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2:02:55

宋棠回到苍云峰的第三天,麻烦就找上了门。

那天她正在后山修炼,涅槃之火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光罩,将方圆十丈内的草木都烤得微微发卷。她的丹田中,那颗布满裂纹的金丹正在缓慢地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释放出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

金丹碎,元婴生。

这个过程在修仙界通常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积累,但宋棠只用了三天就完成了三分之一——金丹表面的裂纹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二的面积,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不到一个月,她就能正式踏入元婴期。

“你的修炼速度越来越快了。”凤凰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担忧,“但速度太快未必是好事。你的心境跟不上修为的增长,容易走火入魔。”

“我知道。”宋棠睁开眼睛,金色的火焰在瞳孔中一闪而过,“所以我在刻意放慢速度。”

“放慢?”凤凰愣了一下,“你管这叫放慢?”

“我已经很慢了。”宋棠认真地说,“如果全力运转涅槃之火,三天之内我就能碎丹成婴。但我没有,我在用涅槃之火反复淬炼金丹,让它碎得更彻底、更净。”

“碎得更彻底?”凤凰的声音变了,“你疯了吗?金丹碎裂的程度越彻底,元婴成形时的痛苦就越大。普通修士都是尽量让金丹慢慢裂开,减少痛苦。你倒好,主动往死里碎?”

“痛苦越大,元婴越强。”宋棠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凤凰前辈,您告诉过我,凤凰一族的传承者不能是温室里的花朵。如果连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了,我有什么资格对抗魔族?”

凤凰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鸣叫,听起来像是在笑。

“好,好,好。”它连说了三个好字,“你比你体内的初代凤凰血脉还要倔。我活了数万年,没见过你这样的人类。”

“现在见到了。”宋棠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

就在这时,一个苍云峰的杂役弟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

“宋、宋师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宋棠皱眉:“什么事?”

“天剑宗、碧落宫、幽冥谷——三大宗门的使者同时来了!现在都在主峰议事大殿上,说要见您!”

“见我?”宋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三大宗门的人同时来见我,不太可能是来喝茶的。”

“当然不是来喝茶的。”凤凰在她脑海中冷哼一声,“天剑宗和碧落宫可能是来拉拢你的,但幽冥谷——那群魔修来者不善。你在凤凰渊里废了他们五个金丹期弟子,他们肯定是来找场子的。”

宋棠没有接话,转身朝主峰的方向走去。

“宋师姐!”杂役弟子在后面喊,“掌门说让您小心,幽冥谷的使者是元婴期的修为!”

宋棠的脚步顿了一下。

元婴期。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要面对元婴期的对手。

“怕吗?”凤凰问。

“不怕。”宋棠继续往前走,金色的火焰在指尖跳动,“正好试试金丹大圆满和元婴期的差距有多大。”

主峰,议事大殿。

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掌门玄人坐在主位上,左右两侧是各峰首座。陆渊真人坐在左侧第一位,脸色铁青,双手握在椅子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殿中央站着三个人。

第一个人身穿白色道袍,气质儒雅,面带微笑——天剑宗的长老,周云鹤,金丹大圆满的修为。他是来示好的。

第二个人身穿碧绿色长裙,容貌秀丽,气质温婉——碧落宫的长老,苏婉清,同样是金丹大圆满。她也是来示好的。

第三个人——

身穿黑色长袍,面容阴鸷,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他的口绣着一个骷髅头图案,但和普通幽冥谷弟子的不同,这个骷髅头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幽冥谷的长老——殷无极。

元婴初期。

“玄人,”殷无极开口了,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粗石,刺耳难听,“我幽冥谷的五个弟子在凤凰渊中被你们昆仑仙宗的宋棠废掉了修为。五个金丹期的弟子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们在秘境中技不如人。”玄人淡淡地说。

殷无极的眼睛眯了起来,血红色的光芒在瞳孔中闪烁。

“玄人这是在护短了?”

“不是护短,是讲道理。”玄人不动声色,“凤凰渊秘境之中,生死由命,成败在天。这是修仙界公认的规则。你的弟子在里面被人打败,只能怪他们自己学艺不精。”

“好一个学艺不精。”殷无极冷笑,“那我今天也来领教领教昆仑仙宗的‘学艺’——让那个宋棠出来,我倒要看看,她凭什么废了我幽冥谷五个弟子。”

“殷长老,”陆渊真人忍不住开口了,“你一个元婴期的长辈,要跟我一个金丹期的弟子动手?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谁说我要跟她动手?”殷无极阴测测地笑了,“我只是想看看她——看看而已。怎么,昆仑仙宗连‘看看’都不让?”

陆渊真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太清楚殷无极的“看看”是什么意思了。元婴期修士的威压,对于金丹期修士来说就是一种无形的攻击。如果殷无极刻意释放威压,宋棠一个金丹期本承受不住,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吐血。

“殷长老,”天剑宗的周云鹤忽然开口了,语气温和但态度鲜明,“宋棠与我天剑宗的弟子苏慕白在凤凰渊中并肩作战,算是我天剑宗的朋友。你若是想动她,我天剑宗不会坐视不理。”

“我碧落宫也是。”苏婉清跟着说,声音清脆,“柳如烟那孩子回来之后,对宋棠赞不绝口。我碧落宫向来重情重义,朋友有难,不会袖手旁观。”

殷无极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天剑宗和碧落宫会同时给宋棠站台。

一个昆仑仙宗他还能应付,但加上天剑宗和碧落宫——三个大宗门联手,幽冥谷再狂也不敢硬碰。

“有意思。”殷无极冷笑一声,“一个金丹期的丫头,倒是挺会攀高枝。”

“不是攀高枝。”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大殿外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大殿门口。

宋棠站在那里,青色道袍,长发用木簪束起,面容清秀但不算惊艳。她的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修士。

但当你看到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

两团微小的金色火焰在她的瞳孔中跳动,像是两颗被封印在琥珀中的太阳。

殷无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是因为宋棠的眼睛而震惊,而是因为——

他看不透宋棠的修为。

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看不透一个金丹期修士的修为?这不可能。

除非——她的真实修为不止金丹期。

“宋棠见过掌门,见过各位首座,见过三位远道而来的使者。”宋棠不卑不亢地走进大殿,在中央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你就是宋棠?”殷无极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像是毒蛇在审视猎物。

“是。”

“我幽冥谷的五个弟子,是你废的?”

“是。”

“你承认就好。”殷无极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那我问你——你凭什么废他们?”

“凭他们先动手。”宋棠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凤凰渊中,他们五人围攻我一人,口口声声说要了我抢涅槃之火。我出于自卫,废了他们的修为。请问殷长老,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殷无极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围攻你,你打败他们就是了,为什么要废他们的修为?你知不知道,一个修士失去修为比死了还难受?”

“我知道。”宋棠说,“因为我亲身经历过。”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宋棠说的是什么——三年前,她被沈映瑶废掉灵,在柴房里苟延残喘了三年。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你是故意的?”殷无极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在报复?因为你自己被废过,所以要废别人?”

“不是报复。”宋棠摇头,“是因为他们想我。”

“想你?他们不是没成吗?”

“等他们成了,我再反击,就来不及了。”宋棠看着殷无极,目光坦然,“殷长老,我问您一个问题——如果有人拿着刀架在您的脖子上,您会怎么做?等他真的砍下去再反抗,还是在他动手之前先制服他?”

殷无极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我废他们的修为,是因为我不想人。”宋棠继续说,“如果我真的想人,他们五个现在已经是五具尸体了。我留了他们一命,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仁慈?”殷无极冷笑,“废人修为叫仁慈?”

“至少他们还活着。”宋棠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活着就有希望。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殷无极沉默了。

他看着宋棠,目光中的敌意渐渐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东西。

“丫头,”他忽然换了称呼,“你知道我为什么亲自来吗?”

“不知道。”

“因为那五个弟子中,有一个是我的亲传弟子。”殷无极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跟了我三十年,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你废了他,我这三十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宋棠沉默了一瞬。

“我很抱歉。”她说,语气真诚,“但那不是我的错。是你的弟子先动了心。你教了他三十年,教他功法、教他战斗、教他如何在秘境中生存——你有没有教过他,不要对无辜之人动念?”

殷无极浑身一震。

“教不严,师之惰。”宋棠看着他的眼睛,“殷长老,与其来找我寻仇,不如回去反思一下自己的教育方式。如果你的弟子没有在秘境中围攻我,他们现在还是好好的金丹期修士。造成这一切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放肆!”

殷无极暴怒,元婴期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倾泻而出,整座议事大殿都在颤抖。桌椅摇晃,茶杯碎裂,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当场脸色发白,摇摇欲坠。

宋棠首当其冲。

殷无极的威压全部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那种压力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肩膀上,骨骼咯吱作响,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她没有后退一步。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金色的涅槃之火在体内疯狂运转,抵御着元婴期的威压。

一息。

两息。

三息。

十息过去了,宋棠依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殷无极的脸色变了。

他的威压对一个金丹期来说应该是碾压性的,但宋棠竟然扛住了。不仅扛住了,还扛得轻轻松松,甚至还有余力抬头看着他。

“你的威压,就这?”宋棠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

殷无极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加大威压的力度,但已经加到最大了——元婴初期的威压上限就在这里,再大他就控制不住了,可能会对周围的人造成误伤。

“够了。”

玄人站起身,元婴大圆满的威压轻轻一扫,就将殷无极的威压化解于无形。

“殷长老,这里是昆仑仙宗,不是你的幽冥谷。你要撒野,找错地方了。”

殷无极后退了半步,脸色难看至极。

他看了看玄人,又看了看宋棠,最终冷哼一声,大袖一甩。

“宋棠,今天的事我记下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废我弟子之仇,我殷无极迟早会报。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天际。

大殿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周云鹤和苏婉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原本是来为宋棠撑腰的,但现在看来——宋棠本不需要他们撑腰。

一个金丹大圆满的修士,硬扛元婴初期的威压扛了十几息,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已经不是金丹期能有的实力了。

“宋姑娘,”周云鹤拱手道,“天剑宗欢迎你随时来做客。苏慕白那小子回来后一直在念叨你,说你救了他的命。”

“周长老客气了。”宋棠回礼,“慕白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苏婉清也走了过来,拉着宋棠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欣赏。

“如烟那孩子从小娇生惯养,我本来还担心她在凤凰渊里吃亏。没想到她不但没吃亏,还找到了一件上古法宝。她说都是你的功劳。”

“如烟很聪明,也很勇敢。”宋棠认真地说,“那件法宝是她自己找到的,我只是帮了一点小忙。”

苏婉清笑了,笑容温婉而真诚。

“不管怎么说,碧落宫记你这份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多谢苏长老。”

两位长老离开后,大殿内只剩下了昆仑仙宗的人。

玄人看着宋棠,沉默了很久。

“宋棠,”他终于开口了,“你今天得罪了殷无极,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幽冥谷是魔道宗门中实力最强的一个,殷无极本人虽然只是元婴初期,但他的师兄殷无天是元婴后期的修为,在整个修仙界都是排得上号的高手。”

“我知道。”宋棠点头。

“你不怕?”

“怕。”宋棠诚实地说,“但怕也没用。他们要找上门来,躲也躲不掉。与其躲,不如面对。”

“说得好。”陆渊真人站起来,走到宋棠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为师在,谁都不能动你。”

宋棠看着师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但她知道,师父的修为是元婴初期,和殷无极相当。如果殷无极的师兄殷无天亲自出手,师父也挡不住。

能挡住元婴后期的,只有元婴后期。

而她距离元婴期还有一段距离,距离元婴后期更是遥不可及。

“我需要变得更强。”宋棠在心中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