,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目光扫过闹事的地痞,眼神冷厉如刀,吓得混混们双腿发软,手里的棍棒“哐当”落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茂才此时也匆匆赶到现场,衣衫都未整理妥当,见裴砚深带兵前来,连忙上前拱手,语气恭敬又急切,将自己知晓的地痞行踪、藏身之处、人员底细悉数告知,丝毫不藏私:“将军,属下是吴兴县主簿沈茂才,深知这些地痞的底细,他们的残余同伙还在城西破庙,属下熟悉县城地形,愿带路协助将军,将其一网打尽,守护百姓安危!”
他全然不知这一切是女儿暗中策划,只当是女儿暗中报信,自己身为县衙官吏,理应尽忠职守,配合官兵清剿匪患。
裴砚深看向眼前憨厚拘谨、眼神清正坦荡的沈茂才,微微颔首,狭长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认可,语气淡漠却带着分量:“有劳沈主簿,带路。”
有沈茂才精准指路,裴砚深带兵一路势如破竹,不仅当场擒住了东街闹事的秃三一众,更是直奔城西破庙,将剩余的地痞混混全数抓获,每费一兵一卒,就将吴兴县盘踞多年的地痞势力彻底清剿,混乱的东街很快恢复秩序,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连连道谢。
沈知晚在家中听到外面的喧闹与哭喊声,以为自己的计划得逞,满心窃喜地赶到东街,可看到眼前的一幕,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精心策划的地痞闹事,非但没让沈茂才丢官失职,反倒让他配合裴砚深立了大功,百姓的夸赞声不绝于耳,声望再攀新高!
而当她的目光,猝不及防撞上人群中央那道挺拔的军装身影时,呼吸骤然一滞,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连脚步都挪不动。
男人就站在晨光里,军装笔挺,金星耀眼,周身的肃之气与周遭的祥和格格不入,却又那般夺目。他似乎早就察觉到她的存在,深邃的眼眸径直锁定她,目光沉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审视,从她苍白的脸,到慌乱攥紧的衣角,一点点扫过,没有半分闪躲。
那目光太锐利,太深邃,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看穿她暗中勾结地痞的把戏,看穿她一心想坑爹的执念,让她瞬间无所遁形,比白里街头撒泼还要社死。
沈知晚脸颊唰地通红,又瞬间褪成惨白,眼神慌乱躲闪,想逃却挪不开脚,手心的冷汗浸湿了衣角,满心都是崩溃:他是不是都知道了?他看到了什么?
裴砚深看着眼前少女的反应,眸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兴味。她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矫揉造作,慌乱都写在脸上,明明满心算计,却笨拙得一眼就能看透,和一旁清正憨厚的沈茂才,形成极致反差,言行矛盾至极,反倒让人越发好奇。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只静静与她对视片刻,目光里的探究更浓,随即淡淡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一瞥,却早已将她的模样刻在心底。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初遇,没有言语寒暄,只这一眼对视,便让裴砚深彻底记住了这个怪异又直白、一心想“坑父”的沈家大小姐。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沈茂才协助官兵清剿地痞、守护县城治安,为民除害,声望再度暴涨,扣除积分3分!】
【当前剩余积分:35分!】
【二级滞留警告持续生效,积分濒临临界值,宿主即将丧失现代身份核心记忆,请立刻采取行动!】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炸响,35分的猩红数字刺得沈知晚眼睛生疼,崩溃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身。她看着被百姓簇拥夸赞、被裴砚深点头认可的沈茂才,心底的憋屈与绝望翻江倒海,却只能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站在原地,狼狈又无助。
闹剧落幕,裴砚深吩咐士兵将抓获的地痞押回军营处置,转身看向身旁的心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笃定又郑重:“吩咐下去,暗中紧盯沈家父女,尤其是沈知晚,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尽数禀报,不许打草惊蛇,也不许让她真的闯出无法收拾的大祸。”
他倒要慢慢看,这个处处跟自己父亲作对、一心想毁掉沈家清誉的女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又还能闹出多少让人意外的动静。
心腹躬身领命,立刻退下安排。
裴砚深最后抬眼,看向不远处失魂落魄、僵立在街边的沈知晚,眸色深邃难辨,随即转身迈步离开,军装衣角划过地面,带起一阵冷冽的风,背影威严而挺拔,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
沈知晚站在原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深深的红痕,心底只剩无尽的抓狂与不甘。
最后一次作死计划,又成了父亲的功绩,还彻底被这个神秘冷峻的少帅盯上,积分濒临清零,回家之路,彻底看不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