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部深处涌起一阵剧烈的痉挛。酸涩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向上顶,出喉咙口。
林听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的色块逐渐拼凑出具体的形状。眼前是林家客厅那张掉皮的劣质人造革沙发。空气里飘浮着劣质烟草和发霉布料混合的味道。
林娇娇穿着一件崭新的名牌蕾丝边连衣裙,双手死死拽着林听洗得发白起球的校服下摆。
“姐姐,你把京大的保送名额让给我好不好?”
林娇娇眼眶泛红,两滴眼泪精准的停留在下眼睑,要落不落。她放软了嗓音,带着习惯性的撒娇与理所当然。
“你成绩那么好,自己参加高考也能考上重点的。我不行,我离开这个名额连本科都读不了。姐姐你最疼我了,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林听低头,视线落在林娇娇那双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上。
二十八楼水泥地面的坚硬触感还残留在后脑勺上。高空坠落时风撕扯耳膜的尖啸声还在脑子里回荡。
前世,她把自己的人生一点点剥碎了喂给这家人。换来的是林娇娇拿着她的保送名额去了京大,转头在名流圈子里造谣她私生活混乱。换来的是亲爹林建国榨她最后一分钱存款,把她锁在门外抵债。
她抑郁症爆发跳楼那天,林娇娇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在马尔代夫度假的照片。配文:阳光真好,连风都是甜的。
林听一点点抽出自己的校服下摆。
布料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林娇娇愣了一下,手抓空了。她抬头,对上林听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唯唯诺诺、充满讨好意味的眼睛,此刻平静得看不见底。
“你刚才说什么?”林听开口,嗓音涩,带着长久未进水的沙哑。
坐在沙发另一头的林建国把手里的烟头按在玻璃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
“妹跟你说话你没听见?耳朵聋了?”林建国拔高音量,粗糙的手指点着桌面,“娇娇成绩底子薄,那个保送名额留在你手里也是浪费。你明天去学校跟老吴说一声,把名字换成娇娇的。”
林建国语气里全是不容商量的命令。在他看来,大女儿生来就是要给小女儿铺路的。
林听看着这张刻薄的脸。
“我的名额,凭什么给她?”林听问。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林娇娇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她习惯了林听的顺从,这句反问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林娇娇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我们是一家人啊!你就算不为我考虑,也要为爸爸考虑啊。爸爸每天在外面赚钱那么辛苦,你就不能让他省点心吗?你让着我一点怎么了?”
随着林娇娇这几句话落地。
林听脑海深处响起一道极其微弱的嗡鸣声。
没有任何文字提示,没有任何机械音。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涌入四肢百骸。
【道德反弹因果律】已触发。
判定条件达成:遭遇恶意道德绑架。
施暴者:林娇娇。
反弹倍率:十倍。
执行方式:物理惩戒。
天花板上传来轻微的“咔咔”声。
林听抬起头。
林娇娇还在哭诉:“姐姐,你从小就霸占了家里那么多资源,现在连一个名额都不肯给我……”
头顶那盏年久失修的欧式仿水晶吊灯部,石膏板裂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灰尘簌簌落下,掉在林娇娇那件崭新的蕾丝连衣裙上。
林娇娇毫无察觉,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又要去抓林听的胳膊。
“你今天必须答应我……”
“咔嚓!”
连接吊灯的膨胀螺丝彻底崩断。
重达十几斤的金属底盘连带着玻璃灯罩,直直砸落下来。
没有偏倚,没有缓冲。
金属底盘边缘狠狠砸在林娇娇的右侧小腿胫骨上。
“咔!”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在狭小的客厅里炸开。
林娇娇的哭诉卡在喉咙里,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前栽倒,脸朝下磕在满是灰尘的茶几边缘。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刺破了老旧小区的宁静。
林娇娇抱着右腿在地上疯狂打滚。原本白皙的小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弯折角度,鲜血很快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蕾丝裙摆。
林建国蹭的从沙发上弹起来。
“娇娇!”
他大步冲过去,想要扶起地上的小女儿。他转头瞪向林听,眼眶充血,额头上的青筋一暴起。
“你个逆女!妹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杵在那什么?你连妹妹都不让着,你简直是个畜生!”
林建国扬起宽大的巴掌,带着一阵风,直奔林听的脸颊扇过来。
林听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脑海中的嗡鸣声再次响起。
判定条件达成:遭遇偏心对待及暴力威胁。
施暴者:林建国。
反弹倍率:十倍。
执行方式:物理惩戒。
林建国的巴掌距离林听的脸还有不到十厘米。
他脚下踩到了林娇娇刚才打滚时带翻的半杯水。
劣质的地板砖遇水极滑。
林建国原本前倾的重心瞬间失控。他的左脚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姿态向前滑出,整个人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向后仰倒。
“砰!”
林建国的后背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但这还没完。
他倒下时,右手本能的向后撑地。
巨大的体重加上下坠的重力,全部集中在脆弱的右手腕骨上。
“咔嚓!咔嚓!”
连续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林建国的右手手腕直接折叠成一个九十度的直角。粉碎性骨折的剧痛让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抽气声,整个人像一只翻了面的王八,在地上痛苦的抽搐。
客厅里弥漫着灰尘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气。
一左一右,两个人躺在地上哀嚎。
林听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场闹剧。
胃里的痉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
她悟了。
前世她总是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哪里惹他们生气了。她把所有的尖锐都朝向自己,最终把自己上了绝路。
只要我没有道德,就没人能绑架我。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外耗别人。
林听跨过地上的玻璃碎片,走到茶几旁。
林娇娇满脸是血,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妆全花了。她伸出沾满灰尘的手,试图去抓林听的鞋子。
“姐姐……救我……好痛……”
林听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只手。
“痛吗?”林听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轻飘飘的,“痛就对了。这说明你还活着。你刚才不是说我不让着你吗?你看,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亲自下来让你清醒清醒。”
林建国捂着变形的手腕,满头大汗的在地上蠕动,咬着牙挤出声音:“打……打120……你个小畜生……”
“120?”林听歪了歪头,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个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
她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显示电量仅剩百分之二。
“真不巧,我手机快没电了。”林听把手机塞回口袋,“再说了,爸爸你刚才不是教导我,要多为你考虑吗?叫救护车一趟要好几百块钱呢。你赚钱那么辛苦,这点小伤忍忍就过去了,花那个冤枉钱什么?”
林建国瞪大眼睛,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他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平时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大女儿嘴里说出来的。
“你……你疯了……”
“对啊,我疯了。”林听弯下腰,凑近林建国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你们一直吸我的血,现在血吸了,我可不得疯吗?”
林听直起身。
她走到门边的鞋柜旁,拿起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甩到右肩上。
地上的林娇娇还在哀嚎。林建国疼得已经快要失去意识。
林听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
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惨状。
“名额是我的。谁也拿不走。你们就在这慢慢躺着吧,感受一下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温暖。”
拧开门把手。
关门。
“砰。”
老旧的防盗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屋内的哀嚎彻底隔绝。
早晨的阳光穿透楼道的窗户,打在林听的脸上。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些许雾霾的空气。
活着真好。
发疯真爽。
她迈开步子,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那些前世踩在她头上作威作福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