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5:31

清晨的光线,带着一种异界的惨白,从没有屋顶的方寸天空和三颗太阳那里泼洒下来,将林岩惊醒。他几乎是在光线触及眼皮的瞬间就弹坐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膝上的石斧。骨头缝里都透着僵硬和酸痛,地面冰冷的寒意浸透了一夜。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耳倾听。风声依旧,呜咽着卷过砂石。远处,似乎有短促的、禽类般的鸣叫。除此之外,一片死寂。他轻轻挪到门缝边,向外窥视。

戈壁在晨光下展露出更多细节。灰褐是主调,间杂着铁锈红和暗黄的条纹。低矮扭曲的荆棘丛像趴伏在地上的怪物。空气澄澈得过分,能看清极远处山峦岩石的褶皱。那三个太阳悬挂的角度很怪,不像他所知的任何天文规律。

没有绿皮小怪物的踪迹。昨晚那几声嚎叫,或许是错觉,或许它们已经离开。

他回到水坑边。一夜过去,坑底积蓄了薄薄一层浑浊的泥水,渗得很慢。他用皮囊小心地将水舀起,沉淀。这不够,但这是一个开始。他又刮了些苔藓,和最后一点硬面包碎屑混合,勉强塞进嘴里。喉咙得发疼,他忍着只抿了一小口水囊里原本的存水。必须找到稳定的水源和食物源,今天。

他再次打开区域频道。比起昨夜疯狂的刷屏,清晨的信息流显得稀疏而颓丧,但仍以每几分钟数条的速度滚动。

“天亮了…我还活着。”

“谁有水?我真的要渴死了,我用…我用我身上这件外套换!纯棉的!”

“别做梦了,水现在是命。”

“我这边在下雨!哈哈!我有水了!”

“楼上在哪?求位置!我用食物换!”

“我在东37区南边,靠近一片黑色的岩石山,雨快停了。”

“我看到了烟!西边有烟柱!是不是原住民的村子?”

“有人试着和原住民说话了吗?我昨天看到一个人影,我一喊他就跑了。”

“刘茂真的死了…系统通报的那个…”

“别说那个了!想想怎么办!七天后我们全都要完蛋!”

“我在用石头砸墙,想看看能不能挖出点什么,除了手疼屁都没有。”

“有谁成功挖到水了吗?教教我!”

“我发现墙上有点湿乎乎的苔藓,能吃吗?”

林岩默默看着。恐慌并未消失,只是被疲惫和生存的紧迫感压了下去。人们开始尝试,开始交换零星的信息。那个“生存分析”又发言了:“注意,系统提示原住民劳动力是关键。但原住民不会无偿帮忙。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初始的那点东西。用食物和水换劳动力是当前最可能的方式。但必须保证交易时自身安全。建议在堡垒内,或门口极其近处交易,随时可以退回。”

说得对。林岩想。他用真视之瞳扫过自己所有的“财产”:石斧、燧石、麻绳、水囊、几乎空空如也的背包。还有墙角那点可怜的湿苔藓和浑浊的泥水。拿什么去换?硬面包或许可以,但那几乎是最后的能量来源。

他目光落在墙角的石雕上。那是昨天山民留下的。他走过去捡起,真实信息浮现:【粗劣的石雕(鼠形),山民手工艺品,或许代表友好或标记】。这或许有点用。

他将石雕揣进口袋,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木门发出涩的“嘎吱”声,被他拉开一条缝隙。更广阔、更燥、更陌生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戈壁特有的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荒芜气息。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

十五平米堡垒的外面,是无限广阔、危机四伏的世界。他的堡垒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砂石地上,像被随意丢弃的灰色积木。四周除了荆棘丛,只有几块风化的巨石散落。他用真视之瞳扫视,远处几个方向浮现极其微弱的金色光晕,距离都超过两百米,信息模糊,只显示【可能的资源点】。

太远了。离开堡垒超过五十米,风险就急剧增加。刘茂的死亡通报像一冰冷的针,悬在每个人的后颈。

他退回堡垒,关上门。不能冒险远行,至少现在不能。他需要更清楚地了解附近,尤其是那些“烟”和可能的聚落方向。他搬来几块挖出的碎石,垫在脚下,攀住墙壁,勉强从那个高处的窄窗向外望去。

视野开阔了些。正北方是山脉,西面和东面是起伏的戈壁荒原,南面…他眯起眼。在南偏东的方向,极远处的地平线上,似乎有一缕极淡、几乎被天光融化的青灰色烟迹,笔直上升,然后被风吹散。

烟。人为的烟。

就在他努力分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别的东西。在他堡垒的东南方,大约一百五十米外的一片低矮岩丘后面,几个矮小、敏捷的影子一闪而过。

林岩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将脸紧紧贴在冰凉的石头窗沿,极力望去。

是它们。哥布林。

一共五个。皮肤是污浊的暗绿色,在惨白的阳光下像长了苔藓的石头。身材矮小佝偻,但四肢细长,动作带着一种昆虫般的敏捷。它们穿着破烂不堪的、似乎是某种兽皮拼接的东西,手里拿着粗糙的石质或骨制武器。它们没有靠近堡垒,而是保持着距离,在岩丘附近徘徊,不时朝堡垒这边指指点点,龇牙咧嘴,发出尖锐短促的、像鸟叫又像嘲笑的声音。

真视之瞳被动启动,淡淡的信息浮现在那些身影旁边:【哥布林侦察兵(饥饿,躁动)】。没有更多细节,但“饥饿”和“躁动”两个词,让林岩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它们在观察。在标记。在等待。

保护期的规则在脑海中回响:可发现,可观察,不会攻击堡垒内的领主本人。

它们确实没有冲过来。但它们绿油油的眼睛里闪烁的,绝不是好奇,而是裸的、看待猎物和巢的贪婪。一个哥布林甚至跑到堡垒与岩丘之间的空地上,撅着屁股,用手中的骨刀在砂石地上划拉着什么,然后捡起几块碎石,堆了一个小小的、丑陋的石堆。

标记。这就是标记。

林岩缓缓从窗边缩回头,背靠着粗糙的墙壁滑坐下来,掌心全是冷汗。它们就在那里。在一百五十米外。或许更近的地方还有。这七天的“安全”,不过是玻璃笼子外的饿狼暂时无法打破玻璃而已。玻璃迟早会消失。

频道里,关于哥布林的讨论也开始出现。

“我也看到了!绿皮!就在我堡垒外面转悠!”

“它们在看什么?眼神好吓人…”

“别出去!千万别出去!”

“它们在堆石头!在我门口堆了一堆石头!”

“我也是!它们堆了石头就走了!”

“是标记!它们在做标记!等保护期一过就来!”

“怎么办?!谁有办法?!”

“升级堡垒!公告说升级要劳动力,我们上哪找劳动力?!”

“原住民!找人类原住民!”

“说得容易,去哪找?怎么让他们帮我们?”

绝望的情绪再次开始蔓延。已知的威胁,比未知的恐惧更让人窒息。

林岩强迫自己冷静。哥布林在等待。他也在等待。等待机会,或者…等待转机。那个烟柱的方向,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那烟柱下是什么,距离多远,是否有危险。

他再次看向那个粗劣的石雕老鼠。山民留下的。他们今天还会来吗?如果他们来,或许能带来信息,甚至…成为最初的“劳动力”。他需要准备好“筹码”。

他走回水坑边,继续用石斧扩大和加深。每一斧下去,手臂的酸疼都更甚,但他没有停。汗水滴进眼睛,带来刺痛。他抹了一把脸,看着坑底逐渐湿润,甚至汇聚出一个小小的、浑浊的水洼。他小心地将沉淀后稍显清澈的水用皮囊收集起来,虽然不多,但大概有半个水囊的量。混合原本的存水,大概能撑一天多,如果极度节省的话。

苔藓又收集了一小撮。加上昨天的,勉强能捏成一个小团。

这就是他全部的可交易资产。寒酸得可笑。

时间在枯燥的挖掘和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三个太阳逐渐爬高,戈壁的热浪开始升腾,即使在没有屋顶的堡垒里,也能感受到那股炙人的燥热。他不得不节约体力,靠在墙角休息,小口抿着水,耳朵却竖着,捕捉门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下午,太阳偏西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哥布林那种尖锐的嘶叫,而是…一种低沉、含糊的、类似人类语言的交谈声,还夹杂着砂石被踩动的细碎声响。

林岩瞬间绷紧,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后,从缝隙向外望去。

不是哥布林。是人。

大约四五个人影,正从北方,也就是山脉的方向,朝着堡垒这边缓慢移动。他们走得很谨慎,弓着腰,利用地形起伏和稀疏的荆棘丛隐蔽身形。距离还远,看不清样貌,但能看出他们穿着简陋的、灰扑扑的、似乎是兽皮和粗麻布混编的衣物,手里拿着长棍之类的东西。

是人类原住民!

林岩的心跳骤然加快。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屏息观察。那几个人在距离堡垒大约七八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躲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后面,朝这边张望。他们似乎很警惕,对着堡垒指指点点,低声商量着什么。

真视之瞳启动,距离有点远,信息断续不全:

【…人类(山民?)…状态:警惕…营养不良…携带简陋武器…】

【意图:观察、评估…可能存在交易意向…】

交易意向!林岩精神一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莽撞。刘茂的下场就是教训。他需要先表示无害,再尝试接触。

他轻轻拉开一条门缝,仅仅够伸出手臂。然后,他掰下自己最后那块硬面包的一小角——大概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用力朝着那巨石的方向扔了过去。

面包角在砂石地上弹跳了几下,落在离岩石十几米远的地方。

岩石后面的人影立刻缩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看起来最为矮小瘦削的人影,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左右张望,然后以极快的速度窜出,抓起那块面包角,又闪电般缩了回去。

林岩耐心等待。他能听到岩石后面传来极其细微的、压抑的惊呼和低语。过了几分钟,那个矮小的人影再次出现,这次他稍微靠近了些,停在大概五十米外,朝堡垒挥舞着手臂,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另一只手指着地上的面包,又指指自己的嘴。

是在询问“食物”。

林岩点点头,尽管对方不一定看清。他再次掰下一小块面包,这次稍微大一点,又扔了过去。这次扔得更近一些。

那个人影捡起面包,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先指了指北方(山脉的方向),双手合十贴在脸颊边,做了个“睡觉”的姿势。接着,他又指了指堡垒,摊开手,歪着头,脸上做出疑惑的表情。

林岩看懂了。他在问:“你从哪里来?在这里做什么?”

这很难用手势回答。林岩想了想,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脚下的堡垒,然后张开双臂,慢慢转了一圈,表示“我就住在这里,没有恶意”。然后,他指向那个人,又指指北方,再指指面包,最后做了一个“来回交换”的手势。

对方盯着他,似乎在努力理解。然后,他回头朝岩石后面喊了一声。又一个人影走了出来,稍微高大些,手里似乎拿着削尖的木棍。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后来者显得更警惕,目光不断扫视堡垒和四周。

林岩保持姿势不动,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威胁。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下。

终于,那个高大些的人似乎做出了决定。他上前几步,停在三十米外——这是一个相对安全,又能听清喊话的距离。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涩,说着一种语调奇怪、但依稀能分辨出一些音节的语言,听起来有点像某种方言混杂着陌生词汇。

“你…食物…更多?”他艰难地吐出几个词,同时用手比划着。

林岩听懂了关键词。他举起手中剩下的、大约三分之二个硬面包,又指了指水囊,点了点头。

高大山民的眼睛在面包和水囊上停留了片刻,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他回头和同伴又嘀咕了几句,然后转回来,指着林岩,又指向地面,做了一个“挖”的动作,然后指指他们自己,又做了一个“活”的动作,最后指向面包和水。

“你,有活。我们,。换,吃的,喝的。”

林岩明白了。他们愿意用劳动力换取食物和水。这正是他需要的!他用力点头,指了指自己挖了一半的水坑方向(在堡垒内),又做了个扩大、加深的动作,然后比划了一个“一”和“二”,又指向面包和水,做了个平分的手势。

“一天。完。给一半。”

高大山民皱眉,摇头。他伸出两手指,又指指面包和水,然后摆摆手,意思是太少。他指指他们一共四个人(岩石后面还藏着两个),又做了个“饿”的姿势。

谈判。林岩意识到。他剩下的面包和水,绝对不够四个人分,更别说让他们一天活。他必须让对方明白,只有先活,才有后续的食物。而且,他需要他们进堡垒里面活,这样才能保证水坑的安全和效率。

他指了指堡垒里面,又指了指水坑,然后双手做了个“捧水喝”的动作,表情做出享受的样子。然后,他再次掰下一小块面包,扔了过去。这次,他指了指那个水坑,又指了指他们,做了一个“进来看看”的手势。

这是冒险。让他们进入堡垒。但规则说,原住民不会攻击堡垒内的领主本人。而且,他们有求于食物和水。最重要的是,他需要他们看到“希望”——那个正在渗水的水坑。

高大山民和同伴低声激烈讨论起来。最终,高大山民似乎说服了其他人。他示意林岩退后,然后,他独自一人,紧握着那削尖的木棍,极其缓慢、警惕地朝着堡垒门口走来。

一步,两步。林岩能看清他的样貌了。那是一张被风沙和贫苦雕刻过的脸,皮肤黝黑粗糙,眼窝深陷,嘴唇裂。身上裹着破烂的兽皮,的手臂和小腿上满是疤痕和老茧。眼神里充满了警惕、饥饿,以及一丝几乎被磨灭殆尽的、对生存的渴望。

他停在门口,朝里面张望。首先看到的是那个挖了一半、已经有积水反光的水坑。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喉结再次剧烈滚动。然后,他才看向林岩,目光在林岩身上相对净的衣物和手里的石斧上扫过。

林岩让开水坑的位置,指了指坑,又指了指外面他的同伴,做了个“一起”的手势。

高大山民盯着水坑看了足足十几秒,然后猛地转身,朝岩石后面急促地喊了几句。岩石后面剩下的三个人全都出来了,两男一女,都是类似的憔悴模样。他们小跑着过来,看到水坑时,都露出了和高大山民一样的、混合着震惊和贪婪的表情。

女人甚至忍不住伸出手,想去碰坑底那点浑浊的水,被高大山民低声喝止了。

高大山民转回身,看着林岩,眼神复杂。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他指向水坑,做了个挖掘的动作,又指了指自己和三个同伴。然后,他伸出一手指,指了指林岩手里的面包,又指了指水囊,摇了摇头。他伸出两手指,然后做了一个从早到晚、太阳划过头顶的动作,最后,五指张开,在面包和水囊上方晃了晃。

林岩看懂了。他们四个人,一整天(从早到晚),要所有的食物和水。

他手里只剩不到三分之二块硬面包,和勉强一水囊多一点点的水。这是他和四个人一整天的口粮。他需要水,需要尽快完成这个水坑,但他也需要食物维持体力,而且…他不能把所有的筹码一次性给出去。

他摇头。拿起面包,掰下大约四分之一,又拿起水囊,比划着倒出大概四分之一的样子,放在一边。然后,他指着这“四分之一”,又指指水坑,做了个“先付这些,完再付剩下”的手势。

高大山民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身后一个年轻些的男人激动地说了句什么,似乎很不满。女人拉住了年轻人。高大山民盯着那四分之一份的食物和水,又看了看渴求地望着水坑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在林岩脸上,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诚意或者欺骗。

林岩毫不退缩地回视。他需要劳动力,但他也必须保证自己不被榨。这是底线。

时间仿佛凝固了。戈壁的热风吹过门口,卷起细微的沙尘。

终于,高大山民喉结动了动,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点了下头。他朝林岩伸出粗糙、布满裂纹和污垢的手。

林岩将那份“订金”——那一小块面包和用一片大树叶临时卷成的、盛着少许水的小容器——递了过去。

高大山民接过,没有自己吃,而是先递给那个女人。女人小心地抿了一小口水,湿润了裂的嘴唇,然后掰了一点点面包屑,含在嘴里。她的眼睛闭了一下,仿佛那是无上美味。然后,她才将剩下的分给其他两个男人。

食物和水很快被分食净,连树叶上的水珠都被舔舐殆尽。四个人眼中那股因为饥饿和渴而带来的狂躁,稍微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迫切的渴望——对坑底那些水的渴望。

高大山民不再多说,朝林岩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自己的同伴说了几句。两个男人立刻拿起自己带来的简陋石镐(只是绑着石片的木棍),走向水坑,开始挖掘。女人则拿起一个破烂的皮袋,准备用来运走挖出的碎石。

工作开始了。效率比林岩一个人高得多。碎石被不断挖出,水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扩大。林岩退到一旁,一边警戒着门口,一边用真视之瞳观察着他们的工作,偶尔指出可以扩大或加深的位置。他发现,用真视观察持续性的活动,会比观察静止物体消耗更多精神,轻微的晕眩感开始出现。

高大山民没有参与挖掘,他握着那削尖的木棍,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背对着林岩,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戈壁。他站立的姿势,隐隐将林岩和正在工作的同伴都护在了身后。

是因为收了“订金”所以要履行职责?还是某种…职业习惯?林岩不得而知,但他稍稍放松了一些。

挖掘持续着。坑越来越深,渗水也渐渐多了起来,虽然依旧浑浊,但已经能在坑底积起浅浅的一层。那三个山民看着水,眼中放光,得更加卖力。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嘶鸣声,从不算太远的地方传来。

是哥布林的声音!

坑边工作的三个人动作一僵,脸上瞬间失去血色。高大山民猛地转身,对林岩急促地低吼:“绿皮!很多!来!”

他一边说,一边挥舞手臂,指向门外东南方向,又做了个“包围”的手势,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恐惧。

林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冲到门缝边,向外望去。

只见东南方那片岩丘附近,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更多的绿色身影。不是五个。是十几个,甚至更多。它们不再隐藏,而是挥舞着简陋的武器,发出兴奋的、嘈杂的嘶叫,正朝着堡垒这边,缓慢地、散乱地,但却是不容置疑地包围过来。

最近的几个,已经进入了百米之内。它们肮脏的绿色皮肤,猩红的小眼睛,还有嘴角滴下的涎水,在惨白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保护期还有六天多。它们不能攻击堡垒内的领主。

但它们此刻围上来,想什么?

高大山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颤抖,也带着决绝:

“它们…要抓我们。我们…得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