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行政楼三层。
林晚晚站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她今天来交社团注册的补充材料——这是正当理由,不是特意来找谁的。但她的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一些,因为昨晚乔以安发了消息给她:“林晚晚,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林晚晚当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乔以安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约一个普通朋友喝咖啡。但林晚晚知道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聊天。这是一次试探,或者是一次摊牌,或者是一次——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想逃避。
她敲了敲门。
“进来。”
林晚晚推开门。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乔以安。她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低低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来了?”乔以安抬起头,笑了笑,“坐吧。”
林晚晚在她对面坐下,把社团注册材料放在桌上。乔以安看了一眼,没有翻开,而是把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林晚晚。
“你找我,是因为那条匿名评论吧?”乔以安开门见山。
林晚晚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乔以安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沈砚深查了IP,”乔以安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是学生会的内部网络。办公室的公共电脑,谁都能用。所以他查不到具体是谁。”
“你知道是谁?”林晚晚问。
乔以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知道。”
林晚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你吗?”
乔以安没有马上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叉的双手,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不是。”乔以安抬起头,目光坦荡,“但我大概知道是谁。”
“谁?”
乔以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晚晚。窗外的阳光落在她浅蓝色的针织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林晚晚,”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来吗?”
“不知道。”
“因为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乔以安转过身,看着她,“一些你可能会在意的事情。”
林晚晚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我和沈砚深认识三年了。”乔以安靠在窗台上,双手在针织衫的口袋里,“大一开始就是学生会同事,大二他当主席,我当副主席。我们过很多次,大大小小的活动,几十个。很多人都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
她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有些苦涩。
“我承认,我喜欢过他。大一的时候,第一次在学生会例会上见到他,他穿着白衬衫坐在主席台上,念会议纪要的声音特别好听。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我要认识他。”
林晚晚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确实认识了他。我们成了同事,成了朋友,成了彼此最信任的伙伴。我了解他的作息、他的习惯、他的喜好——他喝美式不加糖,他习惯用钢笔,他开会的时候会转笔,他不喜欢别人迟到。我以为我是最了解他的人。”
乔以安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我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他的世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像是也在听这个故事的结局。
“你知道他怎么拒绝我的吗?”乔以安看着林晚晚,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我不喜欢你’,不是‘我们不适合’,不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他说的是——‘你很好,但你不是她。’”
“她?”林晚晚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不知道‘她’是谁,”乔以安说,“我当时不知道,后来也不知道。直到你出现了。”
她看着林晚晚,目光认真得像在做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篮球馆那天,我在看台上。我看到他把伞递给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就是那个‘她’。”
林晚晚的手指蜷了蜷。
“他对你的态度,和对所有人都不一样,”乔以安说,“你可能没意识到,但我认识他三年,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他跟你说话的语气,他在你面前的样子——那不是我认识的沈砚深。那是一个……不一样的沈砚深。”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语言。
“所以那条匿名评论,”乔以安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我发的。但我大概知道是谁。”
“是谁?”
乔以安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一个喜欢他的人。不是我,是另一个人。”
林晚晚的心跳加速了。她一直以为乔以安是那个“情敌”,是那个在背后捅刀子的人。但现在乔以安告诉她,还有另一个人——一个她不知道的人,一个藏在暗处的人。
“那个人是谁?”
“我不能说,”乔以安摇了摇头,“我没有证据,只是猜测。但我会帮你查。”
“为什么要帮我?”林晚晚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里的问题。
乔以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完美的、得体的、精心设计的笑容,而是一种真实的、直接的、甚至带了一点自嘲的笑。
“因为我不想当坏人,”她说,“而且——我输得起。”
林晚晚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她一直把乔以安当成对手,当成假想敌,当成那个可能会抢走沈砚深的人。但此刻坐在她面前的乔以安,不是对手,不是敌人,只是一个喜欢过一个人、然后认输了的普通女生。
“谢谢学姐。”林晚晚说。
乔以安摆了摆手:“别谢我,我还没查到是谁呢。查到了再谢。”
她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笔,翻开林晚晚交的那份社团注册材料,开始认真看起来。她的表情从“聊天的乔以安”切换到了“工作的乔以安”,专业、专注、一丝不苟。
“这个社团的指导老师签字呢?”她指了指材料上的一个空格。
“老师还没签,我明天去补。”
“嗯,补好了交过来就行。”乔以安合上材料,放进旁边的文件篮里。
林晚晚站起来,准备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乔以安的声音。
“林晚晚。”
她回过头。
乔以安坐在长桌后面,手里拿着那支笔,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沈砚深选了你,说明你值得。别让那些帖子影响到你。你那张海报真的很棒——不管是谁提了那个建议,画是你画的,想法是你的,情感是你的。那个小女孩,是你。”
林晚晚看着她,第一次觉得乔以安的笑容不是完美的、得体的、精心设计的。那个笑容里有善意,有真诚,有一种“我们不是朋友,但我希望你好”的温度。
“谢谢学姐。”林晚晚说,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心。
她走出办公室,关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在她脚下亮起来。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给沈砚深发了一条消息:
「我刚和乔以安聊了。」
对面秒回:「聊了什么?」
林晚晚:「她说她不是发那条评论的人。她说她会帮我查是谁。」
沈砚深:「你信她?」
林晚晚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信。」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个字太单薄了,又加了一句:「她说她输得起。我觉得,一个敢说自己输得起的人,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这一次,对面没有秒回。等了大概十几秒,消息才过来。
沈砚深:「你比她想象的要聪明。」
林晚晚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起来。她想起乔以安也说过这句话——“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这两个人,在某些方面,还真是默契。
她锁了屏,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出行政楼。秋天的阳光铺了一地,金色的,暖暖的。她踏着那些光,一步一步走回宿舍。
她想起乔以安说的那句话——“我输得起。”
林晚晚忽然觉得,输得起,比赢更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