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0:55:50

残夜将尽,昆仑九峰仍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寒雾里,冰魄峰的风比昨更烈,呼啸着卷过冰晶筑成的峰峦,刮在脸上如同细刃割肤,连空气中漂浮的冰碴子,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砸在青白石阶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脆响。

墨霜小院的门扉被寒风撞得轻颤,屋内,小灵狐蜷缩在铺着软绒的冰玉榻上,睡得安稳,小鼻子微微翕动,周身萦绕着墨霜刻意渡给它的温和冰灵气,伤口愈合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了数倍。

墨霜盘膝坐在榻边,依旧是那身素净的青白外门袍,长发简单束起,几缕碎发被寒雾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双目微阖,指尖掐着最基础的引气诀,表面上依旧是缓慢运转驳杂灵气的模样,呼吸平缓得近乎滞涩,全然是引气入体初期弟子修行艰难的状态,可丹田深处,被墨玉佩死死压制的本源冰系与空间灵气,正顺着血脉悄然流转,每一寸经脉都在这隐忍的力量冲刷下,泛起细微的温热感。

昨传功堂所受的屈辱,如同淬了冰的针,一遍遍扎在她心底最柔软也最坚韧的地方,挥之不去。

楚星河刻薄鄙夷的眼神,那句“资质低劣不配留在昆仑”的厉声呵斥,凌玥淡漠疏离的漠视,高高在上、视她如尘芥的孤傲,还有周遭外门弟子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轮番在脑海里回放。

她紧咬着下唇,唇瓣泛起一片苍白,浅琥珀色的眼眸紧闭,长睫微微颤动,压不住眼底翻涌的暗涌——有不甘,有恨意,有护短的执念,更有不得不藏锋的憋屈。

她明明能轻易震碎楚星河的威压,能以血脉之力让凌玥的冰系剑意黯然失色,可她不能。

爹爹临行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叮嘱,刻在血脉里的身世秘密,怀中冰灵的安危,像三道沉重枷锁,牢牢捆住她的全部力量,她只能做一个温顺怯懦、资质平庸的外门弟子,她咽下所有委屈,藏起所有锋芒。

“等我足够强,就不用再忍了。”

墨霜在心底轻声对自己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她缓缓睁开眼,浅琥珀色的眸子里褪去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剩一片沉静的隐忍,伸手轻轻抚摸着小灵狐柔软的毛发,动作温柔至极,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冰灵,再等等,我一定会护好你的,也一定会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仰视我们。”

天光微亮,浓滞的寒雾渐渐散开,远处传来外门弟子的钟声,清脆却冰冷,一遍遍回荡在冰魄峰的每一个角落,提醒着众人,新一的修行与任务,已然开始。

墨霜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冰灵,指尖轻捻,布下一道简易的隐匿阵法,又分出一缕温和的冰灵气萦绕在榻边护着它,才转身推开院门,踏入刺骨的寒风中,朝着任务堂的方向走去。

任务堂位于冰魄峰外门与内门交界之处,是一座恢弘的冰晶大殿,殿门高悬着一块冰玉匾额,刻着“任务堂”三个苍劲的冰系符文,符文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威压,寻常外门弟子靠近,便觉气息滞涩。

殿内宽敞明亮,两侧墙壁上挂满了任务玉简,从基础的打扫峰峦、采摘灵草,到稍难的猎低阶妖兽、看护药田,分门别类,清晰明了。

堂内早已聚集了不少外门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任务内容,空气中弥漫着竞争与浮躁的气息,偶尔夹杂着几句对资质平庸弟子的嘲讽。

墨霜低着头,刻意避开人群,走到最偏僻的任务玉简架前,目光落在那些基础的低阶任务上。

她如今对外展露的修为尚在引气入体入门的阶段,又刻意伪装成杂灵,自然只能接最基础、最无风险的任务,若是贸然接了高阶任务,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打破她苦心维持的平庸表象。

就在她低头挑选玉简之时,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死死落在她的身上,伴随着细碎的嘲讽声,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

“看,那就是昨被楚星河师兄训斥的杂灵弟子,叫墨霜是吧?”

“就是她,私藏妖兽还敢跟楚师兄顶嘴,要不是林薇执事求情,早就被逐出昆仑了。”

“杂灵还敢不守规矩,真以为昆仑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待的?我看她就是心存侥幸,妄图攀附亲传弟子。”

说话的是三名外门弟子,皆是两灵资质,比墨霜的“杂灵”稍好,平里便眼高于顶,见墨霜昨惹了冰璃小队,又资质平庸,便想借机刁难,刷一波存在感。

其中为首的弟子名叫张昊,面色尖酸,眼神轻蔑,径直走到墨霜面前,伸手拦住她的去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身散发出引气中期的灵气,刻意压她一头。

“墨霜,昨的教训还没吃够吗?还敢来任务堂接任务,就不怕再惹麻烦,被彻底逐出冰魄峰?”张昊双手抱,语气刻薄,眼神里满是鄙夷,“像你这种杂灵,就算再努力,一辈子也只能做些低阶杂役任务,不如早点卷铺盖走人,省得在昆仑丢人现眼。”

另外两名弟子也跟着附和,笑声刺耳又轻蔑:“就是,赶紧回家吧,仙路不是你这种人能走的,私藏妖兽,简直败坏我们冰魄峰外门的名声。”

墨霜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

她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与慌乱,眼神躲闪,不敢与张昊对视,声音软糯细小,带着刻意装出来的颤抖:“我……我只是来接基础任务,无意惹麻烦,还请师兄让开。”

她刻意放低姿态,身子微微缩着,一副胆小怕事、被吓得不轻的模样,心底却早已冷若寒冰。

张昊的刁难,不过是欺软怕硬,仗着资质稍好便随意践踏旁人,与楚星河刻在骨子里的歧视,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这昆仑等级森严、以资质论高低催生的恶。

“让开?可以啊。”张昊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伸手指向墙壁最顶端的一块玉简,“把那个冰髓草采摘任务接了,再把采到的冰髓草分我一半,我就放你走,不然,我现在就去告诉楚星河师兄,说你不知悔改,还在外面寻衅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