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后,陆家大宅里的空气变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剧烈的变化,而是一种缓慢的、不易察觉的渗透——像冬天来临,不是一夜之间冰天雪地,而是一天比一天冷,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冻得缩手缩脚了。
陆寒辰开始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不归。不是应酬,是开会,连续不断的闭门会议,有时在陆氏大楼的顶层会议室,有时在外面林暖暖不知道的地方。他不再在餐桌上留便签纸,不再让阿ken转告“今晚准时回来”,他的消息从一天十几条变成了三五条,又从三五条变成了一两条,最后变成了一天一条——“晚安。”
只有两个字,没有标点,看不出情绪。
林暖暖没有追问,她知道他在忙什么——苏曼妮的收购计划不是空来风,她查过了,苏氏集团最近确实在大举收购陆氏的散股,动作不大但很密集,像蚂蚁搬家,一点一点地啃。陆寒辰说“交给我”,她就真的交给他了,不是因为她放心,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她把自己的精力全部投进了城南商场的。张总点了她的名,她就不能让孙莉丢脸,不能让陆寒辰丢脸,更不能让自己丢脸。她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午饭在工位上吃,边吃边看图,连小刘都说她“像一台上了发条的设计机器”。
但她的速写本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图纸,是期。她在每一页的角落写下一个数字——距离契约到期还有XX天。数字一天天变小,从三百多变成三百,从三百变成二百九十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只是每次翻开速写本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焦虑,不是期待,是“时间在往前走”的确认。
周五下午,林暖暖正在改施工图,手机震了。她以为是陆寒辰,拿起来一看,是顾盼盼:“姐妹,周六晚上的商业晚宴,你陪我去呗?我接了个拍摄单,一个人怯场。”
林暖暖愣了一下,周六晚上——她翻开包里的邀请函,深蓝色卡纸,烫金字体,A市商业联合会年度晚宴,陆寒辰已经说好了带她一起出席。
“周六我有安排了,”她打字回复,“陆寒辰带我去一个晚宴。”
顾盼盼秒回:“???什么晚宴?”
“A市商业联合会年度晚宴,在君悦酒店。”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串省略号和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瞪大眼睛张着嘴,配文“你确定?”。
林暖暖还没反应过来,顾盼盼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暖暖,你知道我接的那个拍摄单是哪个活动的吗?”
“哪个?”
“A市商业联合会年度晚宴,”顾盼盼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同一个活动!同一个酒店!同一时间!”
林暖暖握着手机,忽然觉得这件事巧得不像巧合:“你什么时候接的单?”
“上周,一个朋友介绍的,说是主办方需要摄影师,给的价码很高,我就接了。我当时还纳闷,这种级别的活动怎么会找我这种小工作室。”
林暖暖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上周,苏曼妮发朋友圈的那一周,陆寒辰给她邀请函的那一周,赵姐被处理掉的那一周。有人在布局,不是针对顾盼盼,是针对她。把顾盼盼安排进同一个活动,是为了什么?让她在现场有个人可以说说话,还是在她的身边安一双眼睛?
“盼盼,”她说,“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你在现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冲动,先告诉我。”
顾盼盼沉默了一下:“暖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林暖暖说,“但我觉得今晚不会太平。”
挂了电话,她坐在工位上盯着速写本上那个数字——距离契约到期还有289天。她以为时间很长,长到可以慢慢来,但现在她忽然觉得,289天可能不够,不够她弄清楚所有的事情,不够她准备好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下班的时候,她在公司门口遇到了阿ken。他靠在车门上,表情比平时疲惫,眼镜下面的黑眼圈很明显。
“林小姐,陆总让我送您回家。”
“他呢?”
“还在开会。”
林暖暖坐进车里,车子启动后她犹豫了一下:“ken哥,苏曼妮那边的事,到什么程度了?”
阿ken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林小姐,有些事陆总不让说。”
“你不说,我就去问他。他现在已经够烦了,你确定要让我去烦他?”
阿ken沉默了很久,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他终于开口了:“苏曼妮手里的股份,加上她从其他小股东那里收来的,目前大概有百分之十二。陆总手里有百分之三十五,加上几个老股东的支持,理论上不会输。”
“理论上?”
“问题是,”阿ken的声音低了下去,“苏曼妮背后不只是苏氏,她拉拢了几个原本支持陆总的股东,具体是谁还不清楚。陆总这几天在谈的就是这个——一个一个地谈,一个一个地确认。有些人已经动摇了,有些人还在观望,有些人……”
“有些人什么?”
“有些人开出了条件。”
“什么条件?”
阿ken没有回答,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林暖暖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灯火,忽然觉得这辆车、这条路、这座城市,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觉得A市很大,大到可以装下她的梦想,现在她觉得A市很小,小到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算计。
到了家,林暖暖上楼换了衣服,下来的时候李婶已经把饭端上桌了。她一个人坐在那个能坐二十个人的长桌前,面前摆着四菜一汤,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动。
王叔从旁边经过,停下来:“林小姐,饭菜不合口味吗?”
“不是,”她夹了一口菜,“王叔,陆总以前也经常这样不回来吃饭吗?”
王叔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温和:“陆总以前……不怎么在这吃饭。您来之前,他经常在办公室待到很晚,有时候直接睡在公司。王婶做的饭,经常是热了又凉、凉了又热,最后倒掉。”
林暖暖嚼着饭,觉得嘴里的东西突然没味道了。
“他以前一个人住这里?”
“是,”王叔说,“这栋房子太大了,陆总一个人住的时候,我只开一楼和二楼西侧的灯,其他地方都是黑的。”
林暖暖想起自己第一天来的时候,整栋楼灯火通明,每一盏灯都亮着。她以为这是常态,现在才知道,那是特意为她开的。
她吃完饭,把碗筷收了,上楼洗了个澡,坐在书桌前翻开速写本。她习惯性地翻到最后一页,想看一眼那个倒计时的数字,但翻到那里的时候,她发现今天早上写的“289”下面,多了一行字。
不是她写的。
字迹锋利,笔锋脆,是陆寒辰的字。
“别数了,不会到期的。”
林暖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摸上去,墨迹已经了,不是今天写的,是之前写的,她一直没翻到最后一页,所以没发现。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写的,可能是三天前,可能是一周前,可能是某个她出门后、他回来前的空隙里,他走进她的房间,翻开她的速写本,写下这行字,然后合上,离开。
她把这行字看了很多遍,然后把速写本合上,抱在口,躺到床上。
手机亮了,是陆寒辰的“晚安。”
她没有回复“晚安”,她回复了另一句话:“我看到你写的字了。”
这次他回得很快,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手的特写,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银色的尾戒——是他的手,背景是办公桌,上面摊着文件,角落里有一杯已经空了的咖啡。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手写的,不能反悔。”
林暖暖把这张照片放大了看,看了很久,存了下来。
周六很快就到了。
傍晚六点,林暖暖换好了礼服。不是她自己选的,是陆寒辰让人送来的——一条雾蓝色的长裙,面料柔软得像水,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星光,领口是恰到好处的V型,不暴露但足够优雅。她站在镜子前,觉得自己像变了一个人。
陆寒辰准时出现在客厅门口,他也换了衣服,黑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和她的裙子是同一个色系。他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林暖暖捕捉到了。
“不好看?”她问。
“好看,”他说,“走吧。”
车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林暖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夜景,A市的夜晚很美,霓虹灯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色和红色,但她的心情不像去赴宴,更像去赴一场未知的考试。
“陆寒辰。”
“嗯。”
“今晚苏曼妮会来吗?”
“会。”
“她会做什么?”
陆寒辰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不管她做什么,你在我身边。”
车子停在君悦酒店门口,林暖暖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陆寒辰的臂弯。他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燥温暖,和第一次酒会时一样,但这次她没有手心出汗。
她想,不一样了。第一次是被迫的,这一次是自愿的。第一次她不知道他是谁,这一次她知道他是那个在雨夜里差点放弃一切的人,是那个买十把伞怕弄丢的人,是那个在她速写本最后一页写下“不会到期”的人。
大厅里已经很多人了,水晶吊灯、香槟塔、衣香鬓影,和她第一次误闯的酒会很像,但她不再是角落里蹭吃蹭喝的失业大学生了。她是陆寒辰带来的女人,是陆氏设计部的实习生,是城南商场改造的主设计师。
走进大厅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了。
有人在看陆寒辰,有人在看她,有人在看他们挽在一起的手。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有敌意,有等着看好戏的期待。
林暖暖抬起头,脊背挺得很直,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看到大厅另一侧,苏曼妮正端着香槟,和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说话。苏曼妮今天穿了一条大红色的礼服,艳丽得张扬,像一团移动的火。她似乎感觉到了林暖暖的目光,转过头来,隔着整个大厅的人群,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苏曼妮举了举杯,嘴角翘起来,那个笑容和在电梯里、在酒店大堂里的一模一样——好看,但冷。
林暖暖没有笑,也没有举杯,她只是看了苏曼妮一眼,然后转过头,看向陆寒辰。
他正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担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笃定的东西,像是在说——我在,没事。
林暖暖攥紧了他的手臂,在心里说:我知道。
大厅里的音乐换了,从舒缓的古典乐变成了更适合社交的爵士乐,人群开始流动,有人过来跟陆寒辰打招呼,有人好奇地打量林暖暖,有人窃窃私语。林暖暖一一应付过去了,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像陆寒辰说的那样——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晚宴开始了,长长的桌子铺着雪白的桌布,每个座位前都摆着三副刀叉、两只酒杯、一张烫金的菜单卡。林暖暖的座位在陆寒辰的右手边,对面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旁边是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
第一道菜上来的时候,林暖暖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顾盼盼发来的消息:“暖暖,我看到苏曼妮了,她在跟一个男人说话,好像在谈什么股份的事,我听不太清,但那个男人看起来很生气。”
林暖暖回复:“别靠太近,注意安全。”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的时候,发现对面的年轻女人正在看她。
“你好,你是陆总的女朋友?”女人笑着问,语气友善得恰到好处。
“你好,我是林暖暖。”
“我叫周婉清,是周氏集团的市场总监,”女人伸出手,和林暖暖握了一下,“之前一直听人说陆总交了女朋友,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林暖暖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你的裙子很好看,”周婉清说,“是哪个牌子的?”
“陆总让人送的,我不太清楚。”
周婉清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细微,但林暖暖看到了——那不是对裙子的好奇,是对“陆总亲自让人送裙子”这个事实的反应。在这个圈子里,男人送女人裙子不代表什么,但陆寒辰亲自交代的裙子,就不一样了。
第二道菜上来的时候,大厅里的灯突然暗了一半,主持人走上台,开始例行的致辞和祝酒。林暖暖端着酒杯,听着那些场面话,注意力却一直在大厅另一侧的苏曼妮身上。
苏曼妮没有在听致辞,她在看手机,看得很专注,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笑容让林暖暖后背一凉。
致辞结束,灯光恢复,人群开始自由走动。陆寒辰被人拉去应酬了,走之前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我去十分钟,你在这等着,别乱跑。”
林暖暖点点头,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喝着杯子里的水。
“林小姐,一个人?”
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暖暖转头,苏曼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端着香槟,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
“苏小姐。”林暖暖站起来,和她平视。
“别紧张,我不咬人,”苏曼妮笑着说,“只是来跟你喝一杯,毕竟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了。”
“什么意思?”
苏曼妮没有回答,她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林暖暖的杯子,清脆的一声响,像某种宣判。
“林暖暖,你以为今晚他带你来,是为什么?”
“他是我的男朋——”
“男朋友?”苏曼妮打断她,笑出声来,“你真的以为你是他女朋友?你只是他用来挡我的一颗棋子,和那把伞一样。”
林暖暖的手指攥紧了酒杯。
“你知道那把伞的故事,对吧?”苏曼妮的声音压低了,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三年前他爷爷去世那天,你给了他一把伞。他感动了,记了三年,找了三年。但林暖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路过的是别人,递伞的是别人,他记住的会不会就是别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林暖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你只是在对的时间出现在了那个地方,”苏曼妮说,“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是一样的。你不是特别的,你只是运气好。”
林暖暖看着苏曼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敌意,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近乎残忍的笃定。苏曼妮是真的相信她说的话,这才是最可怕的。
“苏小姐,”林暖暖开口了,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你说完了吗?”
苏曼妮挑了挑眉。
“你说完了的话,轮到我说了,”林暖暖看着她,“也许你说得对,也许我只是运气好,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了正确的地点。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是吗?而且——”
她顿了一下。
“而且,我来了之后,就没有打算走。不管他是为了那把伞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他选择的是我,站在他身边的人是我。这一点,你改变不了。”
苏曼妮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崩溃,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猎人发现猎物不再逃跑时的意外和……兴奋。
“林暖暖,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她放下酒杯,“但有意思不代表能赢。”
她转身走了,红色礼服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像一柄收鞘的刀。
林暖暖站在原地,手指还在发抖,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陆寒辰回来了,看到她发白的脸色:“怎么了?”
“没事,”林暖暖摇头,“苏曼妮来打了个招呼。”
陆寒辰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苏曼妮离开的方向,眼底冷得像结了冰。
“她说了什么?”
“她说,我只是运气好。”
陆寒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暖暖,你不是运气好,”他说,“你是我的运气好。”
林暖暖的眼眶热了,但她没有哭。她不能在苏曼妮的战场上哭。
晚宴还在继续,音乐、香槟、觥筹交错,一切如常。但林暖暖知道,今晚苏曼妮来找她,不只是为了说那些话。苏曼妮是在试探,试探她的底线,试探她的反应,试探她值不值得认真对待。
而她刚才的回应,大概已经让苏曼妮得出了结论——值得。
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林暖暖去了一趟洗手间。她对着镜子补了口红,深呼吸了三次,准备回去。
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苏曼妮,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表情严肃,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口的口袋方巾叠得一丝不苟。
“林小姐?”他问。
“我是,您是?”
“我是周国平,陆氏的股东,”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陆寒辰,”周国平说,“谈他的过去,谈他隐瞒你的事,谈你为什么不应该继续留在他身边。”
林暖暖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您说。”
“你知道陆寒辰为什么这么在乎那把伞吗?”周国平看着她,“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内疚。”
“什么内疚?”
“三年前他爷爷去世那天,他本来应该在医院的,但他没有去。他去处理了一笔收购,等他赶到的时候,爷爷已经走了,”周国平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他在墓园外面坐了一下午,然后你来了,给了他一把伞。”
“那不是感动,那是救赎。你救了他,所以他离不开你。但林小姐,被需要和喜欢,是两回事。”
林暖暖站在走廊里,头顶的灯光很亮,但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变暗。
周国平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她靠着墙壁,脑子里反复回放他的话——“被需要和喜欢,是两回事。”
陆寒辰对她,是需要,还是喜欢?
她不知道。她突然发现,她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手机震了,是陆寒辰:“去哪了?回来。”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一个字:“好。”
她走回大厅,远远地看到陆寒辰站在人群中,正和一个她不认识的人说话。他似乎在找她,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朝她走过来,步伐很快,不像是那个在任何场合都从容不迫的陆寒辰。
“怎么去了那么久?”
“碰到了一个人,”林暖暖说,“周国平,他说他是陆氏的股东。”
陆寒辰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警惕——像猎人听到了草丛里的响动。
“他跟你说了什么?”
林暖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以为已经看懂了眼睛,此刻又变得深不见底:“他说,你对我不是喜欢,是需要。”
陆寒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说的是真的吗?”林暖暖问。
大厅里的音乐还在继续,香槟还在冒泡,人群还在欢笑,但林暖暖觉得这一切都离她很远很远。她只看得见面前这个人,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只等得了他一个答案。
陆寒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动,有人喊了一声“陆总”,声音很大,盖过了一切。人群让开一条路,阿ken从外面冲进来,脸色发白,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陆总,”他的声音在发抖,“出事了。”
陆寒辰转头看他,林暖暖看到他的表情在一瞬间从不设防变成了铁壁铜墙,那道裂缝合上了,快得像从未存在过。
“什么事?”
阿ken把平板电脑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新闻推送,标题赫然写着——
“陆氏集团总裁陆寒辰涉嫌商业欺诈,已介入调查。”
林暖暖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大厅里的目光全部聚过来,像无数把刀,从四面八方刺过来。
苏曼妮站在人群的另一端,端着香槟,嘴角的笑容像一把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