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5:37

门缝外的景象,让堡垒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七八个狼狈不堪的人类,正跌跌撞撞地朝着堡垒方向逃来。他们穿着比岩岗他们更破烂的、几乎无法蔽体的粗麻和兽皮碎片,脸上身上沾满尘土和涸的暗色污迹。其中两人明显受伤,一个被同伴架着,一瘸一拐,另一个捂着腹部,指缝间渗出深色。他们的眼神空洞,只剩下逃命的本能和对身后索命脚步声的恐惧。

在他们身后约两百米处,十几个哥布林不紧不慢地追赶着。它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出兴奋的嘶叫,而是沉默地、有条不紊地散成一个松散的半包围圈,像是经验丰富的猎手在驱赶猎物进入陷阱。领头的正是林岩见过两次的那个涂脸哥布林勇士,它脸上的污迹在夕阳下更显狰狞,手中的石质砍刀拖在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距离堡垒,还有不到一百五十米。以那些逃亡者的速度,哥布林随时可以加速,在他们抵达堡垒前完成合围和猎。

“是…是河谷那边的人!”老沟的声音带着颤抖,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破烂装束,“他们住在更西边的河谷下游…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还被这么多绿皮…”

岩岗脸色铁青,握着木棍的手青筋暴起。他看向林岩,眼神复杂。救,还是不救?

救,意味着暴露堡垒位置(虽然哥布林可能已经知道),意味着要直面十几个凶残的哥布林,意味着可能引火烧身,将他们自己也卷入绝境。岩岗他们四人刚刚在这里找到一丝脆弱的安稳,有食物,有水,有相对坚固的庇护所。

不救…看着同类在眼前被屠戮,而且是在自己的“家门口”,这种煎熬,对任何还有良知的人来说都是一种酷刑。更何况,如果哥布林解决了这些人,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近在咫尺的堡垒。

林岩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距离、速度、双方战力。逃难者八人,但有伤员,精疲力竭,几乎失去战斗力。哥布林至少十二个,以逸待劳,装备虽简陋但致命。自己这边,能战斗的只有他、岩岗、老沟、石豆四人,阿叶几乎可以忽略。四对十二,还是在开阔地正面冲突,胜算渺茫。

但哥布林不知道堡垒里有几个人,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准备。或许可以利用信息差…

“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门口!”林岩斩钉截铁,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岩岗,老沟,石豆,拿起武器,守在门口,但别出去。阿叶,准备好水和绷带,如果…如果有人能冲进来。”

他语速极快,下达指令:“听我信号。我开门吸引注意力,你们用石头砸最前面那几个!别贪,砸倒一两个就行,制造混乱!然后立刻关门!”

这是赌博。赌哥布林在突然打击下会慌乱,赌逃难者能抓住那一瞬间的空隙冲过来,赌哥布林不敢立刻冲击有防御的堡垒大门。

岩岗等人没有犹豫,立刻行动起来。老沟和石豆从墙角抱起几块准备好的、人头大小的石头。岩岗握紧了削尖的木棍,站在门后。阿叶颤抖着拿出水囊和收集来的净布条。

林岩则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黄昏中格外刺耳。不仅惊动了正在近的哥布林,也让那些亡命奔逃的人类猛地一颤,绝望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奋力朝着突然洞开的门扉冲来。

涂脸哥布林勇士显然也吃了一惊,但它反应极快,猩红的小眼睛里凶光一闪,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手中砍刀向前一挥!原本散漫追赶的哥布林立刻加速,不再保留,发出兴奋的嚎叫,挥舞着武器,像一群饿狼般扑向近在咫尺的猎物!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在猎物逃进那个“石头盒子”之前,截他们!

最近的哥布林,距离最后面的逃难者已经不到三十米!尖锐的骨矛和石斧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就是现在!砸!”林岩暴喝。

早已蓄势待发的老沟和石豆,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石头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哥布林狠狠砸去!

石头带着呼啸划过空中。一个哥布林正在前冲,猝不及防,被石头正中口,发出一声惨叫,向后栽倒,手中的骨矛脱手飞出。另一个哥布林试图躲避,石头擦着它的肩膀飞过,也让它动作一滞,差点摔倒。

突然的打击让哥布林的冲锋势头为之一乱!虽然只倒下一个,伤了一个,但猎食者的节奏被打断了。后面的哥布林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堡垒敞开的门,和门口站着的、手持石斧、面无表情的林岩。

“快进来!”林岩朝着那些逃难者大吼,同时向前踏出一步,将石斧横在身前,做出威慑姿态。

那几个逃难者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连滚爬地冲向门口。架着伤员的两个男人几乎是拖着同伴在砂石地上滑行。捂着腹部的那个也松开了手,任由鲜血渗出,咬牙狂奔。

“拦住他们!”涂脸勇士暴怒,它看出堡垒里人不多,而且似乎不敢出来。它挥舞砍刀,驱赶着手下再次扑上。

但就这短暂的耽搁,最前面的三个逃难者已经连滚爬地扑进了堡垒大门!接着是架着伤员的两个,然后是捂着腹部的那个…最后一个年轻些的男人,在距离门口几步之遥时,脚下一软,摔倒在地。一个哥布林已经冲到了他身后,狞笑着举起了手中的石锤!

“石豆!”林岩喝道。

石豆一直紧绷着神经,闻言立刻抓起脚边另一块石头,用尽全力掷出!石头没有打中哥布林,但砸在它脚边的砂石地上,溅起的碎石和尘土让它动作一偏,石锤砸歪,擦着倒地男人的后背掠过,带起一片血花。

“啊!”男人惨叫一声,但求生欲让他猛地向前一窜,双手扒住了门槛。

林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用尽全力将他拖了进来!同时,岩岗和老沟立刻上前,奋力推动沉重的木门!

“砰!”

木门在最后一个哥布林的石锤砸中前的一刹那,轰然关闭!门闩落下,将哥布林愤怒的嘶叫、武器撞击木门的闷响,以及门外那股浓烈的血腥和恶意,牢牢隔绝在外。

“咚!咚!咚!”

哥布林开始疯狂地砸门,木门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但比起前几,这扇门已经被加固过,门后的矮垛也增加了阻力。一时半会儿,它们砸不开。

堡垒内,光线昏暗,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汗味和恐惧的气息。八个新来者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咳嗽、呻吟。阿叶手忙脚乱地试图给伤员止血。岩岗、老沟、石豆则紧握武器,死死盯着那扇不断震动的木门,脸色苍白。

林岩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也大口喘着气,刚才短短几十秒的爆发和决策,消耗了他大量精力和体力。他看着地上这些突如其来的、浑身是伤、气息奄奄的陌生人,心头沉甸甸的。

门外,哥布林的砸门声持续了几分钟,见无法立刻攻破,咒骂和嘶叫声渐渐变成了愤怒的咆哮。然后,声音逐渐远去,似乎是暂时退开了,但没人敢放松警惕,谁也不知道它们是在酝酿新的进攻,还是在周围逡巡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外面暂时安静下来,林岩才示意阿叶继续处理伤员,自己则走到墙边,小心地从门缝和窗缝观察外面。

哥布林没有走远。它们退到了大约五六十米外,聚集在一起,围着那个被石头砸倒、似乎受伤不轻的同伴。涂脸勇士蹲在那受伤的哥布林旁边,查看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朝着堡垒方向,发出一声充满怨毒和威胁的长长嘶鸣。它举起砍刀,在空气中虚劈几下,然后指了指堡垒,又指了指地上受伤的同伴,最后朝着东南方向——哨所的方向,指了指,做了个复杂的手势。

林岩看不懂全部,但结合真视之瞳捕捉到的、从涂脸勇士身上散发出的、比之前更强烈的【仇恨/标记/等待】的情绪波动,他明白,这个梁子结大了。哥布林不会善罢甘休,它们就在外面,等着堡垒里的人出来,或者…等待保护期结束。

他收回目光,看向堡垒内的一片狼藉。八个新来者,死了两个。那个腹部重伤的,在阿叶试图包扎时就已经咽了气。另一个被石锤擦伤后背的年轻人,因为失血过多和极度的惊吓,也没能撑过来。剩下的六个人,包括两个轻伤员,也个个带伤,虚弱不堪。

岩岗正在低声询问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脸上有一道陈旧疤痕的中年男人。

“…河谷下游…被绿皮冲了…”疤痕男人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好多…突然从东边过来…见人就,抢东西…烧…我们跑出来…二十几个…就剩这些了…”

“东边来的?”岩岗皱眉,“东边是老爷的地方,绿皮怎么敢…”

“不知道…”疤痕男人摇头,眼中残留着恐惧,“它们…不一样…更凶,有些绿皮身上…有奇怪的纹路,会发光…我们的武器,打上去效果不好…”

发光纹路?林岩心中一动。他想起了系统公告里提到的“魔力扰动”、“异常生物活跃度上升”,以及那些变异的蜥蝠。难道哥布林也受到了影响?发生了某种…变异或强化?

“你们为什么往这边跑?”岩岗问。

“没地方去了…西边是更深的戈壁,没水。北边山里有绿皮大部落。南边…老爷的地方,去不得。只有这边…听说有新的‘石头房子’(指领主堡垒)出现,我们想着…也许能躲一躲…”疤痕男人看向林岩,眼中带着哀求,“大人…救救我们…给口水喝…”

林岩默默递过水囊。疤痕男人感激涕零,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又递给旁边的同伴。几个人分着喝了点水,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眼中的绝望并未散去。他们看着这狭小、拥挤、简陋的堡垒,再看看外面虎视眈眈的哥布林,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堡垒里原本就紧张的食物和水,一下子多了六张几乎空了的嘴。防御压力骤增。外面还有十几个记仇的哥布林围困。而远处,哨所的麻烦和环境的异变还在持续。

岩岗走到林岩身边,压低声音,眉头紧锁:“人太多了…食物和水,撑不了两天。而且,他们伤成这样,不了活。”

林岩当然知道。他看了一眼那六个蜷缩在墙角、惊魂未定的新来者,又看了看岩岗他们四人疲惫而担忧的脸。生存的压力,从未如此具体而残酷地摆在面前。

接收他们,意味着资源加速枯竭,风险倍增。

赶走他们…且不说能否在哥布林包围下将他们“送走”,这种举动本身,就背离了他内心深处某种底线,也可能让岩岗他们心生芥蒂。

“先让他们待着。”林岩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不高,但清晰,“处理伤口,恢复体力。外面的哥布林暂时进不来,但我们也出不去。必须想办法。”

“什么办法?”岩岗问。

林岩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个刚刚咽气的年轻人身边,蹲下身。阿叶已经用一块破布盖住了他的脸。林岩的目光,落在他紧紧攥着的手上。即使在死后,那只手依然攥得很紧,指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露出一角。

林岩轻轻掰开他已经僵硬的手指。

掌心里,是一小块暗红色的、不规则的晶体碎片,只有小指甲盖大小,表面粗糙,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沉的光泽流转。

真视之瞳启动,信息浮现:

【破碎的劣质魔能结晶(受污染)】

【来源:未知(疑似哥布林萨满或受污染生物体内凝结)】

【状态:不稳定,蕴含微弱紊乱的魔力,具有低度侵蚀性。】

【警告:直接接触可能导致精神紊乱或身体轻微变异。】

魔能结晶?来自哥布林?这就是疤痕男人说的“发光纹路”?

林岩用一块布小心地包裹起这块危险的碎片,心中却掀起了波澜。哥布林身上出现了魔能结晶?它们真的在变异?这结晶哪里来的?和哨所的魔力爆发、古代封印波动有关吗?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腹部被刺穿、已经死去的伤员身边。在阿叶处理时,他也注意到这人的破烂衣物下,似乎藏着什么硬物。他小心地翻开衣物,在死者贴身的内衬里,发现了一个用兽皮紧紧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体。

打开兽皮,里面是一块薄薄的、暗银色的金属板。金属板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更大的东西上断裂下来的。板子上,用一种非常古老、但依稀能看出与堡垒里那两块石板符号有某种渊源的文字,刻着几行小字。而在金属板中央,蚀刻着一个图案:一座建立在山壁上的、有着明显防御工事的堡垒,堡垒下方,是交错的、如同系般的线条。

真视之瞳剧烈波动,给出了比之前更清晰、但也更令人震惊的信息:

【古代人类“山垒”氏族徽记(残片)】

【信息残留:记录“山垒”氏族主要聚居地(地下)结构与防御节点(部分)。】

【关联标识:与已发现的古代人类聚落遗址指引石板同源。】

【备注:此徽记持有者,或为该氏族后裔或相关者。】

古代人类“山垒”氏族的徽记!而且持有者,是这些从西边河谷逃难来的人?

林岩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脸上有疤的中年男人,声音因为激动和惊疑而有些发颤:

“你们…是从哪里得到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