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顶层天台。
风很大。吹得天台边缘那扇生锈的铁门来回晃动,发出“哐当哐当”的撞击声。
林听站在水泥护栏前。
这里是她前世纵身跃下的地方。
往下看,二十八楼的高度缩减成了五楼,但水泥地面的灰白色依然刺眼。
江逾白站在她右侧一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站着。风把他的白色衬衫吹得鼓起,露出隐约的肌肉轮廓。
林听低头看着手里那把缺角的不锈钢直尺。直尺表面倒映出她现在的脸,苍白,但眼睛里有光。
“你为什么帮我?”林听打破了沉默。
她转头看向江逾白。
江逾白靠在水泥护栏上,双手在校服裤兜里。
“我没有帮你。”江逾白语气平淡,视线看着远处的场,“我只是觉得,那把尺子放在包里太重了,找个人替我拿一下。”
这种蹩脚的借口,林听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江逾白,我们以前认识吗?”林听直接问。
江逾白在兜里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布料勾勒出指关节的轮廓。
他没有看林听,只是反问:“你觉得呢?”
林听没有回答。她总觉得江逾白身上有一种极其矛盾的特质。他看似对一切漠不关心,但刚才在教室里递尺子的动作,熟练得就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校服口袋里的旧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嗡——”
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林建国。
林听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冷笑了一声。
她按下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极其嘈杂的声音。有救护车的警笛声,护士的催促声,还有林建国粗重的喘息声。
“林听!你个死丫头死哪去了!”林建国一开口就是破口大骂,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变调。
林听把手机放在水泥护栏上。
“我在学校。怎么,爸爸的手腕接好了?”林听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看戏的意味。
“少跟我废话!”林建国在电话那头吼道,“你马上给我滚到市中心医院来!”
“去嘛?给你们交医药费?我没钱。”
“娇娇的腿断了!”林建国咬牙切齿,“医生刚才给她做了全面检查。她的骨密度有问题,需要做进一步的骨髓穿刺。医生说如果是最坏的情况,需要直系亲属配型!”
林听握着直尺的手指微微用力。
前世,林娇娇并没有断腿,也没有什么骨密度问题。看来因果律的物理惩戒,不仅砸断了她的腿,还把她身体里潜藏的隐患提前砸出来了。
“需要配型,你抽你的去啊。你不是最疼她吗?”林听回答。
“我年纪大了,抽骨髓对身体影响多大你不知道吗?!”林建国理直气壮的吼道,“你年轻,恢复得快!你马上过来做配型检查!这是你欠娇娇的!”
道德绑架的等级再次升级。
林听气极反笑。
“我欠她什么?欠她抢我的保送名额,还是欠她天天在家里装绿茶?”林听的声音冷下来,“林建国,你听清楚了。我就是把骨髓抽出来喂狗,也不会给她一滴。”
电话那头传来林建国暴跳如雷的吼声。
“你这个畜生!你是不是想看着妹死!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来,我就去学校闹!我让你连书都读不成!”
极度恶劣的威胁。
天台上的风似乎停了一瞬。
林听脑海中,那道因果律的嗡鸣声变得前所未有的尖锐。
【道德反弹因果律】终极警告。
判定条件达成:遭遇危及生命健康的恶意道德绑架及社会生存威胁。
施暴者:林建国。
反弹倍率:百倍。
执行方式:天道级霉运与物理重创。
林听没有说话。她安静的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
江逾白侧过头,看着林听。他注意到林听握着直尺的指节已经泛白。
电话里,林建国还在骂骂咧咧。
“我现在就坐救护车去学校找你!你给我等着……”
他的话还没说完。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吱——!”
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
巨大的撞击声通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震得手机在水泥护栏上跳动了一下。
金属扭曲撕裂的声音。
玻璃碎裂的哗啦声。
路人的尖叫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通过电波清晰的传到天台上。
林建国的骂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弱的呻吟和救护车里仪器的报警声。
连环车祸。
林建国乘坐的救护车,在赶往学校的路上,遭遇了极其严重的车祸。
林听面无表情的看着手机屏幕。
百倍反弹。天道好轮回。
她没有挂断电话,只是静静的听着那边的混乱。
“嘟……嘟……嘟……”
电话被那边急救的人员挂断了。
天台上恢复了只有风声的安静。
林听拿起手机,放回口袋。
她转过身,发现江逾白正盯着她。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江逾白开口。
“恶人自有天收。”林听把玩着手里的不锈钢直尺,“老天爷今天比较忙,顺手把他们都收了。”
江逾白看着林听。
他突然伸手,拉开了黑色书包的拉链。
林听看着他的动作。
江逾白从书包的最底层,抽出一个没有封口的牛皮纸袋。
纸袋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拿出来看过很多次。
他把牛皮纸袋递给林听。
“既然老天爷帮你收了他们,那有些东西,你应该提前看看。”江逾白的声音很稳。
林听接过纸袋。
纸袋很轻。
她抽出里面的几张A4纸。
最上面一张纸的抬头,印着市中心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红色公章。
林听的视线快速扫过纸上的内容。
这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委托人:江逾白。
被鉴定人A:林建国。
被鉴定人B:林听。
林听的目光直接跳到最后一行的鉴定结论。
【据DNA遗传标记分析结果,排除被鉴定人A(林建国)与被鉴定人B(林听)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风把A4纸吹得哗哗作响。
林听捏着纸张的手指僵住了。
她不是林建国的亲生女儿。
前世她被这家人吸血吸到死,被道德绑架了一辈子,结果她本就不是这个家里的人。
林听抬起头,看向江逾白。
“你……”林听喉咙发紧,“你怎么会有这个?”
江逾白看着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说过。”江逾白看着她的眼睛,“以后遇到这种事,别自己动手。我不光递尺子,我还负责刨祖坟。”
江逾白指了指林听手里的报告。
“林听,你自由了。”
天台的铁门再次发出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风把江逾白的话吹散在空气里,却重重的砸在林听的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