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沉闷的、源自地底的轰鸣,和绿光剧烈的闪烁,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砸在了每个听到、看到、感受到的领主心头。短暂的死寂后,区域频道的信息流再次被恐慌和疑问淹没,甚至因为“事件影响”出现了明显的卡顿和延迟。
“地震了?!我刚才感觉到晃!”
“绿光!绿光刚才闪!”
“又来了!又晃了一下!比刚才轻!”
“什么情况?!要世界末了吗?!”
“系统警告升级了!危险!空间裂隙是什么鬼?!”
“异常生物活跃度上升?昨晚那个会飞的蜥蜴是不是就是?!”
“古代封印?这又是什么?和有关?”
“有谁在青森哨所?还活着吗?说句话啊!”
“频道好卡!我发的信息半天才出去!”
“我堡垒旁边的石头在冒紫光!怎么办?!”
林岩关掉了嘈杂的频道。信息混乱,除了加剧焦虑,目前没有实际帮助。他看向岩岗,老猎手的脸色在双月幽光下显得铁青,握着木棍的手指节发白。
“地下…在响。”岩岗的声音涩,他指了指脚下,又指向东南方向,“老爷的地方…出大事了。”
震动和异响确实来自东南,而且结合“古代封印波动”的提示,林岩几乎可以肯定,哨所下方,或者附近,肯定发生了什么与古代遗迹或封印相关的重大变故。这变故引发了魔力爆发、地质扰动,甚至可能…波及了那个被碎石掩埋的入口。
“今晚不能睡了,”林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轮流守着,注意任何异常动静。岩岗,你先休息,后半夜换我。”
岩岗没有推辞,他知道保存体力的重要。他走到墙角,靠着墙壁坐下,闭上眼睛,但木棍依旧横在膝上。
林岩则走到水坑边,用冷水洗了把脸,驱散困意。他检查了一下水坑,水位稳定。又走到门口,从缝隙向外望去。
戈壁的夜晚似乎并未因远方的剧变而立刻改变。双月依旧,风声呜咽。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东南方向的夜空,那点原本就微弱的绿光,此刻几乎完全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比周围更深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暗。而且,空气中那股若隐若现的焦糊与腥甜气味,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些,顺风飘来,带来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更遥远的、此起彼伏的、非人的嘶鸣和嚎叫,从东南、南、甚至东面传来,方向不一,但都透着一种狂躁和不安。那是被惊扰的戈壁生物?还是“异常生物活跃度上升”的体现?
时间在警戒中缓慢流逝。后半夜,林岩叫醒岩岗换班,自己靠着墙角假寐。他睡得很浅,任何一点稍大的风声都能让他瞬间惊醒。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阵急促的、拍打翅膀的声音由远及近,再次惊动了两人。这次的声音更多,更杂乱!林岩和岩岗几乎同时跃起,紧握武器凑到窗边。
只见东南方的夜空中,十几个黑影正歪歪斜斜地朝着这边飞来!它们的飞行轨迹很不稳定,忽高忽低,有些还在空中翻滚,发出混乱而痛苦的嘶鸣。借着双月的光,能看出是类似昨夜袭击的那种蜥蝠,但数量多了数倍!而且它们的状态明显不对,有的身上冒着淡淡的绿色或紫色荧光,有的翅膀残缺不全,飞行姿态怪异。
真视之瞳勉强捕捉到离得最近的一只信息:【变异蜥蝠(重度魔力污染/狂乱)…状态:失控、痛苦、攻击性极强…】
“它们冲过来了!”岩岗低吼。
话音未落,三四只状态最狂乱的蜥蝠已经发现了堡垒这个明显的目标,发出刺耳的尖叫,调整方向,不顾一切地俯冲下来!它们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堡垒内的人,更像是被某种痛苦驱使着,盲目地攻击一切!
“躲开窗户!”林岩一把将岩岗拉离窗边。
几乎同时,“砰砰”几声闷响,俯冲最快的两只蜥蝠狠狠撞在了堡垒的石墙上!它们没有用爪子或喷吐,而是直接用身体撞击!骨骼碎裂的声响令人牙酸,绿色的血液和内脏碎片四溅,在墙壁上留下污浊的痕迹。另外两只则从没有屋顶的上方试图突入,但或许是因为失控,或许是因为受伤,它们没能控制好高度,撞在了加高后的围墙边缘,惨叫着翻滚下去。
但这只是开始!更多的蜥蝠被同类的死亡和血腥味,变得更加疯狂,它们不再俯冲,而是开始绕着堡垒盘旋,发出密集的嘶鸣,并间歇性地朝着堡垒内部喷吐墨绿色的腐蚀黏液!
黏液如雨点般落下,大部分落在围墙外和空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白烟。但也有一部分越过围墙,溅落在堡垒内部的地面和水坑边缘!水坑的水面被滴入黏液,立刻泛起浑浊的泡沫。
“保护水!”林岩喝道,扯过旁边一块之前准备用来当屋顶的、厚实的兽皮(岩岗带来的),试图盖住水坑。岩岗也手忙脚乱地帮忙。
阿叶、老沟和石豆都被惊醒,看到外面的景象,吓得面无人色。
“点火!用火!”老沟急中生智,指着角落收集的荆棘。
林岩瞬间明白。这些变异的飞行生物,很可能怕火!他立刻用燧石点燃一束荆棘,火焰燃起。他举着火把,冲到围墙边,朝着空中盘旋的蜥蝠挥舞!
炽热的火焰和光亮果然有效!靠近的蜥蝠发出惊恐的嘶叫,纷纷躲避。但它们并未远离,依旧在火光范围外焦躁地盘旋,喷吐黏液。
“用这个!”岩岗将几个用枯枝和草简单捆成的火把递给老沟和石豆。阿叶也鼓起勇气,拿起一燃烧的荆棘枝。
四个人分散在堡垒内有限的几个位置,举起火把,奋力挥舞,驱赶着空中那些疯狂而痛苦的影子。火光跳动,映亮了一张张紧张、恐惧却又咬牙坚持的脸。墨绿色的黏液不时落下,在地面、墙壁,甚至偶尔擦过他们的衣角,留下灼烧的痕迹和刺鼻的气味。
这是一场混乱而绝望的防御。没有精妙的战术,只有最原始的火与光的对抗,和对最后庇护所的拼死守护。
混乱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或许是因为魔力爆发的余波逐渐平息,或许是因为疯狂消耗了它们最后的生命力,空中的蜥蝠数量开始减少。有的力竭坠落,在地上抽搐;有的互相撞在一起,同归于尽;剩下的也渐渐失去了攻击的欲望,嘶鸣声变得低沉而痛苦,最终拖着残破的身躯,歪歪斜斜地飞向黑暗深处,消失不见。
当最后一只蜥蝠的影子也融入夜色,堡垒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只留下满地狼藉:蜥蝠的尸体、溅落的腐蚀痕迹、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和焦糊味,以及几个精疲力竭、惊魂未定的人。
林岩放下已经烧得只剩一小截的火把,手臂酸麻。他第一时间检查水坑。兽皮被腐蚀出几个破洞,坑边的石头也有损伤,但大部分水被保住了,只是水面漂浮着一些浑浊的泡沫和杂质,需要重新沉淀。他松了口气,这已是万幸。
“都没事吧?”他看向其他人。
岩岗肩膀上被黏液擦了一下,兽皮衣服烧了个洞,皮肤红肿,但不算严重。阿叶的手背被溅到一点,起了水泡。老沟和石豆只是有些擦伤和惊吓。无人重伤,这已经是奇迹。
处理伤口,清理地面,重新加固被腐蚀过的围墙薄弱点…当这些做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三个太阳即将升起,但每个人的心头都蒙着一层更厚的阴影。
昨夜蜥蝠的疯狂袭击,显然是哨所那边“魔力爆发”的直接后果。仅仅是余波,就引来了这么多变异的、狂乱的生物。如果事件中心就在附近,会是什么景象?而且,系统的警告明确提到了“空间裂隙”和“异常生物活跃度上升”,这绝不是最后一次。
“必须…必须让堡垒更强。”岩岗包扎好肩膀,看着墙壁上新增的腐蚀坑洼和血迹,声音低沉而坚定,“墙,要更高,更厚。顶,必须盖上!不然,下次来的东西,可能不怕火。”
林岩点头。这是用鲜血和危险换来的教训。没有屋顶的堡垒,在面对飞行生物时,防御力大打折扣。木材…必须尽快解决木材问题,搭建一个简易的顶棚,哪怕只是用木棍和兽皮、草覆盖。
“石豆,老沟,今天你们继续去砍枯木。不要走太远,注意安全,有情况立刻回来。”林岩吩咐,“岩岗,阿叶,你们留在堡垒,用现有的石头和泥,尽量修补墙壁,加固门口。我…再去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材料,或者…别的东西。”
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看看,昨夜的事件,对附近环境造成了什么具体影响。
早餐依旧是简单分配的食物和净水。气氛沉闷,没人说话,都在默默恢复体力,为白天的工作做准备。
林岩带上石斧、水囊和那两片石板,再次离开堡垒。他没有立刻走远,而是先在堡垒周围几百米范围内仔细勘察。
真视之瞳扫过地面、岩石、稀疏的植被。他很快发现了不同。一些地方的砂石颜色似乎变得更深,隐约透着不祥的暗红或污绿色。几处低洼的地面,凝结着薄薄的、仿佛油脂般的七彩薄膜,一碰就碎,散发出微弱的魔力波动和刺鼻气味。他还在一丛棘刺部,发现了几株新长出来的、颜色妖艳的紫红色菌类,真实显示【轻微变异,有毒,魔力污染】。
环境的异变已经开始。而且速度不慢。
他走向河床方向,想看看那边的情况,尤其是那个遗迹入口。靠近河床时,他注意到空气中那股腥甜气味更浓了。河床底部,一些原本涸的裂缝里,竟然渗出了丝丝缕缕的、散发着微光的淡绿色雾气,缓慢升腾,然后消散在空气中。雾气触及的沙土,颜色迅速变得灰败。
魔力渗漏?林岩心中一凛,不敢靠近那些雾气。他绕开河床底部,登上较高的土岸,望向乱石区。
然后,他瞳孔微微一缩。
昨夜还只是被碎石半掩的那个巨石凹陷处,此刻,竟然向外弥漫出更多淡绿色的、稀薄的雾气!而且,凹陷周围的碎石,似乎有轻微松动的迹象,几块原本卡在关键位置的石头上,出现了新的、细微的裂痕。
遗迹入口…受到了昨夜魔力爆发和地质扰动的影响?封印波动…难道指的就是这个?这个古代人类聚落的入口,和哨所下面的东西,是连通的?或者,至少是同一性质的?
他不敢靠得太近。真视之瞳望向那处,反馈的信息出现了变化:【旧通道入口(塌陷/不稳定)…检测到微弱魔力渗漏(属性:紊乱/侵蚀)…结构稳定性下降(持续中)…危险等级提升(中)。】
危险等级提升了!而且结构在持续不稳定!这意味着,这个入口可能正在变得更容易进入——但也可能意味着,里面的危险,也在更容易出来!
是机会,也是更大的风险。
他站在原地,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现在冒险尝试探索?不,太鲁莽了,入口不稳定,内部情况未知,还有诡异的魔力渗漏。放弃?可这可能是一个了解这个世界过去、获取古代人类遗产的关键线索,或许能从中找到对抗当前困境(哥布林、、魔力污染)的方法。
最终,他决定先观察,并做好两手准备。他需要更快地强化堡垒,囤积更多资源,同时,也要开始为探索遗迹做更实际的筹备:更可靠的照明(火把不够,需要油脂或能长时间燃烧的东西)、探路工具(长杆、绳索)、防护(至少用多层湿兽皮挡住口鼻防毒气)、以及…退路和接应。
他记下入口的变化,没有久留,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探索。他需要寻找可能存在的、更易获取的建筑材料,比如黏土(用于加固和抹墙),或者…其他资源点。
在距离堡垒约一公里外的一处背风坡下,他有了新的发现。那是一片相对湿润的洼地,生长着更多的耐旱植物,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几乎涸的泥塘。真视之瞳在这里发现了较强的【黏土矿脉(浅层,品质一般)】信号。黏土!这可以用来混合茅草、碎石,制作更结实的“夯土”墙体,甚至烧制简陋的陶器(如果有足够的燃料和控制火候的知识)。
他还在一处岩壁上,发现了大片可以刮取下来的、富含纤维的坚韧树皮,可以用来编织绳索、垫子,甚至简陋的护甲。
带着这些发现,他匆匆返回堡垒。岩岗他们进展不错,墙壁修补了一些,门口加固了。石豆和老沟也带回来第二批枯木,虽然依旧处理困难,但数量在增加。
林岩分享了黏土和树皮的发现,并提出了接下来的计划:优先收集黏土和纤维树皮,用于加强堡垒防御;同时,尽量多储备食物和水;在堡垒初步稳固后,再考虑探索遗迹的可能性。
岩岗对探索遗迹依旧持保留态度,但对加固堡垒的计划全力支持。阿叶甚至提出,可以用那些多汁的地衣尝试发酵,或许能弄出点类似“浆糊”的东西来粘合材料。
生存的本能和集体的智慧,在压力下开始缓慢地、艰难地萌发。
傍晚,当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分配一天中最后一顿简陋的食物时,堡垒外,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小队移动的身影。
不是山民归来的方向(北方),也不是哥布林或来的方向(东南)。而是…从西边来的。
林岩立刻示意众人戒备。他凑到门缝边,用真视之瞳望去。
大约七八个人,步履蹒跚,衣衫比岩岗他们更加破烂,有些人身上似乎带着伤。他们互相搀扶着,脸上写满了疲惫、惊惶和绝望。他们前进的方向,似乎正是朝着堡垒这边。
而在他们身后更远的戈壁上,尘土微微扬起,隐约可以看到十几个矮小敏捷的绿色身影,不紧不慢地追赶着,像猫戏老鼠。
是另一群人类原住民!而且,正在被哥布林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