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中学。高二三班教室。
头顶的风扇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搅动着教室内闷热的空气。
班主任吴建平站在讲台上。他那件短袖衬衫的腋下已经洇出两大块汗渍,油腻的头发贴在头皮上,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文件。
吴建平把文件重重拍在讲桌上。
“林听来了没有?”
教室里安静极了。前排的几个学生互相对视一眼,纷纷低头假装看书。
林听背着帆布书包,从教室后门走进来。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把书包塞进课桌。
吴建平的目光越过大半个教室,死死钉在林听身上。
“林听,你磨蹭什么?到前面来!”吴建平提高音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林听停下动作。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一排排课桌,落在吴建平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
前世的记忆翻涌上来。
吴建平收了林建国两条中华烟和两瓶茅台。为了把保送名额顺理成章的转给林娇娇,吴建平在班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对林听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职场和师生双重PUA。
他甚至伪造了一份林听的心理评估报告,以此威胁她如果不签放弃书,就让她退学。
林听迈开步子,沿着过道走向讲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旧木地板的接缝处,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
全班五十多个学生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林听走到讲台前。
吴建平把最上面那张纸抽出来,推到讲桌边缘。旁边还放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纸上的标题赫然印着:【自愿放弃京大保送名额同意书】。
“签了。”吴建平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林听垂下眼帘,看着那张纸。
“吴老师,我不明白。我的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各项考核指标全部达标。我为什么要放弃?”林听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足够清晰。
吴建平冷笑一声。
“林听啊,做人不能太自私。”吴建平双手撑在讲桌上,身体前倾,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妹林娇娇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她底子薄,需要这个机会。你作为姐姐,把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这是传统美德。”
吴建平顿了顿,目光扫视了一圈教室,继续施压。
“再说了,你现在的心理状态很不稳定。学校方面认为,你无法承受京大那种高压的学习环境。强行去,只会给你自己和学校抹黑。你把字签了,对大家都好。”
道德绑架。
职场施压。
精神打压。
三管齐下。
林听脑海中,那道熟悉的嗡鸣声再次准时响起。
【道德反弹因果律】已触发。
判定条件达成:遭遇师生职权PUA及恶意道德绑架。
施暴者:吴建平。
反弹倍率:十倍。
执行方式:物理惩戒及社会性死亡。
林听抬起头,直视吴建平的眼睛。
“吴老师,传统美德是用来约束自己的,不是用来绑架别人的。”林听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你收了我爸两条烟两瓶酒,就跑来这跟我谈美德,你的美德还挺便宜的。”
教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后排的几个男生甚至连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吴建平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他没料到林听敢当众揭他的底。
“你放屁!你在这个班里胡言乱语什么!”吴建平气急败坏的拍打讲桌,“你今天不签也得签!不然我马上联系教务处,给你记大过!”
吴建平一边吼,一边往前迈了一步,试图用体型优势压迫林听。
他踩在了讲台木制台阶的边缘。
因果律生效。
那块原本就有些松动的木板,在吴建平踩上去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断裂声。
“咔嚓!”
木板从中折断。
吴建平的右脚直接踩空,陷进讲台下方的空洞里。
他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
讲桌被他撞翻。
桌上的粉笔盒、黑板擦、教案、保温杯,全部飞到半空中。
吴建平的下巴狠狠磕在讲桌的边缘。
“砰!”
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个白色的物体从吴建平嘴里飞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的落在了第一排班长的课桌上。
那是吴建平的下半口假牙。
保温杯砸在地上,里面的枸杞茶泼了吴建平一脸。粉笔盒紧随其后,白色的粉笔灰纷纷扬扬的洒下来,糊住了他满是茶水的脸。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扇“吱呀吱呀”的声音。
吴建平趴在地上,双手捂着下巴,嘴里发出漏风的哀嚎。他的右脚还卡在讲台的破洞里,拔不出来。半张脸沾满白灰和枸杞,滑稽到了极点。
林听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张【自愿放弃京大保送名额同意书】。
纸张边缘沾了一点茶水。
林听双手捏住纸张两端。
“嘶啦——”
纸张被撕成两半。
再对折。
“嘶啦——”
林听把撕成碎片的同意书,直接扬在吴建平的头上。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他油腻的头发上。
“吴老师,你看,连讲台都觉得你站不住脚。”林听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大过你随便记。但名额,我死也不会让。”
教室后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原本还在震惊中的学生们,目光不由自主的向后门看去。
倒吸凉气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整齐。
走廊里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江逾白。
高二理科班的绝对神话。常年霸占年级第一,家世显赫,性格极度冷漠。全校女生只敢远观不敢靠近的高岭之花。
他穿着净的白色校服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微微敞开。单肩挎着一个黑色的书包。
他没有看地上哀嚎的吴建平,也没有看周围震惊的同学。
他的视线直直穿过教室,落在林听身上。
江逾白迈步走进教室。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教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走到讲台前,停在林听身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江逾白低下头,看着林听。
林听也看着他。前世,她和江逾白没有任何交集。她只知道这个人后来去了国外顶尖实验室,成了遥不可及的存在。
江逾白把手伸进黑色书包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这位学神要什么。
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
江逾白从书包里掏出一把长约三十厘米、厚度惊人的不锈钢直尺。直尺的边缘因为磕碰,缺了一个极其锋利的角。
他把直尺递到林听面前。
“手疼不疼?”江逾白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
林听愣住了。
江逾白没有收回手,反而把直尺往前递了递,几乎贴到林听的手背上。
“刚才撕纸,手会疼。”江逾白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以后遇到这种事,别自己动手。”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还在挣扎的吴建平。
“用这个敲。受力面积小,压强大,效果好。而且,不脏手。”
全班同学的脑子集体宕机。
班长盯着桌子上的假牙,又看了看江逾白手里的不锈钢直尺,咽了一口唾沫。
林听看着江逾白那双极黑的眼睛。
她没有从里面看到任何同情或者怜悯。她看到的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偏袒。
不问对错,只问你手疼不疼。
林听嘴角终于扯出一个真实的弧度。
她伸出手,握住那把冰冷的金属直尺。
“好。”林听回答。
江逾白看着她握住直尺的手,眼底的冷意散去了一些。
“走吧。”江逾白转过身,“这里太吵了。”
他没有理会地上的吴建平,径直朝着教室外走去。
林听握着直尺,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高二三班的教室。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里才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吴建平终于把脚从窟窿里拔了出来,他捂着漏风的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气得浑身发抖。
物理超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