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旁边几个床位的病人和家属都看傻了。护士端着托盘站在不远处,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极其戏剧性的一幕。
赵翠花趴在地上,碎玻璃扎进了她的手掌和脸颊。她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吐出一口混着两颗门牙的血水。
“你......你个小畜生......”赵翠花含糊不清的骂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林听走上前,军训发的那双黑色胶鞋精准的踩在赵翠花撑在地上的手背上。
用力。
碾压。
“啊啊啊!!我的手!!”赵翠花再次爆发出惨叫。
病床上的林建国被这声音得清醒过来。他睁开肿胀的眼睛,看到林听踩着自己老婆的手,气得浑身发抖。
“林听!!你疯了!!放开你妈!!”林建国扯着嗓子吼道,但因为车祸伤到了肺部,声音听起来像个破风箱。
林听脚下没松,反而加重了力道。
她转过头,看着病床上的林建国。
“爸,你说话可得凭良心。刚才天花板掉下来砸了她,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碰都没碰她一下。”林听用手里的不锈钢直尺敲了敲病床的金属护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可别想碰瓷。”
金属直尺敲击栏杆,发出“当、当、当”的脆响。
每敲一下,林建国的心脏就跟着抽搐一下。他看着林听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大女儿变得极其陌生。
以前那个打骂都不还口、只会低头掉眼泪的林听去哪了?
“你......你到底想什么?”林建国咬着牙问。
“不什么。就是来算算账。”
林听松开脚。赵翠花立刻抱着手缩到一边,像看鬼一样看着林听,连骂都不敢骂了。
林听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林建国。
“娇娇的骨髓配型,我不做。不仅不做,我连一分钱医药费都不会出。”林听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林建国脸上。
“你敢!!你不做,娇娇就废了!!”林建国急了,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牵扯到断裂的手腕,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我养了你十七年!!你吃我的穿我的,现在让你报答一下怎么了!!”
又来了。
这种令人作呕的恩情绑架。
林听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张折叠好的亲子鉴定报告。
她当着林建国的面,慢条斯理的展开那张A4纸。
“养了我十七年?”林听把报告单拍在林建国的口上,“那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这份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报告,是怎么回事?”
林建国愣了一下。
他艰难的低下头,视线扫过纸上的黑体字。
当他看到最后那行【排除生物学亲子关系】时,他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整个人像被抽了力气,瘫软在病床上。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林建国的声音抖得厉害。
赵翠花在旁边听到这话,也顾不上疼了,连滚带爬的凑过来。当她看清报告上的字时,吓得一屁股坐在满是碎玻璃的地上。
“看你们的反应,你们早就知道了。”林听冷笑一声,“也对,毕竟十六年前那两百万的汇款,可是实打实的进了你的账户啊,林建国。”
“两百万”这三个字一出来。
林建国和赵翠花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那是他们心底最深的秘密。他们以为这件事会被带进棺材里,没想到今天被林听当众掀了个底朝天。
林建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林听。
推演:他现在心里一定在盘算。我既然拿到了亲子鉴定和银行流水,就说明我背后有人在查。他不知道我掌握了多少证据。如果我报警,他不仅要吐出剩下的钱,还可能因为非法收养或者拐卖儿童进局子。他现在最怕的,是事情闹大。
“你......你想怎么样?”林建国终于妥协了,语气里透着绝望。
“很简单。”
林听拉过一把蓝色的塑料圆凳,在病床前坐下。
“第一,把户口本给我。我要把户口迁出去,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第二,那两百万,你当年在郊区买的那套二手房,现在市值应该涨到三百多万了吧?把那套房子过户给我。剩下的钱你挥霍了,我也不你吐出来。但娇娇看病需要钱对吧?你要是敢不给,我就拿着这些东西去警察局。”
林听用直尺拍了拍床头柜。
“抢劫啊!!你这是抢劫!!”赵翠花尖叫起来,“那套房子是留给娇娇当嫁妆的!!你凭什么要走!!”
林听转头看着赵翠花。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讲道理,所以我现在决定不讲了。”林听眼神冰冷,“那套房子是用卖我的钱买的,我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你们要是不给,可以。那我们就去法庭上慢慢扯。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娇娇的腿等不了那么久。而且......”
林听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林建国,你当年赌博欠了,是用那套房子的房产证做的抵押吧?如果的人知道你现在躺在医院里成了废人,你说他们会不会去病房找娇娇要债?”
林建国浑身一震。
他惊恐的看着林听。这件事他连赵翠花都没告诉,林听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江逾白给的资料里写的。
的情报网,查一个市井无赖的底细,比喝水还简单。
“我给......我给......”林建国彻底崩溃了。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栽在这个他压榨了十几年的养女手里。
“很好。”
林听站起身。
急诊室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
江逾白带着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首席法务,周律师。”江逾白介绍道。
周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厚厚的文件。
“林先生,这是户口迁出同意书、断绝抚养关系声明,以及房产无偿赠与协议。我已经盖好了公证处的章。只要你签了字,按了手印,即刻生效。”周律师把文件和一支钢笔递到林建国面前。
林建国看着那份文件,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用没断的左手,艰难的握住钢笔。
在签字的那一刻,他突然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林听。
“你个白眼狼......你今天拿了这些东西,你亲生父母要是找来,我也不会放过你......”
“签字。”江逾白冷冷的打断了他。
江逾白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林建国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歪歪扭扭的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红手印。
林听拿过那份文件。
纸张的重量很轻,但在她手里,却重若千钧。
十七年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斩断。
她自由了。
林听把文件递给周律师。
“麻烦周律师了。剩下的过户手续,就拜托你了。”
“林小姐客气了,分内之事。”周律师收好文件,恭敬的退了出去。
林听看都没看地上的赵翠花和床上的林建国一眼,转身走出急诊室。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来。
林听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
“走吧。”江逾白站在她身边,“回学校。还有一堆垃圾没清理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