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4:33

林听捏着那张薄薄的A4纸。

纸页边缘在天台的风里疯狂抖动,发出急促的“哗啦”声。她盯着最后一行结论,视线在“排除”两个字上死死钉住。

风很大,吹得人头皮发麻。

她没有哭,甚至连鼻酸的感觉都没有。口那团堵了十几年的沾水棉花,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扯烂了。

林听脑子里快速过着前世今生的画面。

林建国是个连买棵白菜都要把外层烂叶子扒净、生怕吃亏一毛钱的市井无赖。他会大发善心收养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婴?

绝对不可能。

收养一个孩子需要粉、尿布、学费。以林建国的本性,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精。除非,收养她这件事本身,伴随着一笔巨大的、足以让他闭嘴的利益。而且这笔利益,大到足够让他买下现在住的那套老破小,甚至还能供林娇娇从小穿名牌。

“他拿了多少钱?”林听抬起头。

江逾白靠在水泥护栏上。他看着林听那双没有眼泪只有算计的眼睛,冷硬的下颌线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那个像百宝箱一样的黑色书包里,又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林建国在十六年前,也就是你被带回林家的第二个月,他的银行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两百万的汇款。”江逾白把纸袋递过去。

两百万。

在十六年前的市价,这笔钱足够在市中心买下两套大平层。

林听伸手接纸袋。

指尖碰到牛皮纸的瞬间,江逾白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没有立刻松开。

“这笔钱的汇款方是一个海外的空壳公司。”江逾白看着她的眼睛,“再往下查,线索断了。对方把痕迹抹得很净。林建国拿了这笔钱,在郊区买了一套二手房,剩下的钱被他拿去赌博和挥霍,现在应该只剩下一个空壳。”

林听用力一扯,把纸袋抽了过来。

“两百万买断我的人生,他还真是做了一笔好买卖。”林听把亲子鉴定和银行流水折叠起来,塞进校服口袋。

她转过身,走向天台那扇生锈的铁门。

“去哪?”江逾白在背后问。

“去医院。”林听伸手握住冰冷的铁门把手,“既然老天爷今天这么忙,我不介意再给他添点工作量。吞了我的东西,我得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我送你。”

江逾白直起身,单肩挎着书包,迈开长腿跟了上来。

“不用。”林听推开铁门,楼道里的阴暗瞬间裹住了她,“这是我自己的事。”

江逾白停在铁门边。

“市中心医院距离学校十三公里。你现在的手机电量不足百分之二,无法打车。公交车需要转三趟,耗时一个半小时。”江逾白语气平淡,像是在背诵课文,“林建国现在在急诊科,林娇娇在骨科。如果你去晚了,他们可能会被转移到普通病房,到时候你要找人会浪费很多时间。”

林听停在台阶上。

她回头看着江逾白。

这个人把她的现状分析得透透的,连她手机没电这种细节都算进去了。这种被人完全看穿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不可否认,江逾白提供的方案是目前的最优解。

“你图什么?”林听握紧了口袋里的不锈钢直尺。

“我乐意。”江逾白走下台阶,越过林听,“走吧,车在后门。”

学校后门的巷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司机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白手套,看到江逾白出来,立刻恭敬的拉开后座车门。

林听坐进车里。

车厢里有一股极淡的冷杉味道。真皮座椅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和林家那张掉皮的劣质沙发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江逾白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宽大的中央扶手。

“开车。去市中心医院。”江逾白吩咐。

迈巴赫平稳的驶出巷子。

车窗外的街景快速倒退。林听把手伸进口袋,指腹摩擦着那把缺角的直尺。

她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林建国现在虽然断了手腕,还遭遇了车祸,但他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会死死咬住那两百万不放。如果直接问,他肯定会装死。

必须拿到实质性的控制权。

户口本。

只要户口本还在林建国手里,他在法律上就是她的监护人。她必须在今天之内,把户口迁出来,彻底斩断这层法律关系。同时,他签下那两百万的债务欠条。

“你需要律师。”江逾白突然开口。

林听转头。

江逾白看着前方,“你一个人去,就算他承认了,没有法律效力的文件也是废纸。我已经让的法务部主管在医院门口等了。”

林听喉咙发紧。

“江逾白,我欠你的人情越来越大了。”

“我这人从不做亏本买卖。”江逾白侧过头,视线落在林听苍白的脸上,“以后慢慢还。”

迈巴赫在市中心医院的急诊楼前停下。

林听推开车门,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急诊大厅里乱成一锅粥。连环车祸送来了大量的伤员,医生和护士推着平车来回奔跑。

林听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一排排蓝色的隔断帘。

“在抢救室三号床。”江逾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低声说道。

林听迈开步子,朝着抢救室走去。

刚走到门口,一声尖锐刺耳的哭嚎声穿透了嘈杂的大厅。

“建国啊!!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娇娇的腿断了,你又撞成这样,这子没法过了啊!!”

是赵翠花。林听的养母。

林听一把掀开三号床的隔断帘。

病床上,林建国浑身缠满绷带,右手上打着厚厚的石膏,像一只被扒了壳的王八一样瘫在那里。他的脸上全是车祸造成的擦伤,正痛苦的哼哼着。

赵翠花趴在床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听到帘子被掀开的声音,赵翠花猛地转过头。

看到林听的瞬间,赵翠花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扭曲了。

“你这个丧门星!!你还敢来!!”

赵翠花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猪,猛地从床边弹起来,张牙舞爪的朝着林听扑过来。

“都是你害的!!如果你乖乖把名额让给娇娇,如果你早点来医院给娇娇抽骨髓,建国怎么会出车祸!!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道德绑架。

林听连躲都没躲,只是冷冷的看着那双沾满鼻涕和眼泪的胖手朝自己的脸抓过来。

脑海深处,那道熟悉的嗡鸣声准时炸响。

【道德反弹因果律】已触发。

判定条件达成:遭遇恶意道德绑架及身体伤害企图。

施暴者:赵翠花。

反弹倍率:十倍。

执行方式:物理惩戒。

赵翠花的手距离林听的脸还有半米。

急诊室天花板上,一个用来悬挂输液瓶的金属轨道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年久失修的螺丝在这一刻彻底滑丝。

一长达两米的实心金属杆,带着三个沉重的玻璃输液瓶,直直的砸落下来。

“砰!!”

金属杆精准的砸在赵翠花的后脑勺上。

三个玻璃输液瓶同时碎裂。里面的生理盐水和葡萄糖混合着碎玻璃,劈头盖脸的浇了赵翠花一身。

“嗷——!!”

赵翠花发出一声猪般的惨叫,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往前扑倒,脸朝下重重的磕在坚硬的水磨石地板上。

门牙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林听往后退了半步,看着趴在地上满嘴是血的赵翠花。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林听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不锈钢直尺,在掌心轻轻敲打着,“妈,你这又是何必呢。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