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灾区回来的这一路,沈知晚脑子里只剩那抹刺目的40分积分与全屏猩红的二级滞留警告,尖锐的系统警报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每一声都在提醒她:再失败,就要彻底忘了现代的一切,永远困在这民国乱世。
之前的计策,劝贪税款、教吃空饷、撺掇告上司、谋划劣粮赈灾,全被沈茂才一一反向化解,反倒让他成了万民称颂的沈青天,自己的回家之路却被堵得死死的。
软的硬的阴的损的,全都没用,那她就来最不顾脸面、最直接粗暴的一招——当众撒泼,他贪钱!
她就不信,当着全吴兴县百姓的面,她扯着嗓子爹贪粮款买首饰,他还能守住清名,百姓还能护着他!
沈知晚掐准了时辰,专挑县衙门口人流最密、赶集百姓最多的巳时,守在衙门前的青石板路口。此时往来百姓摩肩接踵,挑担的、买菜的、办事的,人声鼎沸,正是败坏名声的最佳时机。她特意换了件鲜亮的褂子,攥紧拳头在心里反复演练说辞,眼底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一次,她绝不能再输。
没等多久,身着半新主簿长衫的沈茂才,从县衙里缓步走出来。他刚处理完赈灾后续事宜,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疲惫,可一瞧见等在门口的女儿,脸上瞬间漾开宠溺的笑,脚步也加快了几分,全然不知女儿正憋着一场大闹。
“晚晚,怎么在这儿等?风大,也不怕冻着。”沈茂才伸手想牵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全然没了平里面对贪腐时的严肃,满是对独女的疼惜。
沈知晚等的就是这一刻,不等他碰到自己,猛地伸手死死拽住他的长衫衣袖,脚下一跺,仰起头就扯开嗓子大喊,声音尖利,穿透了整条街的喧闹:“爹!你给我钱!我要金镯子、要赤金头面、要苏绣绸缎衣裳!你手里管着县衙的粮款税款,随便拿一点出来,就能给我买好多首饰,你凭什么不给我!”
这一嗓子,瞬间让整条街都安静了下来。
往来百姓、衙役、摊贩,全都停下动作,齐刷刷朝父女俩这边看过来,目光里满是惊讶与诧异。
沈知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身子往下滑了半分,摆出撒泼耍赖的架势,拽着他的袖子晃得更凶,声音越喊越大,句句都往“贪钱”上引:“你当这个主簿有什么用?又穷又苦,连女儿的首饰都买不起!你就贪一点粮款怎么了?又没人知道!你要是不给我买,我就不走了,就在这儿哭给所有人看!”
她故意把话说得难听,字字句句都在指责沈茂才清廉无用,他私吞公款,满心以为这番撒泼,定会让沈茂才清名尽毁,被百姓唾骂,彻底打碎他的清官人设。
沈茂才被她闹得脸色通红,手足无措,又急又心疼,想拉她起来又怕伤着她,只能低声哄劝:“晚晚,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有话回家说。爹下个月发了俸禄,就给你买头油,好不好?公款是万万动不得的,那是百姓的救命钱啊。”
他语气依旧宠溺,半分责备都没有,只是满脸窘迫,对着围观百姓连连拱手,想平息这场闹剧。
可沈知晚预想中的百姓指责、名声扫地,非但没出现,反倒迎来了完全相反的一幕。
围观的百姓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纷纷开口,没有一人指责沈茂才,反倒集体站出来维护他,对着撒泼的沈知晚连连摇头,满是指责与不解。
“这沈小姐怎么回事啊?沈主簿可是咱们吴兴县的大青天,自己掏腰包赈灾,一分公款都不碰,她竟然老爷贪钱买首饰!”
“就是!太不懂事了!沈主簿一辈子清廉,对她这么宠溺,她怎么能这么不懂事,老爷做伤天害理的事!”
“沈主簿这样的好官,天底下都难找,咱们可得护着!沈小姐快别闹了,别委屈了沈老爷!”
人群里,之前受过沈茂才恩惠的百姓、领过赈灾粮的灾民,更是直接挤到前面,对着沈知晚好言相劝,却句句维护沈茂才:“小姐啊,你爹是好人,不能他贪钱啊,那是要遭天谴的!”“沈老爷对咱们百姓掏心掏肺,你可不能拖他后腿啊!”
甚至有热心的大娘上前,想拉沈知晚起来,劝她别再胡闹,别寒了沈茂才的心。
一时间,满街都是夸赞沈茂才、指责沈知晚不懂事的声音,沈茂才的声望非但没跌,反倒因为这场闹剧,再次暴涨,百姓对他的敬重又深了几分。
沈知晚僵在原地,拽着沈茂才衣袖的手瞬间松了,脸上的撒泼神情僵住,从脸颊到耳,再到脖颈,唰地一下全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社死!
大型社死现场!
她精心策划的街头撒泼贪,非但没败坏爹的名声,反倒让百姓更护着他,自己成了全街人指责的不懂事大小姐,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她站在人群中央,被无数道目光盯着,耳边全是百姓的议论声,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头垂得极低,眼眶都红了,又羞又气,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沈茂才见状,连忙将女儿护到身后,对着众人连连作揖:“多谢诸位乡亲厚爱,小女不懂事,是我管教不严,我这就带她回家,打扰大家了。”
说罢,他小心翼翼牵着沈知晚的手,语气没有半分责怪,依旧满是宠溺:“晚晚,咱们回家,爹给你煮红薯粥,好不好?”
被他这么温柔对待,沈知晚心里更憋屈,却只能任由他拉着,在满街百姓的目光中,灰溜溜地往家走,全程不敢抬头,那股窘迫抓狂的情绪,快要把她疯。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沈茂才获百姓集体维护,清廉声望再度上涨,扣除积分2分!】
【当前剩余积分:38分!】
【二级滞留警告持续生效!积分低于30分,宿主将丧失现代身份核心记忆,永久滞留风险加剧!】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38分的数字,让沈知晚的抓狂又添了一分。
就因为撒泼没成功,反倒让爹声望涨了,又被扣了2分!
而在街角那间隐蔽的茶楼上,裴砚深凭窗而立,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将方才大街上的撒泼名场面尽收眼底。
他指尖轻叩窗沿,深邃的眼眸里,没有鄙夷,反倒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与以往的冷冽截然不同。
随从站在身后,低声道:“少帅,沈小姐这般胡闹,实在有损沈家颜面,要不要属下……”
“不必。”裴砚深抬手打断,目光依旧落在沈知晚仓皇离去的背影上,薄唇微勾,“倒是比那些矫揉造作的闺阁小姐真实,憨傻得很。”
他见过太多心机深沉、趋炎附势之人,沈知晚这般一门心思父贪腐、手段直白又次次翻车的模样,反倒显得格外真切,没有半分伪装,让他越发觉得有趣。
“继续盯着,别让她真的闯出大祸。”裴砚深淡淡吩咐,眼底带着几分探究的兴致。
“是。”
回到沈家小院,沈知晚甩开沈茂才的手,一头扎进自己房间,把门狠狠摔上,背靠着房门,终于忍不住抓狂地抓了抓头发。
百姓护着,爹宠溺,系统扣分,她次次作死次次翻车,回家的希望越来越渺茫,积分只剩38分,再跌下去,就要彻底忘了自己是谁,忘了现代的爸妈,忘了那个熟悉的世界!
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指尖死死抠着青砖,眼眶通红,心里的憋屈和不甘翻江倒海。软的硬的、明面的暗的、体面的丢脸的,所有能想到的法子全试了,全都是无用功!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沈知晚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羞窘与崩溃尽数褪去,只剩下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厉,眼神亮得吓人。既然没法从爹身上下手让他主动贪腐,那她就从外面彻底搅局,断了他所有立功的可能!
她咬着唇,脑海里飞速闪过县城里那些游手好闲、横行街巷的地痞流氓的模样——城西的秃三,手下领着一帮混混,平里欺行霸市,最是难缠,只要给点银钱,什么事都敢做。
对,就找秃三!
她悄悄摸出自己攒下的所有私房钱,塞进贴身的衣袋里,又侧耳听了听屋外的动静,确认沈茂才在书房算账,不会察觉。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盯着窗外的街巷,心里已然敲定计划:今晚就偷偷溜出家门,找秃三勾结,让他带着手下搅乱吴兴县治安,砸店铺、闹集市,闹得满城风雨!
沈茂才身为主簿,掌管县衙治安财税相关事务,县城大乱,他必定监管不力、失职获罪,轻则丢官罢职,重则被上司问罪,再也做不成他的清官,更没法反向立功涨声望!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绝不能再失败!
沈知晚攥紧衣袋里的银钱,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决绝的狠劲,只等夜色降临,就实施这场孤注一掷的作死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