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翠微山，仿佛换了一副面孔。
白天那漫山遍野如火般热烈的红叶，此刻全被深沉的夜色吞没。山风穿过峡谷，发出类似于野兽呜咽般的呼啸声。气温就像是断了崖一样，从白天的二十几度，一路狂跌到了个位数。
营地的篝火晚会草草收场，平时精力旺盛的高中生们全被冻得瑟瑟发抖，一个个像鹌鹑一样钻进了各自的帐篷里。
林笑然站在营地边缘的临时水槽边，用冰冷刺骨的山泉水胡乱抹了一把脸。水珠顺着他挺直的鼻梁滴落，冻得他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阿嚏——！”
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子，赶紧把那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裹紧，拉链直接拉到了下巴。就算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臃肿的黑色粽子，那种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的寒意，依然让他忍不住牙齿打架。
深吸了一口冷空气，林笑然转过身，视线落在不远处那个亮着微弱营地灯的双人帐篷上。
那是九号帐篷。
里面待着他这辈子最大的宿敌，也是目前最让他心慌意乱的人。
“没事的林笑然，大家都是男的，一人一个睡袋，闭上眼睛睡一觉天就亮了。”他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
拉开帐篷的拉链，一股相对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顾晏沉已经洗漱完毕。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长袖家居服，正靠在背包上，借着一盏小小的露营灯，神色专注地看着手机里的全英文文献。
这顶双人帐篷的空间实在太小了。
顾晏沉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微微曲起，几乎占据了一大半的地面。林笑然一钻进来，两人的膝盖就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
“嘶……”林笑然像触电一样迅速把腿缩了回来，整个人紧紧贴着帐篷边缘的防风布，试图拉开距离。
顾晏沉抬起眼眸，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了林笑然身上。看着对方裹得像个球、甚至连羽绒服兜帽都戴在头上的滑稽模样，他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准备穿着这身‘防弹衣’睡觉？”顾晏沉放下手机，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要你管！我怕冷不行吗！”林笑然没好气地怼了一句，转身去扒拉自己那个巨大的登山包。
他今天可是做足了准备，不仅带了羽绒服，还从学校后勤处领了一个加厚版的棉睡袋。只要把自己塞进睡袋里，再裹上羽绒服，绝对能熬过这个漫长而危险的夜晚。
林笑然费力地把那个卷成一团的军绿色睡袋拽了出来，摊开在自己那一侧的防垫上。
然而，就在他捏住睡袋拉链，准备一把拉开钻进去的时候。
“咔。”
一声不祥的脆响。
林笑然的手猛地一顿，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圆了。他因为刚才太过用力，加上冷空气让廉价的塑料拉链变得清脆，那个军绿色睡袋的拉链头，竟然硬生生地被他给拽断了！不仅断了，拉链的轨道还彻底崩开，裂成了一个无法闭合的豁口。
这就意味着，这个睡袋变成了一块漏风的破布。
“靠！什么破质量！”林笑然绝望地低骂了一声，试图用手去拼凑那条崩开的拉链，但显然无济于事。
旁边的顾晏沉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抽真空的收纳袋，解开卡扣。“嘭”的一声，一个看起来就十分柔软、蓬松度极高的顶级鹅绒睡袋瞬间膨胀开来，铺在了防垫上。
那个睡袋是深蓝色的，尺寸比普通的单人睡袋要宽大一些，面料泛着高级的光泽，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异常温暖。
“后勤处的公共物资，大多是上几届用剩下的淘汰品，拉链老化很正常。”顾晏沉淡淡地说着，修长的手指捏住自己那个高级睡袋的拉链，顺滑地拉开，“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裹着那块破布，在不到十度的山里冻一晚上，明天发高烧被救护车拉下山。”
顾晏沉停顿了一下，黑眸直直地看向林笑然，目光深邃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第二，过来。和我睡一个睡袋。”
林笑然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都炸毛了。
“你想得美！两个挤一个睡袋，你有病吧！”林笑然死死抱着自己那件羽绒服，“少爷我身体素质好得很，就算不盖被子也冻不死！用不着你假惺惺！”
说完，他负气般地直接和衣躺下，把那个破了的军绿睡袋胡乱地盖在身上，背对着顾晏沉，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顾晏沉看着他那倔强的背影，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关掉了营地灯。
帐篷里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山风在帐篷外呼啸，拍打着外层的防风布，发出“啪啦啪啦”的声响。地面的寒气透过防垫，一点一滴地侵蚀着林笑然的体温。
半个小时过去了。
林笑然紧紧地咬着牙关，但他悲哀地发现，羽绒服虽然厚，却无法抵挡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刺骨寒风。他平时因为运动量大，本身就怕冷，此刻手脚已经冰凉得失去了知觉，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咯咯咯……”
安静的帐篷里，突兀地响起了林笑然上下牙齿打架的声音。
他拼命想忍住，但生理反应本不受大脑控制。
突然，身后的睡袋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紧接着，一只滚烫的、有力的手臂，毫无预兆地越过了两人中间那道无形的界限，一把抓住了林笑然裹在羽绒服里的肩膀。
“你……”
林笑然惊呼出声，但话还没说完，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一拽，直接将他连人带衣服，硬生生地拖进了那个散发着温暖气息的深蓝色鹅绒睡袋里！
“顾晏沉你疯了！放开我！”
林笑然拼命挣扎，但在厚重的羽绒服包裹下，他的动作显得笨拙而无力，活像一只翻不过身来的乌龟。
“闭嘴。”
黑暗中，顾晏沉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他不仅没有放手，反而长臂一捞，将林笑然整个人牢牢地锁在了怀里。
“你牙齿打架的声音吵到我睡觉了。”顾晏沉的下巴抵在林笑然羽绒服的兜帽上，灼热的呼吸透过布料渗透进来，“如果你明天冻病了，作为同个帐篷的室友，我还得照顾你。我讨厌麻烦。”
借口。
全都是借口。
但此刻的林笑然已经被冻得思维迟缓，本无力反驳。
高级鹅绒睡袋的保暖效果惊人，再加上顾晏沉那具仿佛火炉般滚烫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林笑然身上那种刺骨的寒意瞬间被驱散了一大半。
太暖和了。
暖和得让人甚至生出一种贪恋的错觉。
可是，这个加宽的单人睡袋，装下顾晏沉一个人绰绰有余，现在硬塞进来一个穿着臃肿羽绒服的林笑然，空间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两人几乎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林笑然的后背紧紧贴着顾晏沉宽阔平直的膛，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顾晏沉每一次呼吸时，腔起伏的频率。
这种姿势太暧昧、太危险了。
“那……那你稍微松开一点，太挤了……”林笑然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谁让你穿成这样睡觉的？”顾晏沉不仅没松手，反而更紧地箍住了他的腰，“脱掉。”
“不行！”林笑然瞬间清醒，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警惕起来。
开什么玩笑！他羽绒服里面，可就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真丝打底背心了！一旦脱掉外套，他左侧腰际那个印着“G.Y.C”字母和暧昧咬痕的秘密，就等于直接暴露在顾晏沉的触手可及之处！
“不脱就滚出去挨冻。”顾晏沉的语气冷硬了几分，但揽在林笑然腰间的手臂却犹如铁钳，本没有给他半点离开的余地。
“我……我这样挺好的，不热！”林笑然死鸭子嘴硬。
然而，五分钟后，他就为自己的嘴硬付出了代价。
鹅绒睡袋加上顾晏沉的体温，再加上那件极地科考级别的羽绒服，这种“三重保温”让林笑然的体温迅速飙升。刚才还冻得发抖的他，现在竟然开始疯狂冒汗。
闷热、湿，汗水顺着额头滑落，甚至连里面的真丝背心都开始黏在皮肤上。
他烦躁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别乱动。”顾晏沉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
林笑然刚才那一下扭动，他饱满紧实的臀部不可避免地擦过了顾晏沉的大腿。黑暗中，某些不可言说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林笑然浑身一僵，他虽然是个没开过窍的直男，但毕竟也是个气血方刚的十七岁少年，自然察觉到了身后那具身体瞬间紧绷的肌肉和某种危险的暗示。
他的脸瞬间红透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热……”林笑然实在受不了了，他觉得自己快要在这睡袋里被活活蒸熟了。
“我帮你。”
顾晏沉没有给他任何犹豫的时间。黑暗中，那双灵活且有力的手顺着林笑然的腰侧摸索向上，准确地捏住了羽绒服的拉链头。
“刺啦——”
顺滑的声音响起，厚重的羽绒服被拉开。
顾晏沉极其霸道地拽着林笑然的胳膊，半强迫半协助地，将那件碍事的黑色外套从林笑然身上剥了下来，随手扔到了睡袋外面。
终于摆脱了束缚，林笑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是下一秒，他的呼吸就彻底凝滞了。
没有了厚重羽绒服的阻挡，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真丝背心的林笑然，彻底贴在了顾晏沉同样只穿着薄薄家居服的膛上。
肌肤的温度，隔着两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布料，毫无保留地交融在一起。
林笑然那堪称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背肌、以及那柔韧有力的窄腰，完完全全地落入了顾晏沉的掌控之中。
顾晏沉的手臂再次环了上来。
这一次，没有了羽绒服的阻碍，顾晏沉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温度的大手，直接贴合在了林笑然的侧腰上！
也就是，那个印记所在的位置。
“唔……”
林笑然浑身像过了电一样，猛地瑟缩了一下，鼻腔里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闷哼。
那层真丝布料太薄了，薄得他甚至能感觉到顾晏沉掌心纹路的摩擦。那只手刚好覆盖在那个他死死守护了一天的吻痕上，滚烫的体温和微凉的手心碰撞，激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酥麻感。
“顾晏沉……你把手拿开……”林笑然的声音彻底软了，带着一丝祈求和慌乱。
他试图去掰开顾晏沉的手指，但对方反手一扣，直接将他的双手十指交叉，牢牢地按在了他自己的腹肌上。
顾晏沉将下巴抵在林笑然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片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还躲吗？”顾晏沉贴着他的耳朵，声音沙哑得要命，“穿着那么薄的真丝衣服，就是为了防摩擦？林笑然，你知不知道，你越是想掩饰，就越是招人惦记。”
林笑然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防了一整天，防住了全班同学的眼睛，却在这个狭小的睡袋里，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被顾晏沉连人带心，剥得净净。
顾晏沉的手指在那个位置轻轻摩挲着。虽然隔着布料，但他似乎能精准地描摹出那三个字母的形状，以及那个被他亲口咬出来的痕迹。
每一次轻抚，都让林笑然的呼吸急促一分。
“别碰那里……”林笑然咬着牙，眼角因为这种强烈的而泛起了一抹红晕。
“为什么不能碰？”顾晏沉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偏执和占有欲，“这是我的名字，我的印记。我留在自己猎物身上的标记，我想怎么碰，就怎么碰。”
说完，顾晏沉的手臂猛地收紧。
他将林笑然整个人翻转过来，面对面地锁在怀里。
两人的膛紧紧相贴，彼此失控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帐篷里清晰可闻。
黑暗中，顾晏沉准确地捕捉到了林笑然的嘴唇。
他没有直接吻下去，而是用高挺的鼻尖，轻轻蹭过林笑然滚烫的脸颊，最后停在林笑然微微颤抖的唇畔。
“闭上眼睛，林笑然。”顾晏沉低声诱哄着，声音仿佛带有某种魔力，“深山老林，夜这么长。既然睡不着，我们不做点，让体温升得更快的事情。”
林笑然的心脏疯狂擂动，他看着黑暗中那双亮得惊人的黑眸，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
在这个跌破十度的寒冷秋夜，睡袋里的温度，却早已飙升到了足以将理智燃烧殆尽的沸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