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宗门大比。
这一个月里，宋棠没有闲着。
涅槃之火每天都在重塑她的身体——经脉在拓宽，丹田在扩大，骨骼在强化。她的修为从筑基大圆满稳步提升，虽然没有突破到金丹期，但已经摸到了金丹期的门槛。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学习如何驾驭涅槃之火。
涅槃之火不是普通的火焰。它是上古凤凰的本命真火，拥有焚烧万物的特性——不管是法宝、灵器还是修士的护体灵力，在涅槃之火面前都形同虚设。
但驾驭它并不容易。
涅槃之火的温度太高、破坏力太强，稍有不慎就会伤及自身。宋棠花了整整半个月，才勉强能够做到随心所欲地控制火焰的大小和温度。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了一个更加惊人的事实——
涅槃之火不仅可以焚烧万物，还可以治愈万伤。
这是凤凰一族的天赋能力——浴火重生。只要不是当场死亡，涅槃之火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修复身体的任何损伤。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宋棠在战斗中，几乎是不死之身。
只要她还有一丝灵力催动涅槃之火，任何伤势都能在瞬间愈合。
这个发现让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难怪沈映瑶当年那么想要涅槃神石。”她自言自语道，“不死之身加上焚烧万物的火焰——这确实是一个修士能拥有的最强大的力量。”
“可惜，”她低头看着掌心跳动的金色火焰，目光平静，“她拿到的只是一个空壳。”
“而真正的力量——”
她握紧拳头，火焰在指缝间熄灭。
“——从来都只属于配得上它的人。”
宗门大比这一天，整个昆仑仙宗都沸腾了。
数百名弟子齐聚主峰演武场，按照修为境界分组对决。最受关注的当然是筑基组——因为宋棠和沈映瑶都在这个组别。
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要两人在比赛中相遇，那必将是一场龙争虎斗。
抽签结果出来后，全场哗然——
宋棠和沈映瑶被分在了同一个半区。这意味着，如果两人都能赢下前面的比赛，她们将在半决赛中相遇。
“这是天意啊。”有人感叹。
“什么天意，分明是有人在抽签上做了手脚。你们没看见主持抽签的是沈映瑶的师兄吗？”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不管怎样，对决已经不可避免。
前几轮比赛，宋棠赢得非常轻松。
她的对手都是筑基初中期的弟子，面对涅槃之火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往往宋棠只是抬手放出一缕金色火焰，对方的护体灵力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烧穿，然后比赛就结束了。
三场比赛，加起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这种压倒性的实力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三个月前还是废人的宋棠，现在竟然强到了这种程度？
而沈映瑶那边同样轻松晋级。
作为昆仑仙宗公认的天才，她的实力毋庸置疑。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加上天灵的品质，让她在同级别的比赛中几乎无敌。
半决赛如期而至。
主峰演武场上，人山人海。
不仅昆仑仙宗的弟子来了，连附近几个宗门的修士也闻讯赶来观战。甚至还有几位金丹期的散修专门从千里之外赶来，就为了看这一战。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的意义，远远超出了比赛本身。
这是复仇之战。
这是正名之战。
这是——
一个被踩进泥里的人，重新站起来之后，向曾经踩她的人发起的第一次正面挑战。
宋棠站在演武场东侧，青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映瑶站在西侧，月白道袍一尘不染，长剑横在身前，仙气凛然。
两人对视。
“小师妹，”沈映瑶率先开口，声音清冷，“一个月不见，你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托师姐的福。”宋棠微微一笑。
“不过——”沈映瑶的语气忽然变得锋利，“修为精进得快，不代表实力就强。你一个月前还是个废人，就算有先天灵，战斗经验又怎么能和我比？”
“师姐说得对。”宋棠点头，“战斗经验确实很重要。”
“那你知道我在筑基期打了多少场战斗吗？”沈映瑶微微扬起下巴，“一百三十七场。一百一十二胜，二十五负。我的每一场失败，都让我变得更强。”
“那师姐知道我在筑基期打了多少场战斗吗？”宋棠反问。
沈映瑶皱眉。
“零场。”宋棠说，“这是我重生之后的第一场战斗。”
“那你拿什么跟我斗？”沈映瑶冷笑。
宋棠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平静得令人不安。
“比赛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沈映瑶率先出手。
她的剑法凌厉而精准，一剑刺出，剑尖带起一道白色的剑气，直取宋棠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完全没有留手的意思。
宋棠侧身避开，金色的涅槃之火在掌中燃起。
“你就只会躲吗？”沈映瑶冷笑，剑势一变，连续刺出七剑，每一剑都封死了宋棠的退路。
宋棠后退了三步，避开了前六剑，但第七剑——
她没有避开。
或者说，她没有打算避开。
白色的剑气刺穿了她的左肩，鲜血飞溅。
全场惊呼。
“宋棠受伤了！”
“果然还是打不过沈映瑶吗……”
但宋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低头看了看左肩上的伤口，然后抬起头，看向沈映瑶。
“师姐的剑法果然厉害。”她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价别人的战斗。
然后——
金色的火焰从她的伤口处燃起。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个贯穿左肩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血肉重生，骨骼接续，前后不过三息的时间，伤口就彻底消失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这……这是什么？！”裁判席上，一位金丹期的长老霍然站起。
“涅槃之火。”宋棠淡淡地说，“凤凰一族的天赋能力——浴火重生。”
她看向沈映瑶，嘴角微微上扬。
“师姐，你三年前从我这里抢走的涅槃神石，里面就封印着这个力量。”
“但你拿到的只是一个空壳，所以你永远也得不到它。”
“而现在——”她抬起手，金色的火焰在掌心燃烧，照亮了她的半张脸，“它是我的了。”
沈映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终于明白了——三年前她抢走的那个东西，从一开始就是无用的。真正的宝藏一直在宋棠身上，而她像一个小丑一样，被耍了整整三年。
“你以为有涅槃之火就无敌了吗？”沈映瑶咬牙切齿，“我告诉你——不死之身不代表不会疼。只要我把你烧成灰烬，看你还怎么重生！”
她猛地催动全身灵力，长剑上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天灵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剑身上的灵力凝聚成了一只巨大的蓝色凤凰虚影。
“天凤剑诀——第九式！”
这是沈映瑶压箱底的绝招，威力堪比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她曾经用这一招在野外独自斩过一头三级妖兽。
蓝色的凤凰虚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宋棠扑来，所过之处，演武场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招，宋棠接得住吗？
宋棠看着扑面而来的蓝色凤凰，忽然笑了。
她没有躲避，也没有防御。
她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前，然后——
轻轻一握。
金色的涅槃之火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凤凰。
与沈映瑶的蓝色凤凰不同，宋棠的金色凤凰是活的——它展开双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凤鸣，然后张开嘴，一口将蓝色凤凰吞了下去。
对，就是吞了下去。
像一条大鱼吞掉一只小虾米一样，脆利落，毫不费力。
蓝色凤凰在金色凤凰的体内挣扎了一瞬，然后就被涅槃之火烧成了虚无。
沈映瑶的瞳孔骤缩。
“不可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金色凤凰已经扑到了她面前。
炽热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皮肤，她的护体灵力在涅槃之火的焚烧下像冰雪一样消融。她拼命催动灵力维持护罩，但火焰的温度越来越高，护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认输。”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将金色凤凰强行压制了下去。
宋棠抬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演武场上空——白衣如雪，气质超然，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元婴大圆满。
昆仑仙宗的掌门——玄人。
“掌门！”沈映瑶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她——”
“够了。”玄人的目光扫过沈映瑶，然后落在宋棠身上，眼神深邃而复杂，“比赛到此为止。”
“掌门师伯，”宋棠收回涅槃之火，不卑不亢地看着玄人，“比赛还没有结束。按照规则，只要一方没有认输或者失去战斗力，比赛就要继续。”
玄人沉默了一瞬。
“宋棠，”他缓缓开口，“你和映瑶之间的恩怨，本座都知道。三年前的事，确实是映瑶不对。但你今天已经证明了你的实力，足够了。”
“足够了？”宋棠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温度。
“掌门师伯，三年前她被废灵的时候，您在哪里？”
“她被打碎丹田的时候，您在哪里？”
“她被一剑穿的时候，您又在哪里？”
“现在您告诉我‘足够了’？”
宋棠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玄人的脸色微变。
“三年前，她是苍云峰的内门弟子，是昆仑仙宗的人。她被人废掉修为、夺走宝物的时候，宗门没有为她主持公道。”宋棠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每一位弟子，“三年后，她自己拿回了属于她的东西，宗门却要她‘适可而止’？”
“宋棠！”一位长老厉声喝道，“你这是在跟掌门说话吗？！”
“我在跟一个不讲公道的人说话。”宋棠毫不退让，“不管他是掌门还是长老。”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宋棠的话震住了。
在昆仑仙宗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筑基期的弟子敢这样跟掌门说话。从来没有。
玄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三年前的事，是宗门对不起你。”
“但映瑶毕竟是昆仑仙宗的首席弟子，她的天赋和实力对宗门来说——”
“所以天才就可以为所欲为？”宋棠打断了他，“所以废了别人的灵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玄人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掌门师伯，”宋棠的语气忽然平静了下来，“我不会在今天的比赛中对沈映瑶做什么。不是因为我怕您，而是因为——”
她看了一眼站在演武场边缘、脸色惨白的沈映瑶。
“——三年前的账，一笔一笔地算，才有意思。”
“一剑穿，一条灵，三年的屈辱——每一笔，我都会让她慢慢还。”
“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说完，她转身走下演武场，青色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沈映瑶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感到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