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工地上已经响起了机械运转的声响,我踩着晨光走进部办公室,比往常还要早了十几分钟。
距离彻底办完离职手续只剩最后两天,交接工作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前一天把核心的施工资料、现场对接事项全都核对完毕,今天主要是和接替我工作的小李做最后交接,把一些容易出问题的细节、外包队伍的做事习惯、遗留的小问题,逐一叮嘱到位。
小李是刚调过来没多久的新人,性子踏实,对我格外敬重,拿着笔记本一字一句认真记着,时不时抬头问我细节。我耐着性子,把每一项工作的注意事项、对接流程、关键联系人都说得明明白白,生怕他后续接手走弯路。
“陈哥,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这么细致教我,我肯定摸不着头脑。”小李合上笔记本,满脸感激,“说真的,大家都舍不得你走,你走了,咱们上可少了个主心骨。”
我笑了笑,摆了摆手:“都是应该的,你年轻,学东西快,慢慢上手就顺了,以后有啥不懂的,随时联系我。”
话音刚落,手机就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熟悉的触感让我心头一紧,不用猜也知道,又是催款的消息。我不动声色地按灭屏幕,没在小李面前露出半分异样,继续跟他交代后续工作。
等把所有事项交接清楚,小李拿着资料离开后,我才重新拿出手机,点开那条未读短信。依旧是客气却带着压迫感的措辞,提醒我逾期款项需尽快处理,言语间虽没有过激之词,可那份沉甸甸的压力,还是瞬间裹住了心口。
我盯着短信看了几秒,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轻轻删掉信息。这段子,这样的短信早已成了家常便饭,从最初的心慌意乱、彻夜难眠,到如今的平静应对,不是压力减轻了,而是心里的路走得更坚定了。我清楚地知道,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尽快归乡,把鱿鱼摊支起来,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才能彻底摆脱这份催款的枷锁。
收起手机,我开始整理自己的私人物品,一个旧行李箱,装着这十年在工地的随身物件,还有父亲那本被我翻得卷边的鱿鱼配方笔记,这是我归乡创业的全部底气,被我小心翼翼放在箱子最内层,生怕折损半分。
刚收拾到一半,李永峰、金铁峰、巨生龙三个发小就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零食和水,一看就是特意过来陪我。
“峰子,收拾得咋样了?还差啥没弄好,我们哥仨帮你搭把手。”巨生龙嗓门洪亮,一进门就主动接过我手里的箱子,开始帮我规整东西,手脚麻利得很。
李永峰靠在桌边,看着满桌的资料,忍不住叹了口气:“真快啊,一晃就要走了,以后在工地,想找你唠嗑都难了。不过也好,回老家守着老婆孩子,比啥都强。”
“交接都弄完了?有没有啥麻烦事?”金铁峰话少,一开口就问关键事,眼神里满是关切。
我点了点头,语气轻松:“都收尾了,就剩最后办离职手续,没什么麻烦事,你们放心。”
“那就好。”李永峰拍了拍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面前,“这里面有两万块钱,是我们哥仨凑的,你拿着,回去摆摊启动资金肯定不够,别跟我们客气,都是兄弟,等你摊子赚了钱再还。”
我看着眼前的银行卡,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眼眶都有些发热。我知道他们各自都有家室,手里也不宽裕,还特意凑钱帮我,这份兄弟情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连忙把卡推了回去,语气坚定:“你们的心意我领了,钱我不能要,我手里的启动资金够支起摊子了,你们别为我心。”
“跟我们客气啥!”巨生龙立马话,“摆摊处处都要花钱,食材、设备、摊位费,哪一样不用钱?多备点总没错,你就收下,不然我们哥仨心里不踏实。”
几番推辞,他们还是执意要我收下,我拗不过三人的好意,最终还是把卡收了起来,心里暗暗发誓,等鱿鱼摊做起来,一定要尽快把钱还给他们,后不管他们有什么事,我必定全力以赴。
四人坐在宿舍里,聊着过往在工地的点点滴滴,从刚出来打拼的青涩,到如今的各自奔波,说说笑笑间,满是不舍。他们一遍遍叮嘱我,回去摆摊要是遇到难处,一定要第一时间说,不管是缺钱还是缺人,他们随叫随到,还说等我摊子开业,一定抽空过去捧场,帮我吆喝揽客。
聊到中午,我们一起去食堂吃了最后一顿团圆饭,没有丰盛的菜肴,都是寻常的工地饭菜,可吃起来却格外有滋味。饭桌上,没人再提催款的烦心事,只聊未来的期盼,都盼着我回去能顺顺利利,把小生意做红火。
吃完饭,兄弟们帮我把行李搬到宿舍楼下,再三叮嘱我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第一时间报平安。看着他们不舍的眼神,我心里也满是酸涩,在这片工地熬了十年,他们是我在异乡最亲的人,这份情谊,早已刻进骨子里。
告别兄弟,我回到部,办理最后的离职手续,签字、盖章、交还工牌,一套流程走完,我彻底告别了了十年的工地。走出部大门,回头望着这片熟悉的场地,塔吊、板房、水泥路,每一处都藏着我的青春与汗水,心中百感交集,却没有丝毫后悔。
这里是我奋斗十年的地方,却不是我最终的归宿,我要奔赴的,是有家人等候、有新希望的故乡,是靠自己双手打拼的新生。
踏上归乡的客车,车子缓缓驶离工地,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熟悉的工地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在车窗上,心里既平静又期待,手里紧紧攥着父亲的配方笔记,仿佛已经看到了老家青河的夜市,闻到了铁板鱿鱼的香气。
途中,手机又震动了一次,还是催款短信,可这一次,我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收起了手机。
催收的压力依旧在,可我再也不会迷茫退缩,归乡的路已经在脚下,创业的决心早已坚不可摧。
客车一路向前,驶向我的家乡青河。
我知道,等抵达的那一刻,新的生活就要开始,我的鱿鱼摊,很快就要支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