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回到苍云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推开寝舍的门，正准备点上灯，忽然停下了脚步。
寝舍里有人。
“谁？”涅槃之火瞬间在掌中燃起，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一个人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她。
黑色的长袍，银色的面具。
宋棠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身影，她在凤凰渊中见过。在她接受凤凰传承、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那一刻，她看见了这个人。
“你是谁？”宋棠的声音平静，但涅槃之火已经在掌心蓄势待发。
“别紧张。”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刻意改变了嗓音，“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那你来做什么？”
“来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面具人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
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他的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深灰色的，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宋棠总觉得，那双眼睛——她在哪里见过。
“殷无极不会善罢甘休。”面具人说，“但他不是最大的威胁。”
“最大的威胁是谁？”
“你身边的那个人。”
宋棠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面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身边有一个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你。不是沈映瑶，不是殷无极，不是任何一个你已知的敌人。他藏得很深，深到你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但你感觉不到，不代表他不存在。”
宋棠沉默了。
她不知道这个面具人说的是真是假，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没有说谎。
“你到底是谁？”她再次问。
“一个不想看到你死的人。”面具人说，“仅此而已。”
他走向门口，与宋棠擦肩而过。
在擦肩的那一瞬间，宋棠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气息。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气息，熟悉到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等等——”
她伸手去抓面具人的手臂，但抓了个空。
面具人化作一道黑烟，消散在夜色中。
寝舍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月光照在地板上，留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影。
宋棠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
“凤凰前辈，”她在心中问，“您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凤凰的声音少有的凝重，“那个人的修为——我看不透。”
“您都看不透？”
“我现在的状态只是一缕残魂，感知能力大不如前。但以我数万年的经验判断，那个人的修为至少在——化神期以上。”
宋棠倒吸了一口凉气。
化神期。
那是元婴期之上的境界，整个修仙界已知的化神期修士不超过五个。每一个都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平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本不会出现在凡尘俗世中。
一个化神期的修士，专门来提醒她“身边有内鬼”？
“他说的内鬼会是谁？”宋棠问。
“不知道。”凤凰说，“但你最好小心一点。他说得对——你身边确实有人在暗中盯着你。这一点，我也有所察觉，只是一直没有确定。”
“您也察觉到了？”
“嗯。从你从凤凰渊回来的那天起，我就感觉到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在关注着你。那气息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但我活了数万年，对这种气息很敏感。”
宋棠沉默了。
她在脑海中把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过了一遍——师父陆渊真人，掌门玄人，苏慕白，柳如烟，凌霜，苍云峰的同门师兄弟们……
每一个人都很正常，每一个人都不像是“内鬼”。
但如果内鬼那么容易就能被看出来，那就不叫内鬼了。
“我会注意的。”宋棠最终说。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
苍云峰的夜景很美，月光洒在千峰万壑上，像是给整座山披上了一层银纱。
但宋棠总觉得，在那层银纱的后面，藏着无数双眼睛。
有的眼睛是善意的，有的眼睛是恶意的。
而有一双眼睛——
是最危险的。
因为它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