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篝火余烬旁,夜风卷着灰烬打旋。少主已经离开,苗人们也逐渐散去,但那些目光还黏在背上,像针扎。
苏清走近,压低声音:“主事,射箭和角力……”林默摇头,看向木楼——龙老大还坐在那里,慢慢喝着竹筒里的酒,银冠上的雉鸡翎在风中微微颤动。
远处传来铜锣声,有人用苗语吆喝着什么,大概是在通知明比试。林默握紧短刃的刀柄,木质的纹路硌着掌心。
他必须赢,至少不能输得太难看。夜色彻底吞没山寨时,他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冷冷地亮着。
这一夜,林默几乎没有合眼。
苗人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是寨子边缘的一间竹楼,楼下养着鸡鸭,粪便的气味混合着竹子的清香,在夜风里飘荡。
竹楼很简陋,只有两张竹床,铺着草和粗布。苏清睡在靠窗的那张,林默睡在靠门的位置,中间隔着一道竹帘。
林默躺在竹床上,听着楼下鸡鸭偶尔的咕咕声,还有远处山林里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他的眼睛盯着竹楼顶棚,那里有月光透过缝隙漏下,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光斑。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
淡蓝色的界面在眼前展开。
【当前帝王点数:170】
【可兑换技能列表:基础射击技巧(50点)、基础格斗技巧(60点)、初级语言精通(80点)……】
林默的目光落在“基础射击技巧”上。射箭……他前世只在大学军训时摸过枪,弓箭更是从未碰过。明天的第一场比试就是射箭,如果连箭都射不中靶子,后面的比试本不用进行。
“兑换‘基础射击技巧’。”
【确认消耗50帝王点数兑换“基础射击技巧”?】
“确认。”
一股暖流从眉心涌入,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林默感觉自己的手臂、肩膀、腰腹的肌肉仿佛被重新梳理过,无数关于持弓、搭箭、瞄准、发力的知识碎片涌入脑海——如何判断风向,如何调整呼吸,如何控制肌肉的细微颤动。这些知识像烙印一样刻进身体,虽然还没有实际练习,但他感觉自己的手已经“记得”该怎么做了。
【兑换成功。剩余帝王点数:120】
林默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一遍遍模拟射箭的动作。竹楼外,夜枭的叫声凄厉地划过夜空。
天刚蒙蒙亮,山寨就热闹起来。
铜锣声、吆喝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林默推开竹门,晨雾还没散尽,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上百人。男人们穿着短褂,露出精壮的胳膊;女人们抱着孩子,站在外围;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嬉笑声此起彼伏。
空地的中央,立着三个箭靶。靶子是用竹片编成的,直径约三尺,上面用红漆画着五个同心圆。靶子后面是陡峭的山壁,防止箭矢飞远。
少主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装束——黑色短褂,红色腰带,脚上穿着兽皮靴。他手里拿着一把长弓,弓身是深褐色的硬木,两端镶着牛角。看见林默,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主事,睡得可好?”
“托少主的福,一夜安眠。”林默说。
苏清跟在林默身后,她已经恢复了镇定,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她的手一直按在腰间——那里藏着冯保给她的匕首。
龙老大坐在空地北侧的高台上,那是一张铺着虎皮的竹椅。他身边坐着几个年长的苗人,应该是寨子里的头目。龙老大手里端着竹筒,慢慢喝着,眼睛看着场中,看不出喜怒。
“第一场,射箭。”少主高声说,声音在空地上回荡,“每人三箭,射中靶心多者胜。若都中靶心,则看箭矢密集程度。”
他走到箭靶前三十步的位置,那里用白灰画了一条线。
“林主事,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默身上。
林默深吸一口气,走到线前。一个苗人递给他一把弓——比少主那把简陋得多,就是普通的竹弓,弓弦是牛筋做的。箭筒里着三支箭,箭杆是细竹,箭头是磨尖的铁片。
他拿起弓,手指摩挲着弓身。竹子的纹理粗糙,带着凉意。他搭上一支箭,拉开弓弦——弓弦勒进手指,传来尖锐的疼痛。他调整呼吸,像系统灌输的知识那样,肩膀放松,手臂稳定,眼睛盯着三十步外的靶心。
风从山谷吹来,带着晨雾的湿气,吹动他的衣角。
他松手。
箭矢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咚!”
箭钉在靶子上——但不是靶心,而是最外圈。箭尾还在颤动。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用苗语说了什么,大概是“果然不行”之类的话。
林默面无表情,搭上第二支箭。
这一次,他闭眼感受了一下风向,调整了角度。弓弦再次拉开,这次他拉得更满,手臂的肌肉绷紧,青筋浮现。
松手。
箭矢破空,这次的声音更尖锐。
“咚!”
箭钉在靶子上——第三圈。
哄笑声更大了。少主抱着胳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林默拿起第三支箭。他的手心在出汗,竹箭杆摸起来有些滑。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回忆系统灌输的知识——风向、角度、力度、呼吸。然后他睁开眼,目光锁定靶心。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射。
他调整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周围的哄笑声渐渐远去,世界只剩下他、弓、箭、靶。风停了,晨雾散开一缕,阳光照在靶心的红点上,格外清晰。
他松手。
箭矢飞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啪!”
箭矢正中靶心,箭杆深深嵌入竹靶,箭尾的羽毛剧烈颤动。
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少主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林默放下弓,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微微发抖。他看向少主:“该你了。”
少主盯着靶心上那支箭,看了三息,然后大笑起来:“好!有点意思!”
他走到线前,拿起自己的弓。这把弓比林默那把重得多,少主拉开时,弓身发出“嘎吱”的声响。他搭箭,几乎没有瞄准,直接松手。
“啪!”
箭矢正中靶心,紧挨着林默那支箭。
第二箭,第三箭,全部命中靶心,三支箭在靶心上形成一个紧密的三角形。
人群爆发出欢呼。少主放下弓,看向林默:“三箭全中靶心,我的箭更密集。这一场,我赢了。”
林默点头:“少主箭术精湛,我认输。”
他没有争辩。系统给的只是基础技巧,能让他射中靶心已经是极限,想要达到少主那种百步穿杨的水平,需要的是常年累月的练习。这一场,他本来就没指望赢。
龙老大在高台上点了点头,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第二场,角力。”少主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咔咔”的声响,“规则很简单:谁先倒地,谁输。或者,谁先认输。”
他走到空地中央,那里已经用白灰画了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圈。
林默看着少主。对方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宽阔,肌隆起,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像铁铸的一样。而自己虽然经过系统强化,但体型上就差了一截,更别说对方常年狩猎习武,实战经验丰富。
他走进圆圈。
少主咧嘴一笑,摆开架势——双脚分开,身体微蹲,双手前伸,像一头准备扑食的豹子。
林默也摆出架势——是系统灌输的“基础格斗技巧”里的起手式,但显得生涩笨拙。
围观的人群又开始起哄,这次是期待的叫好声。苗人尚武,角力是他们最喜欢的娱乐之一。
“开始!”一个头目高喊。
少主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闪电,一步踏前,右手抓向林默的肩膀。林默侧身躲开,但少主的左手已经跟上,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巨大的力量传来,林默感觉自己的胳膊要被扯断了。他顺势向前,用肩膀撞向少主的口——这是格斗技巧里的借力打力。
“砰!”
肩膀撞在坚实的肌上,像撞上一堵墙。少主纹丝不动,反而咧嘴一笑:“力气不小。”
他另一只手抓住林默的腰带,双臂发力,要把林默整个人举起来。林默双脚离地,眼看就要被摔出去。他急中生智,双腿夹住少主的腰,双手抓住少主的手臂,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对方身上。
少主愣了一下,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打法。他用力摇晃,想把林默甩下来,但林默死死抓住,就是不松手。
围观的人群发出哄笑。这种打法太无赖了,但确实有效——少主举着一个人,本没法把他摔倒在地。
僵持了十几息,少主忽然笑了:“有意思。”
他不再摇晃,而是双臂发力,抱着林默原地转圈。越转越快,离心力让林默感觉头晕目眩,手臂开始发麻。他知道,再转几圈,自己肯定抓不住。
“我认输。”他开口。
少主停下,把林默放下来。林默双脚落地,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胃里一阵翻涌。
“第二场,我赢了。”少主说,脸上没有得意,反而多了一丝认真,“你比我想的聪明。知道打不过,就不硬拼。”
林默喘着气,点头:“多谢少主手下留情。”
如果少主真想伤他,刚才转圈时直接把他甩出去,他至少得断几骨头。
两场比试,一胜一负。
现在是一比一平。
最关键的一场,来了。
***
空地中央摆上了两张竹椅,林默和少主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两个竹筒,里面是清水。
龙老大从高台上走下来,坐在主位。几个头目也围过来,站在他身后。
“第三场,辩难。”龙老大开口,声音低沉,“我儿出题,林主事作答。若答得让我满意,可成。若答得不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少主看着林默,眼睛里有种狡黠的光:“林主事,听好了。第一题:我们苗人世代住在山里,靠山吃山。但这些年,山里的猎物越来越少,草药也越来越难找。你说,这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刁钻。如果林默回答“是你们猎过度”,等于指责苗人不懂节制,必然引起反感。如果回答“是天意如此”,又显得敷衍。
林默沉吟片刻,开口:“山里的猎物和草药,就像田里的庄稼。庄稼要休耕,土地要养息,山也一样。少主可曾注意,猎物多的山头,往往草木丰茂,溪水清澈;猎物少的山头,草木稀疏,溪水浑浊?”
少主皱眉:“什么意思?”
“山有山的‘气’。”林默用了一个苗人容易理解的概念,“猎物吃草,草靠水土。如果一片山林被过度猎,猎物少了,吃草的动物就多,草被吃光,水土流失,山就‘病’了。山一病,猎物自然不愿来,草药也长不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听说,苗人打猎有规矩——不猎怀崽的母兽,不猎幼兽,不在一座山头连续猎三天。这些规矩,就是在养山的‘气’。只是这些年,山外的人进来采药、伐木,破坏了山的‘气’,所以猎物才越来越少。”
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生态平衡的道理,假的是把责任推给了“山外的人”。但效果很好——几个头目开始点头,少主也露出思索的表情。
龙老大喝了口竹筒里的水,没说话。
“第二题。”少主继续说,“我们苗人有个传说:很久以前,山里住着一头白鹿,是山神的坐骑。后来白鹿死了,化作了山里的泉水,泉水滋养万物。你说,这传说是什么意思?”
这是考林默对苗人文化的理解。
林默想了想,说:“白鹿化泉,是说生灵死后回归天地,滋养后代。我们也有类似的说法——落叶归,化作春泥更护花。山里的泉水,是祖先的恩泽,是自然的馈赠。所以苗人敬山、敬水、敬祖先,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生命来自这片土地,最终也要回归这片土地。”
他看向龙老大:“峒主,我说的可对?”
龙老大沉默了三息,缓缓点头:“有点意思。”
少主的眼睛亮了起来:“第三题——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苗峒和你们黑石村。你们给我们盐,我们给你们通道。但有一天,朝廷派兵来打你们,要我们交出你们,或者切断通道。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的风险。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竹筒,喝了一口水。水很清凉,带着竹子的清香。他放下竹筒,看向少主,也看向龙老大。
“如果真有那一天,苗峒应该怎么做,取决于一件事。”
“什么事?”
“取决于到那时,黑石村是强是弱。”林默说,“如果我们强,朝廷不敢轻易动兵,就算动兵,我们也能挡住。苗峒只需要保持中立,就能继续得到盐利。如果我们弱,朝廷大军压境,苗峒为了自保,切断通道,交出我们,我也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但我要说的是——,不是施舍,是互利。我们今天谈,不是因为我要求你们,而是因为对双方都有利。盐,你们需要;通道,我们需要;对抗朝廷的压力,我们更需要彼此支持。”
他站起来,走到空地中央,面向所有苗人:“我知道,你们不信。欺压过你们,欺骗过你们。但我林默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的身份,而是以黑石村主事的身份。黑石村是什么?是流民、是罪犯、是被朝廷抛弃的人。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被到山里的‘外人’。”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朝廷要灭我们,因为我们要活。世家要压我们,因为我们要争一口气。今天我来苗峒,不是来求施舍,是来找盟友——找那些同样不想被欺压、同样想活下去、同样想争一口气的人!”
人群安静下来。
林默转身,看向龙老大:“峒主,的条件,我再说一次:黑石村让出一成半盐利,传授部分制盐技术。苗峒开放通道,在黑石村遇袭时保持中立,若情况允许,可提供有限支援。这不是谁求谁,是平等的交换。成,我们就是盟友;不成,我们各走各路。但请峒主想想——是多一个盟友好,还是多一个敌人好?”
龙老大盯着林默,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苏清:“那位小兄弟,你有什么要说的?”
苏清一直站在林默身后,此刻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峒主,少主。晚辈苏清,有些话想说。”
她的声音清亮,在安静的空地上格外清晰。
“黑石村的盐,不只是盐。”苏清说,“有了盐,苗峒可以腌制更多的猎物,可以保存更多的食物,冬天就不会饿死人。有了盐,苗峒可以跟更远的部落交易,换回铁器、布匹、药材。盐是‘活水’,能让苗峒的子更好过。”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苗峒的通道,对黑石村来说,也不只是通道。有了通道,黑石村的盐可以卖到更远的地方,换来更多的粮食、工具、人手。黑石村强了,就能更好地守住这片地方,朝廷就不敢轻易动兵。黑石村稳了,苗峒的西边就多了一道屏障。”
“这是双赢。”苏清总结,“而且,可以从盐开始,但不止于盐。黑石村会制盐,也会打铁、织布、种田。苗峒熟悉山林,有草药、皮毛、山货。我们可以交换的,还有很多很多。”
她说完,退回到林默身后。
空地上一片寂静。
风从山谷吹来,吹动旗杆上的兽皮旗,发出“猎猎”的声响。阳光照在空地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龙老大缓缓站起来。
他走到林默面前,看着这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年轻人。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你,有胆识。”龙老大说,“你这位小兄弟,有才学。”
他转身,面向所有苗人,高声说:“从今天起,黑石村和苗峒,就是盟友!按林主事说的条件办!开放通道,盐利一成半,制盐技术要教!”
人群爆发出欢呼。不是那种狂热的欢呼,而是带着认可和期待的呼声。
少主走到林默面前,伸出手:“林主事,我服了。射箭你差点赢我,角力你输得聪明,辩难……你说服了我阿爹。”
林默握住他的手:“少主承让。”
“别叫少主了,叫我龙炎。”少主咧嘴一笑,“以后常来,我请你喝酒。”
【叮!支线任务“化解土司冲突”完成!】
【获得奖励:初级矿物辨识技能、帝王点数300点!】
【当前帝王点数:420点!】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林默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
当天下午,林默和龙老大签订了简单的盟约——用苗文和汉文各写一份,双方按手印,烧香祭拜山神。仪式结束后,龙老大设宴款待,烤羊、米酒、山珍摆了满满一桌。
林默只喝了一碗酒,就以“村中还有要事”为由告辞。龙老大没有强留,派了两个人送他们出寨。
离开苗峒时,太阳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山林上,树叶泛着温暖的光泽。山风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苏清走在林默身边,低声说:“主事,刚才在宴席上,我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赵胖子派来的人,一直在寨子外面转悠。”苏清说,“我假装去方便,看见他们躲在树林里,盯着寨子门口。我们出来时,他们也跟上了。”
林默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向来路。山路蜿蜒,树木茂密,看不见人影。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像毒蛇一样黏在背上。
“几个人?”
“三个。都是生面孔,不是黑石村的人。”苏清说,“但其中有一个,我认得——是赵胖子手下的一个管事,叫王癞子。”
林默的眼神冷了下来。
赵胖子果然没闲着。他派人跟踪,是想知道谈判的结果?还是想找机会下手?
“加快脚步。”林默说,“天黑前赶回黑石村。”
三人加快速度,沿着山路疾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山路上,拉得很长,像三条黑色的箭,射向家的方向。
而身后的山林里,三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跟着,像附骨的鬼魅。