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块玉简上清晰标注着冰髓草采摘任务。
任务地点在冰魄峰后山的寒雾冰谷,那里冰风肆虐,冰棱尖锐如刀,还有低阶冰系妖兽出没。
虽是基础任务,却比寻常打扫任务凶险数倍,对于引气初期的杂灵弟子来说,极易受伤,甚至有性命之虞。
张昊分明是故意刁难,想让她去冰谷冒险,还要抢夺她的劳动成果。
周围的弟子见状,纷纷围拢过来,没人上前帮忙,只是冷眼旁观,甚至有人抱着胳膊,等着看墨霜的笑话。
墨霜心底的恨意翻涌,却只能强行压下,她知道,若是拒绝,张昊必定会闹到执法堂,到时候本就对她有偏见的楚星河,定会借机严惩,灵汐的秘密也会暴露。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红,露出委屈又无助的神情,声音细若蚊蚋,轻声应道:“……好,我接,我去冰谷采冰髓草,分给师兄一半。”
“这才乖嘛。”张昊得意地笑了,伸手拿下玉简,塞到墨霜手中,语气凶狠地叮嘱,“记住,三之内必须采够十株,少一株,我饶不了你。”
说罢,带着两名弟子扬长而去,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墨霜一眼。
墨霜握着冰凉的玉简,指尖微微泛白,低着头,掩去眼底所有的冷意与恨意,转身走出任务堂,朝着后山寒雾冰谷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嘲讽与议论声依旧不绝于耳,她却充耳不闻,只是一步步往前走,脚步沉稳,将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尽数化作心底隐忍的力量。
寒风愈发凛冽,越靠近后山寒雾冰谷,雾气越浓,寒意越重,周遭的草木早已被寒冰封冻,只剩光秃秃的冰枝,在风中摇曳。
冰谷两侧是陡峭的冰壁,布满了锋利的倒悬冰棱,如同森然利刃,谷底寒风吹刮,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魅在暗处低语。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坚冰,滑腻难行,稍不留意便会摔倒,被冰棱划伤。
冰髓草生长在冰壁最陡峭的阴寒处,扎于万年寒冰之中,汲取精纯冰灵气生长,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冰光,极为难找。
墨霜小心翼翼地踏入冰谷,避开尖锐的冰棱,沿着冰壁缓慢前行。
她刻意压制修为,只用最基础的引气力气攀爬,动作显得笨拙而艰难,每挪动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手掌被冰棱划破,渗出细小的血珠,转瞬便被寒风冻僵,化作一粒暗红的血珠,凝结在指尖,疼得她指尖微颤。
行至冰谷深处,周遭冰雾浓得几乎看不清前路,三尺外只剩一片白茫茫,风钻进冰缝,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像是有什么古老的东西在冰层之下沉睡、呼吸。
墨霜一步一滑,手掌再次按在冷得刺骨的冰壁上,装作吃力撑身的模样,就在这时,一丝极淡、极柔、几乎与寒气融为一体的波动,从冰壁深处缓缓渗出来,像一缕看不见的银丝,轻轻缠上她的脚踝,顺着肌肤悄无声息地钻入血脉。
那不是普通的冰灵气,是空、静、沉、古的气息,像天地初开时的沉寂,像世界边缘的壁垒,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墨霜心口猛地一震,这震动不是外在的,而是从骨头缝里发出来的细微震颤,心口悬挂的墨玉佩,隔着衣料、肌肤与层层压制的灵气,无声地泛起一丝温意。
不烫不灼,是陈旧而安稳的热,像沉睡万年的古物,被轻轻唤醒,顺着心口往下沉,落入丹田,再顺着经脉,一寸寸爬遍四肢百骸。
她的血脉在无声应和,不是汹涌暴动,而是极低沉、极隐秘的共鸣:经脉里,被压制的本源空间灵气轻轻震颤,如同琴弦被缓缓拨动,细微到毫无灵气波动;
骨骼深处泛起酥麻感,不是痒也不是痛,是同源相认的归属感,顺着血脉蔓延;
浅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有一瞬极微的收缩,眼底掠过一层近乎透明的空间碎光,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转瞬便被怯懦的神情掩盖;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仿佛一用力,就会惊动冰层下的古老存在。
她瞬间明晰,这是血脉在与神秘的存在的同源共鸣,冰壁深处,必定封着一小块无法想象的神秘之物,这才会引动她的血脉本能。
墨霜不敢僵立,更不敢闭眼感悟,生怕外泄一丝波动,她立刻微微缩了缩肩膀,打了个极轻、极自然的寒颤,把这阵血脉震颤,完美伪装成被冰风吹得发冷的模样。
“好冷……”她低声喃喃,声音细弱,带着外门弟子该有的怯懦无助,额头刻意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装作冻得体力不支的样子。
与此同时,她指尖看似随意地摩挲着掌心的伤口,指甲轻轻抵住皮肉,用一点尖锐痛感强行压住血脉躁动,外人看去,只是她受伤疼得下意识攥手,丝毫看不出异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正借着这个不起眼的小动作,引一丝微乎其微的血脉气息,极快地探向冰壁,不过一瞬,冰层之下的景象便在她神魂中模糊铺开:
无尽寒冰包裹着一缕缕扭曲、不稳定的空间纹路,中央嵌着一点莹白微亮、近乎透明的碎片,碎片散出的波动,与她丹田深处的力量同频、同息、同源。
只一瞬,她便立刻收回神念,不敢多探半息,生怕外泄空间波动,被路过的修士察觉。
可即便只是这短暂的触碰,体感依旧清晰刻骨:
神魂像是被冰水轻轻浸过,一清二静三定,周遭寒风、冰棱、雾气,在她感知里瞬间变得层次分明,连空间的厚薄、气流的走向,都隐隐可触,这是血脉里的空间天赋,正在被悄然唤醒。
她依旧低着头,刘海遮住眉眼,看上去只是冻得难受、体力不支,没人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极轻地、有节律地微曲,这不是冻得发抖,而是她在暗中导引、凝练冰系灵力。
每一次手掌贴住冰壁,她都装作防滑、借力、撑住身体的模样,掌心微微凹陷,将冰面贴得更实,就在这看似笨拙的动作里,一丝淡到近乎无色的冰雾,从冰面被她悄无声息抽离,不引动天地灵气,不激起寒风,不凝冰成刃,只是最纯粹、最内敛的吸收,像水汽渗进泥土,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